紫金大芽还在不断往上生长。
十米左右，三十米，一百米。
它是一根粗暴的麻花钢筋，上面有很多鳃状呼吸孔。每次吞吐时发出“呼哧”声，周围的光线就会被强制弯曲，韩官看江栖时形成的S形也会变得扭曲。
地下深处，起源残根的金光和EX级心脏的紫芒正在激烈碰撞。
地面非常颠簸。辐射湖中的雷暴晶萍被掀起十几米高的幽蓝水墙。
“完了，全完了……”韩官瘫坐在泥水之中，盯着终端上鲜红的“湮灭级”三个字。
星空巨兽的心脏碎片。中央星域的歼星炮都炸不开的高维污染源。
它可以把这颗星球吃空，一点渣子也不剩。
韩官闭上眼睛。等死。
一秒钟，两秒，五秒。
预想中身体被高维辐射撕裂的剧烈疼痛并没有出现。
“别嚎了，吵死了。”
江栖清冷的声音穿过了巨芽震耳欲聋的呼吸声。
韩官的眼睛突然就睁开了。
江栖仍然站在辐射湖边。她双手虚按在空中，手背上青筋暴起，暗红色的凝血藤顺着她的双腿钻入地下，与星芒草的幽蓝神经网完全融合。
她在拉偏架。
十二万亩活体生态网的能量被江栖强行调动起来，变成了一柄看不见摸不着的重锤，狠狠的砸向了想要反客为主的心脏。
“进了我的地盘，就要遵守我制定的规矩。”
江栖右手向下压去。
“给我吞下去！”
轰！
地下金紫两色光芒突然停止。紧接着起源残根的粗壮暗金色根须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嗡鸣，直接穿透了紫色心脏中心。
狂暴的高维污染辐射被强行导入到星芒草的神经网络之中。
两百米高的紫金巨芽忽然一震，之后就不再生长了。
它顶端的尖锥是闭合的，像一朵大金属蒲公英一样慢慢向外剥落。
韩官屏住了呼吸。终端报警的声音已经很大了，红色的灯光也已经很刺眼了。
“要爆炸了……”他双手抱头。
“嗤-”
巨芽顶端完全打开。
没有造成毁灭性的冲击波，也没有强烈的腐蚀性酸液。
一股非常浓烈的紫色和金色雾气从两百米高的地方喷出来，一下子就把第七，第九两个区域都笼罩了起来。
韩官不自觉的吸了一口气。
没有辐射灼烧肺腑的剧痛，只有一阵阵沁人心脾的凉意扑面而来。
由于长期待在边境星，他左腿患上了严重的风湿病，忽然间有一股热气从左腿上传来。紧接着就有温热的液体从他的鼻子里喷出来。
韩官伸手一摸。满手都是血。
“补……补过了头？”看着自己手中流出的鼻血，他觉得现在可以一口气围着废料堆跑上五十圈。
这时他手上的终端就出现了故障。
尖锐的警报声戛然而止。血红的屏幕不断闪烁，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滴。”
联邦主脑用没有感情的机械声音在广阔的湖畔上说话。
【重新校准完成。】
【未检测到高维污染逸散。】
【检测到未知的高维能量正在被降维成液态活性气态肥。】
【湮灭级警报解除。】
【资产核定更新：特级生态区‘黑户-01’新增合法伴生器官。】
【命名：高维呼吸泵（农用）。】
【当前评级：EX级。】
【备注：该设施具有很强的空间稳定性和能量提纯能力，已经自动接入联邦最高农业保护协议。】
韩官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到泥里。
“农……农用？”
他指着那根二百米高的还在不断喷出紫金雾气的高维造物，说话的声音很像破锣。
“主脑是不是有问题？！那就是由星空巨兽的心脏所产生出来的东西吧？它管这叫呼吸泵？！”
江栖放开手，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看着空中飘荡的大紫金蒲公英，她满意的点了点头。
“高维呼吸泵？名字太文雅了。”她拍掉手上的灰尘之后说，“以后就叫它‘虚空抽油机’吧。吸取高维空间的能量作为肥料。”
紫色和金色的雾气弥漫在麦茬地里。
十二万亩土地上活体药龟已经发狂了。
它们在雾中乱滚。原本深紫色的龟壳，在雾气滋润之下竟然变得透明起来，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里面流动的暗红色胶体。龟壳边缘的晶体倒刺更加锋利，并且具有切割空间的锐利程度。
老机油履带飞转，在龟群中穿行。
它的十几条微小的采摘触手一接触到紫金雾气，表面的钛合金镀层就会自动脱落，然后重新凝结成更加坚固的幽蓝晶体。
“老板。”老机油机械眼发出兴奋的红光，手里拿着一个钛合金桶。
桶中原来的暗红色生骨胶现在已经变成半透明的金黄色了。
“药龟的产出情况出现了变化。纯度检测仪已经损坏，不能显示出具体的数值了。但是大致估计，活性比以前提高了十倍左右。”
江栖走过去，用手指蘸了一些金胶体。
触手很温暖，还有微微的脉搏跳动。
“十倍？那老鬼就要发疯了。”江栖嘴角微微上翘。
几万光年之外的中央星域。
地下黑市的主要服务器节点。
老鬼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真皮沙发上走来走去。
他手里拿着三张星际折跃船票，眼球都是红色的。
“打通了吗？！主脑的通信线路为什么还没有开通？！”他对着操作台吼叫。
“老板，边境三号星第七编号块的区域网络五分钟前被主脑强制关闭了。”手下战战兢兢的报告说，“刚才主脑还发出湮灭级警报，说那边出现了行星级吞噬体……”
老鬼的腿一软，扑通一声坐在了沙发上。
“完……完了……”
他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很痛苦的样子。
“那可是5000亿的污染源啊！我怎么就脑子一抽真给她寄过去了！她死不死无所谓，我的99.99%完美级生骨素啊！那是能让我当上黑市总代理的投名状啊！”
老鬼忽然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了手下人的衣领。
“备船！用我的私人隐匿舰！就是那颗星球被吃掉只剩下一个核，我也要把那桶生骨素挖出来！”
“滴！”
操作台上私人终端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收到一个叫‘边境星小号’的匿名用户的跨星域折跃快递。】
老鬼全身僵硬，一把将手下推开之后，扑向了操作台。
他发抖的手指点击了接收按钮。
地下室后面的小型折跃传送阵发出蓝色的光芒。一个巴掌大小的塑料饭盒用普通的防震气泡膜包裹着，掉到了合金地面上发出“吧嗒”一声响。
老鬼滚了过去，小心的撕开气泡膜。
饭盒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半透明金黄色胶体。
不是暗红色。没有99.99%的检测报告。
只有一张用终端随便打印出来的纸条贴在了饭盒盖子上。
字迹飞扬跋扈。
“底肥很好。这就是说好的一斤赠品。纯度很高，你们的仪器应该测不出来，自己找一个快要不行的人试试。”
老鬼一直看着那块金灿灿的胶体。
他颤抖着将胶体放到旁边的顶级物质分析仪中。
红光照射的地方。
分析仪的屏幕非常明亮，几秒钟之后就“砰”的一声冒出一股黑烟，主板也跟着烧毁了。
老鬼愣在了那里。
他低下头来看自己刚才由于着急而在一块碎玻璃上划出的一条很深的伤口，可以看见骨头。
他咬着牙，用手指夹起一点金黄色的胶体涂在伤口处。
奇迹出现了。
没有结痂也没有肉芽生长的麻痒。
金光一闪。
那条可以看见骨头的伤痕，仿佛被高维力量直接抹去了。皮肤还是原来的样子，并没有留下任何疤痕。
老鬼一下子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双手发呆。
“这就是奇迹吗……”
突然间他转过头来，看着操作台。
“快！马上！立刻！给我开通那个边境星的小号！不，不要接通！直接转账！把我的账户上所有的可以动用的流动资金都转给她！买断！我要买断这种金胶！”
与此同时，在中央星域，内务署高级裁决所。
在大环形监控大厅里面，非常安静。
上百个高级监控员全都好像被点了穴一样，死死的盯着中间的全息星图。
三号边境星原来发出的是代表“湮灭级灾难”的刺眼红光。这是可以被裁决所直接下令使用歼星武器将整个星球抹去的最高级别的危险。
但是目前红光已经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代表“特级农业丰收”的灿烂绿光。
绿芒中间还有一个不断跳动的金图标。
主脑认证批注在图标旁边非常显眼：
【EX级高维呼吸泵（农用）。状态：正在高效产肥。】
坐在最高指挥位上的裁决长手中拿着的骨瓷咖啡杯也跟着掉了下来。
滚烫的咖啡洒在了昂贵的衣服上，但是他却不知道。
他看着“农用”两个字的时候，他的眼角就开始抽动了。
“谁能告诉我……”裁决长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很干燥，“星空巨兽的心脏……怎么变成了农用抽油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