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静电盲音后，通讯频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五秒钟，那个低沉冰冷的男声才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原本的威严已经被一种荒谬的暴怒所取代。
“三号边境星的暴徒，我不管你是哪路海盗或者叛军。你正在挑衅深空远征军的底线！”男人的声音透过老机油的发生器，在泥泞的农田上空回荡，“先遣打击群已脱离折跃通道，进入大气层。三分钟后，你们所在的坐标将被彻底夷为平地。准备迎接裁决-”
“咔哒。”
江栖随手扯掉了老机油身上的金属天线。
刺耳的通讯声戛然而止。世界重新只剩下风暴剥离者“呜呜”吹麦子的轰鸣，以及泥水翻滚的咕噜声。
“吵死了。”江栖揉了揉耳朵，将天线扔进旁边的泥坑里，“老机油，去第九编号块的黑钢冻土区。把那十二台重型机甲开过去，给我把地垄犁深一点。要直，间距保持在五米。”
“收到！老板！”老机油的履带在泥水里疯狂打滑，兴奋得浑身机油沸腾。它挥舞着机械臂，带着那群刚被覆写了底层逻辑的军用机甲，轰隆隆的朝着远处的冻土区狂奔。
韩官跪在泥地里，双手死死抱着记录板，牙齿打颤的声音比风暴剥离者的动静还大。
“老、老板……那是远征军！不是星耀那群雇佣兵，也不是内务署的黑鳞卫！”韩官眼泪都快下来了，“那是联邦真正的正规军！他们的先遣打击群，最次也是钛星合金打造的高速截击舰！主炮一开，咱们这几百亩地连灰都剩不下！”
江栖蹲下身，抓起一把刚被雨水浇透的泥土，在指尖捻了捻。
“钛星合金？那感情好。”江栖满意的拍了拍手，“我正愁普通的钢管搭葡萄架容易生锈。钛星合金不仅防腐蚀，还自带记忆金属特性，随着藤蔓生长能自动调节承重结构。简直是完美的农用建材。”
韩官呆呆的望着她。他的脑子已经不能动弹了。
把远征军的截击舰当成葡萄架？这是碳基生物所能想到的逻辑吗？
“轰-隆！”
还没等韩官把这口气喘匀，头顶的云层突然剧烈的翻滚起来。
三道刺目的幽蓝色尾焰，如同撕裂天空的利剑，蛮横的撞破了三号边境星的大气层。
那是三艘呈品字形编队的“银刃”级高速截击舰。流线型的舰身在云层摩擦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舰体表面标志性的钛星合金装甲，在微弱的星光下折射出冰冷而致命的金属光泽。
没有警告，没有喊话。
远征军的作风一向干脆利落。三艘截击舰刚一突破云层，腹部的等离子速射炮已经开始充能，刺目的白光在炮口疯狂汇聚，死死锁定了第七编号块中央的江栖。
“修罗。”江栖头都没抬，只是淡淡的喊了一声。
一直像根木头一样杵在旁边的修罗，空洞的双眼骤然亮起一抹黑芒。
他没有动用重力场去硬抗舰炮，而是猛的一拳砸向地面！
“砰！”
地面剧烈震颤。地下五十米深处，那头刚被驯化不久，正充当“活体冷链压缩机”的极渊霜星兽，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嘶吼。
一股肉眼可见的绝对零度寒气，顺着修罗砸开的地缝，如同井喷般冲天而起！
这股寒气没有扩散，而是在江栖木系异能的精准引导下，化作三道极细的冰蓝色气柱，精准无误的撞上了半空中那三艘正在充能的截击舰。
“咔咔咔-”
刺耳的金属冻结声瞬间响彻夜空。
截击舰腹部那足以融化岩石的等离子速射炮，在绝对零度的寒息下，瞬间哑火。炮口处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幽蓝色冰晶，连带着舰体两侧的矢量推进器也被死死冻住。
失去动力的三艘截击舰，就像三块巨大的实心铁疙瘩，带着恐怖的惯性，直挺挺的朝着地面砸了下来。
“方向偏了。”江栖微微皱眉。
她抬起手，指尖溢出浓郁的翠绿色光芒。
半空中，那条正罩着风暴剥离者吹麦子的暗金色巨型藤蔓（起源残根与虚空星丝的结合体），突然分出三根水桶粗的侧枝。
侧枝犹如三条暗金色的长鞭，在半空中猛的一卷，精准的缠住了三艘正在自由落体的截击舰的尾翼。
“走你。”江栖手腕向下一抖。
“呜-轰！”
暗金藤蔓借着风暴剥离者那恐怖的吸力，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完美的半圆，硬生生改变了三艘截击舰的坠落轨迹。
三艘造价过百亿的军用截击舰，在空中划过三道凄美的抛物线，精准无误的砸向了第九编号块-也就是老机油刚刚犁好的那三条又深又直的地垄里。
“哐当！哐当！哐当！”
大地剧烈震颤，泥浆冲天而起。
三艘截击舰大头朝下，半个舰身被死死插进了黑钢冻土的深沟里。尾翼直指苍穹，整整齐齐的排成了一列。钛星合金的舰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但竟然奇迹般的没有断裂。
“完美。”江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愧是军工品质，这承重柱，绝了。”
截击舰内部，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三名远征军王牌飞行员被震得七荤八素，满脸是血的挂在安全带上。
“引擎失效！武器系统下线！”
“舰体嵌入不明高密度土层，无法脱离！”
“长官！我们被种进地里了！”
飞行员绝望的嘶吼声在舰队的公共频道里回荡。
还没等他们按下弹射逃生按钮，江栖已经慢悠悠的走到了地垄边。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暗红色的种子-这是她之前从星耀药企的地下基地里搜刮来的伴生灵植，“血脉玛瑙葡萄”。这种葡萄对金属矿物质有着极度病态的渴求，在末世，它们最喜欢扎根在废弃的坦克残骸上。
江栖随手将种子撒在三艘截击舰的舰艏周围。
木系异能轰然爆发！
“噗嗤！噗嗤！”
暗红色的藤蔓破土而出。它们没有长叶子，而是化作无数根尖锐如钢针般的根须，疯狂的顺着截击舰表面装甲的缝隙钻了进去。
“咔嚓咔嚓-”
钛星合金那引以为傲的自我修复记忆功能，此刻成了最大的催命符。藤蔓贪婪的汲取着合金内部的微量元素，将其转化为自身的硬度。短短十几秒钟，三艘截击舰就被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藤蔓彻底包裹，变成了一排高达三十米的连体金属花架。
藤蔓的顶端，甚至已经开始结出一串串晶莹剔透，犹如红玛瑙般的葡萄胚胎。
半空中，主脑那刻板的红光如期而至，死死锁定了这排造型诡异的“建筑物”。
【警告！检测到非法破坏联邦现役军用舰艇。】
【目标身份：深空远征军“银刃”级截击舰。】
【行为判定：叛国级武装袭击。】
【立即启动最高级仲裁程序-】
江栖翻了个白眼，指着那排已经和葡萄藤完全长死在一起的截击舰。
“瞎叫唤什么？重新扫描。”江栖语气不善，“【边境农业扶持法案】第三条，鼓励边疆农场利用废弃金属搭建农业基础设施。这三块铁疙瘩是自己掉进我挖好的地垄里的。我好心帮它们进行生态降解，做成防锈葡萄架。你看这葡萄，长得多水灵？”
主脑的红光剧烈闪烁，似乎在进行极度痛苦的逻辑运算。
【逻辑冲突。】
【目标舰体结构完整度为70%，并非废弃金属。】
“马上就不是了。”江栖打了个响指。
暗红色的葡萄藤猛的收缩！
“嘎吱-砰！”
三艘截击舰内部的精密仪器，引擎核心，维生系统，在藤蔓那恐怖的绞杀力下，瞬间被挤压成了一团废铁。只有外层的钛星合金外壳，因为被藤蔓作为承重骨架，得以完好保留。
三名王牌飞行员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藤蔓连带着座椅一起，“噗”的一声从尾翼的排气孔里吐了出来，精准的砸进了旁边的堆肥坑里。
【重新扫描中……】
【目标内部结构已彻底损毁，失去军事功能。】
【检测到钛星合金外壳与伴生灵植（血脉玛瑙葡萄）形成完美共生承重结构。】
【判定依据：【边境农业设施扩充条例】。】
【核定通过。】
【资产变更登记为：S级活体防锈葡萄架（军工合金特批版）。】
绿色的光芒倾泻而下，在三艘截击舰的尾翼上，各自打下了一个鲜绿色的麦穗标志。
遥远的深空中。
“裁决之剑”主舰队旗舰的舰桥上。
舰队指挥官卡尔上校，死死盯着屏幕上刚刚传回的最后三秒钟画面。
画面里，他最精锐的先遣打击群，没有爆发出毁天灭地的炮火，没有撕裂敌人的防线。
它们只是直挺挺的掉进了一条泥沟里，然后被几根破草缠住，脑门上盖了个绿色的麦穗章，变成了一排长着红葡萄的金属架子。
整个舰桥死一般寂静。副官端着咖啡杯的手抖得像帕金森，滚烫的咖啡洒在裤裆上都毫无察觉。
“上校……”副官声音嘶哑，“先遣群……被种了。”
卡尔上校的脸部肌肉疯狂抽搐。他猛的一拳砸在指挥台上，钛合金的桌面被砸出一个深坑。
“全舰队！主炮预热！”卡尔上校的双眼因为极度的荒谬和愤怒而充血，“给我把那颗见鬼的星球，连同那些葡萄架，一起烧成玻璃！”
三号边境星。
江栖摘下一颗刚催熟的玛瑙葡萄，在袖子上擦了擦，扔进嘴里。
“咔嚓。”
口感爽脆，带着一股淡淡的金属清甜。
“老韩。”江栖吐出两粒比钢铁还硬的葡萄籽，看向天空中正在迅速逼近的大片阴影，“记账。远征军友情赞助钛星合金葡萄架三副。另外，通知老机油清空三号发酵池。”
“老、老板……”韩官看着雷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感觉心脏已经停跳了，“还要干嘛？”
江栖抬起头，看着云层上方那支遮天蔽日的庞大舰队，嘴角勾起一抹资本家看到免费建材的微笑。
“这三副架子太短了，不够爬。”江栖拍了拍手上的泥，“既然供应商送货上门了，今天就把整个第九编号块的葡萄走廊，一次性搭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