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机油的电锯在泰坦级无畏舰的装甲上刮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铁锈味，硫磺蒸汽等味道混杂在一起，在大棚里面弥漫开来。这台不知疲倦的流浪机械农人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执行着江栖下达的“农具改造”指令。
“左边的附冲装甲板去掉，太碍事了，影响翻土深度。”江栖踩在黑泥里，指着无畏舰侧面的一个大凸起说，“主炮炮管的膛线已经全部磨损。既然叫播种器，就不能把种子卡住。”
“老板我知道了，一定把它磨得比丝绸还光滑！”老机油履带陷入泥浆之中，机械臂末端射出高频激光切割刀，沿着装甲缝隙切了下去。
沉重的金属板砸在地上，溅起十几米高的泥浆。
被倒挂在空中的霍尔少将跟其他十一位将军，他们的脸上都被泥点子弄脏了。他们不敢擦拭，只能看着被强行接管了神经中枢的虚空寄居蟹。
这头长达数千米的庞然大物此时正非常憋闷的趴在地上。
江栖的木系异能顺着手掌注入到无畏舰残骸之中。原来呈水银光泽的液态金属根系，在异能的作用下与战舰内部线路融合在一起。
原来断裂的能量传输管用绿色植物纤维重新接上了；干涸的液压泵里被强行注入了极渊霜星兽融化的高压重水；那门长达两百米，一炮就能蒸发半个大小行星的三联装反物质主炮，此时正被许多紫金藤蔓撑得越来越宽。
“修罗，上料。”江栖头也不回的打了个响指。
倒挂在旁边的是修罗，它收回了一条暗能触手。转而走向大棚一旁的堆肥区，用触手将几十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大铅罐卷起。
那是之前用剩下的军用星核灰烬，加上刚从雷暴电浆果上摘下来的含有十万伏特高压的变异葡萄籽。
修罗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搬运工一样，将这些非常危险的“种子”全部倒入了寄居蟹背上被老机油切开的生物反应炉中。
“咕噜……咕噜……”
寄居蟹的大身体突然震动了一下。它的复眼不受控制的快速转动起来，口器中喷出很多高温白烟。星核灰烬的极寒与电浆果的狂暴电流在它的生物胃袋里产生非常强烈的反应。
“轰隆——”
此时边星的天空已经变得昏暗了。
并不是乌云遮住了太阳，而是整个大气层正在被一个巨大的引力场强行撕裂。
江栖个人终端上雷达波纹一瞬间就变成鲜红的颜色。尖锐的防空警报声把老机油电锯的声音给淹没了。
在空中的霍尔少将艰难的转过头来，从大棚敞开的顶部往外看。
紧接着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漏气的惨叫：“深空……深空幽灵……完了……全都完了……”
天空中，空间就像碎裂的镜子一样剥落。
一艘又一艘呈诡异三角形，表面覆盖着厚厚冰层跟暗红色锈迹的古老战舰从空间裂缝中钻出，好像蝗虫一样。
它们没有引擎喷射出的火焰，舰体后面发出幽绿色的反物质光芒。数量很多很多，密密麻麻的把第七编号块上面的光线全部遮住了。
一种非常沙哑，没有感情色彩的机械语音穿透大气层直接传入人们的大脑中。
“锁定旗舰信号。”
“发现旗舰的生命体征出现异常。”
“判定：旗舰已经被未知生物污染了。”
“启动深空远征军第七防线最高指令：进行行星规模的焦土清理。回收旗舰残骸。”
天空中有很多三角形的幽灵战舰，它们的船头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反物质炮口呈幽绿色，并且全部对准了下面的农田。
“是三百年前的‘清道夫’无人蜂群！”霍尔少将吓得到处乱窜，拼命扭动身体，“它们没有痛觉！没有补给限制！它们可以将地壳刮去十公里左右！快把我放下来！我要进入地下掩体！”
不远处拖拉机的轮胎旁边，韩官淡定的擦掉脸上的泥点子，翻开记录板。
“边星农业日志，第一百一十六天。”
“天上掉下来很多三百年前的古董废铁，说要把我们土地上的地皮全部刮去。”
“霍尔少将吓尿了。字面上的意思。”
“但是我看了一下江老板的脸色。她一点也不害怕，还向后退了半步，嫌废铁会砸坏她刚铺好的重磁地衣。”
“我觉得今天的复合肥可能会有点硌牙。”
江栖确实向后退了半步。
她仰起头来望着天空中盘旋的幽灵蜂群，眉头微皱。
“铁锈太多的话，直接下地就会造成土壤重金属超标。”江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看着脚下的那只已经被改造过一次的寄居蟹，“不过正好可以用来测试一下。”
她抬脚狠狠的踩在了寄居蟹的壳上。
“干活了，大个子。”
“吼——”
寄居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在植物神经网强制控制之下，这台新挂牌的“SS级重装深地旋耕机”一下子支起了八根摩天大楼一样的节肢。
“咔嚓！咔嚓！”
巨大的节肢深深的刺进了地下。伴着令人牙齿发酸的机械轰鸣声，寄居蟹庞大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犁耙，在第七编号块的黑土上疯狂的向前冲去。
每当节肢一动，地下二百米处的冻土，岩石就会被带到地表。原本坚硬的地壳到了它手里就变得像豆腐一样松软。
“老机油，播种的角度要调整好。仰角七十五度。”江栖稳稳的站在寄居蟹背上发出指令。
“收到！仰角七十五度，风向已经修正完毕！”
寄居蟹背上被掏空的泰坦级主炮，在老机油机械臂的操作下慢慢抬起，对准了天空中聚集能量的幽灵蜂群。
“开播。”江栖打了个响指。
寄居蟹的生物胃袋突然收缩起来。
“砰！砰！砰！”
三声响雷一样。
没有耀眼的能量光束，也没有可以摧毁一切的反物质射线。
三团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大黑影，被高压重水与胃液混合在一起之后，从主炮炮膛里喷射到空中。
那是由星核灰烬，雷暴电浆果葡萄籽，以及高压压缩的紫金藤蔓等组成的“特制种子包”。
在高空中，第一排几十艘幽灵战舰的主炮已经完成充能。
“啪唧——”
三团大种子包准确无误的落在了战舰阵中最密集的地方，一接触就爆炸了。
漫天的星核灰烬变成蓝色的暴雪一样落下。极寒的温度使周围的十几艘战舰上的幽绿色反物质引擎立刻就结成了冰坨。
紧接着，雷暴电浆果的葡萄籽在撞击后触发。
“轰隆！”
狂暴的蓝色电弧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高压电网。十万伏特的生物电流顺着幽灵战舰古老金属外壳上流淌，直接烧穿了里面逻辑中枢。
但是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被压缩在种子包里的紫金藤蔓一接触到战舰外壳就立刻疯狂生长起来，就像闻到血腥味的蚂蟥一样。
它们不理会战舰上能量护盾的存在，顺着装甲缝隙，炮口孔洞钻进去。藤蔓在战舰里面疯狂生长，并且不断的吸取反物质引擎中剩余的能量。
“嘎吱——嘎吱——”
天空中传来金属被扭曲时发出的可怕的声音。
以前让联邦舰队闻风丧胆的深空幽灵，在此时此刻却好像被蜘蛛网粘住的飞虫一样。紫金藤蔓把它们一节一节的串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下坠的金属藤球。
“砰！轰隆隆——”
失去动力的战舰如同陨石一般砸向地面。
但是江栖早就算好了落点。
它们准确无误的落在了寄居蟹刚刚打开的，深达两百米的大沟里。
“踩实。”江栖下达了冷酷的命令。
寄居蟹用它那八条强壮的肢体毫不留情的踩在上面。几万吨重的自身体重加上节肢末端锋利的生物甲壳，在一瞬间就把还冒着电火花的战舰残骸压成了扁平的铁饼。
地下，那张SS级的合金脉络防虫网马上就开始活动了。
水银一样液态的金属根须破土而出，紧紧缠绕住被踩碎的废铁，并分泌出强酸性的消化液，迅速分解起古代的金属合金来。
“滴——”
主脑用很生硬的机械声音穿过了战场上的嘈杂声，在规定的时间内响起。
【检测到大量的古代金属碎片。】
【进行资产核定中……存在逻辑矛盾……目标包含联邦机密级深空远征军识别码……目标已经不具备战斗能力……】
【重新扫描目标的状态……发现目标正处于植物根系消化期。】
【核定完毕。】
【这批货物被鉴定为：高纯度缓释微量元素铁肥（古董版）。】
【用途：补充土壤中的铁，锰等微量元素，提高农作物抗倒伏的能力。】
【资产归江栖所有。】
霍尔少将望着天上不断往下掉的幽灵战舰，再看看脚下的寄居蟹在废铁上忙碌的样子，于是也就不再思考了。
那就是深空远征军的清道夫蜂群。
现在它们成了“微量元素铁肥”。
“老板！这播种机效率很高！”老机油在战舰背上兴奋的挥动着电锯，“一炮轰下去就把地翻了，肥料也施下去了！这是农业史上的一次大变革！”
“准确度还不是很理想。”江栖看到天空中剩下的幽灵战舰开始慌乱的升高，想要逃离紫金藤蔓的范围，于是对修罗说，“修罗，加压。让它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修罗面无表情的伸出触手，狠狠的勒紧了寄居蟹的生物胃袋。
“吼——”
寄居蟹痛苦的抬起头，主炮再次发出一连串的轰鸣。
漫天的种子包犹如逆向的流星雨一样，把整个天空都遮盖住了。短短十分钟之内，这支沉睡了三百年的幽灵舰队就完全变成了满天的废铁，并且均匀的分布在第七编号块的新翻农田里。
就在最后一艘幽灵战舰被藤蔓拖到地下，合金根系即将完全吞噬它的时候。
战舰残骸处忽然出现很强的量子波动。
在农田上空出现了一个数百米高的全息投影。
那是一座巨大的金属堡垒，非常的大。体积差不多可以跟一颗小卫星相媲美，在它的表面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炮管以及深空雷达阵列。
投影中，那道沙哑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极其人性化的震怒。
“警告。清道夫蜂群全部死亡。”
“目标星球非常危险。”
“第七防线主星垒已经离开原来的轨道。”
“空间折跃引擎正在预热当中。预计四十八小时后到达目的地星球。进行物理上的消除。”
全息投影闪烁了两下之后就完全熄灭了。
大棚里面又变得十分安静。只有地下合金根系咬合金属发出“嘎吱”声响。
霍尔少将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第七防线主星垒是真正的移动要塞，是可以直接撞碎一颗行星的终极武器。
江栖看着全息投影消失的地方，眼睛稍微有点发亮。
她转过头来对正在记录日志的韩官说道，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期盼。
“老韩，查一下联邦的农业法。”
韩官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条长长的黑线：“查……查什么？”
“天上掉下来一个金属卫星的话，会发生什么情况呢？”江栖指了指天空，嘴角挂着笑意说道，“我们能不能将它合法的申报为一个全封闭式的太空仓储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