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万亩麦茬地里，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此起彼伏。
上万个脸盆大小的金属药龟像不知疲倦的小盾构机一样，六条长着倒刺的根须在黑土中不断地挖掘。它们经过的地方，原本被液体肥料熏的冒白烟的土地很快就暗淡下来，又恢复到了可以挤出油来的好状态。
韩官还瘫在泥地里。
一只药龟吭哧吭哧的爬过来，在经过他的身边的时候，顺嘴啃掉了他战术靴边缘的一块钛合金垫片。
“植物有腿吗？”韩官说话的声音很飘。
江栖不理他。她蹲下身来用手按住刚啃完铁皮的药龟。
入手滚烫。
原本暗红色的金属龟壳现在已经变成鲜红色了。表面类似集成电路的天然纹路中，流淌着耀眼的金光。这是体内高能液态肥，重金属过剩，在高压下发酵所形成的特征。
“吃好了。”江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老机油，拿桶来。”
履带碾过泥土。老机油手里拿着一个原本用来装高级营养液的百升钛合金桶，稳稳当当的停在江栖身边。
“老板，要用等离子切割锯把它切开吗？”老机油的电子眼发出红色的光，机械臂上也弹出了锯片。
药龟应该听懂了，六条根须一下子缩了起来，整个身体都伏在地上，龟壳上的金光闪烁的速度也快了起来，仿佛在发抖。
“不需要用那么血腥的方法。共生种，要可持续发展。”
江栖用右手的中指，木系异能顺着手指流动。她对准药龟背壳中间最大的一块鳞片，不轻不重的敲了三下。
当。当。当。
敲击的声音具有特殊的节奏，直接穿透了金属壳进入药龟的神经网中。
药龟突然僵住了。
紧接着，在它的背壳前面，也就是头部原来所在的地方，忽然裂开了一条缝隙。
“噗——”
药香很浓，带着一股子冲鼻的味儿，高压蒸汽也跟着出来，药龟吐出一团拳头大小的暗红色半透明胶状物。
老机油眼疾手快，钛合金桶稳稳当当的接住了。
“啪叽”一声，那团胶状物掉进桶里，在里面弹跳了一下，就像果冻一样。
韩官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就吸了一口蒸汽，之前受惊吓后隐隐作痛的心脏就立刻平静下来了。连续熬了几天大夜的疲劳也被一扫而空，甚至觉得现在可以徒手打死一只星兽。
他一下子扑了过去，抓住了钛合金桶的边缘，手腕上终端扫描光束紧紧锁定住那团暗红色的胶体。
滴。
屏幕上面出现了一行刺眼的红字。
【物质分析完毕。】
【名称：凝血生骨胶（完美级）。】
【成分：超高浓度细胞端粒修复酶，活性骨细胞催化剂，液态高能淀粉。】
【纯度：99.99%（没有任何重金属和毒素残留）。】
【效果：外敷可以立刻止血并封闭穿通伤；内服可以刺激骨髓干细胞，使断肢再生。】
韩官停止了呼吸。
他盯着“99.99%”的数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完美级……零杂质……”他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很沙哑，“江、江老板……你知道在中央星域的黑市上，这种东西能卖多少钱吗？”
江栖正在敲第二只药龟，听到这话也没有抬头：“多少？”
“一克，五万联邦币！还是有价无市！”韩官的话一出口就变成了被踩了脖子的公鸡一样，“军方特供的高级治疗舱里用的生骨素纯度也就只有百分之八十五！你这……你这就是纯天然零杂质的完美级！”
他回头看着十二万亩土地上，那成千上万只发光的药龟。
一只吐一拳头。
一万只……
韩官捂住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脏又要停止跳动了。刚到账的九千多亿还没有消化完，地里又出现了一座流动的金山。
“五万一克？那还可以。”江栖敲完第二个之后，看着老机油接住胶块，站起来拍了拍手说，“老机油，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敲背，收胶。注意力度，不要把它们敲死，明天还要依靠它们来吃肥。”
“好的，老板。”老机油机械臂裂变成十几条小采摘触手，履带飞速转动，冲进了龟群之中。
江栖走到田埂边上，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
她抬手点开了之前主脑提示解锁的“星际商贸通道”。
黑户转正之后，特级生态区拥有完全的自治权。也就是说她现在可以直接在全世界或者整个星域的网络上进行交易，不用经过边境星上的吸血鬼中间商。
全息屏幕在眼前出现。
江栖没有去看农机具或者普通的种子。她直接点击了右上角的“特殊物资/高危品交易区”。
在搜索框中输入了三个字。
【污染源】。
刷新页面。
密密麻麻的商品列表弹出。
【B级辐射星兽骸骨：含有大量的衰变元素，每吨的价格是两千万。】
【A级深空毒液囊：具有很强的腐蚀性和毒性，每个售价为1.5亿元。】
【S级虫族母巢残片（没有完全失去活性）：高危！每块的价格是80亿。】
江栖皱着眉头看。
“太次了。”
这些用来做底肥，都不够深渊母体或者起源残根塞牙缝的。刚赚了九千多亿，总要买一些高档的“营养品”。
她手指一划，筛选条件就拉到了最高级别——【禁止流通/黑市特供】。
屏幕闪烁了一下，背景就变成了暗红色。
出现了一个带有骷髅头标志的加密店铺。店铺的名字是【深渊拾荒者】。
货架上只有一样东西。
【未知高维残骸（疑似EX级星空巨兽的心脏碎片）】
【状态：强活性污染，会吞噬周围的有机物。】
【备注：不要问它是怎么来的。就连星耀药企的化尸炉也烧不掉它。买回来只能做为同归于尽的炸弹来使用。】
【标价：5000亿联邦币。】
【交易方式：匿名折跃直邮。】
江栖眼睛放光。
强活性污染？分解有机物？不能燃烧？
这就是最好的“高压发酵底肥”了！如果把第九编号块的辐射湖下面埋上，配上雷暴晶萍，噬核岩蚓的话，整个生态系统的能量上限就会提高一个层次。
她毫不犹豫的点购买。
叮。
系统提示弹窗。
【卖家“深渊拾荒者”拒绝了你的交易请求，并给你发了一条私信。】
江栖挑了挑眉毛，打开了私信。
老鬼（深渊拾荒者）：“边境星的小号是从哪里来的？5000亿不是欢乐豆。这物质的污染，辐射可以立刻摧毁一个三线城市的维生系统。你买回去找死吗？滚滚滚，别拿老子寻开心。”
被鄙视了。
江栖并不生气。她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在田里疯狂敲打龟壳的老机油，又看了看旁边的钛合金桶里已经积了小半桶暗红色的生骨胶。
她从桶里抓了一点胶状物，大约有指甲盖那么大。
开启终端扫描功能，将指尖的胶体对准。
【提取物质的数据。】
【生成虚拟样品链。】
江栖把含有“99.99%纯度”的虚拟样品数据作为附件，直接放进回信框里。
江栖：“买来作底肥。定金已经支付了。东西送过来之后，再送给你一斤这个。”
点击之后就发送了。顺便把5000亿联邦币直接打入到主脑的第三方担保账户中。
数万光年之外的中央星域，地下黑市中心服务器节点。
代号“老鬼”的男人正在咬一根合成雪茄，翘着二郎腿核对今天的账目。
私人终端突然发出最高级别的刺耳警报。
【收到第三方担保账户资金冻结提示：5000亿联邦币已经到账。】
老鬼差点把雪茄给吞了。
“真的付过款吗？！”他一下子坐了起来，手指很快的打开了那个边境星小号发来的信息。
“买来种地做底肥？疯了吧……”
他骂骂咧咧的打开了附件中的虚拟样品数据。
老鬼是黑市上最大的高危品倒卖商，他的终端可以直接接入联邦最高级的物质分析数据库。
数据导入的时候。
地下室的灯光一下子变成了很亮的红色。
警报声很大。
【警告！发现的超限战略级医疗物资数据！】
【匹配度比较……】
【没有找到匹配的结果。目前联邦数据库中没有纯度超过95%的同类物质。】
【最后确定：凝血生骨素（完美级）。纯度：99.99%。】
老鬼手中的雪茄掉到了裤子上，烫出了一个大洞，但是他却浑然不觉。
他一直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特别是江栖在留言里写的最后几个字。
“再送你……一斤？”
“一斤？！”老鬼的声音撕裂开来，就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鸭子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