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少将手中还拿着半壶液态金属。看到三秒钟之内就变成肥料的星耀机甲之后，他的双腿就变得无力了，直接瘫坐在泥水里。
远处，韩官僵硬的翻了个身，举起了记录板。
“边星农业日志，第113天。”
“江老板用第一舰队的导弹把记忆合金送过来之后，在葡萄架上喷洒了叶面肥。”
“星耀药企派人来偷根，结果被葡萄叶子当场切成生鱼片，做了底肥。”
“主脑把该设备认定为全自动切片机。我现在很庆幸自己是一个只会写日记的废物，因为在这个农场里，凡是想用武力的人，最后都成了均匀的肥料。”
江栖走到那摊刚刚渗入地下的血水旁，弯下腰去。
在一堆碎片中，唯一没有被切碎的就是一颗还发出红色光芒的星耀量子通讯模块。
江栖手里拿着模块，嘴角挂着一抹很浅的笑容。
“既然通讯没有中断，那么精神损失费和肥料加工费也该结算一下了。”
江栖用大拇指把量子通讯模块上的泥水擦掉。
模块上的红色指示灯以很快的速度闪烁，并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她随便一扔，模块就停在空中，投射出一个带着很强电磁干扰的幽蓝全息影像。
投影出来的维克多的脸已经变得很难看了，好像一张揉皱了的废纸。
他一直盯着屏幕，眼球上全是血丝。等到江栖平静的脸庞，以及身后等离子葡萄架上高压电弧一出现的时候，维克多的呼吸就突然停止了。
“江栖。”维克多的声音像是咬牙切齿一样，带有一种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我们星耀的‘掘地者’机甲在哪？你把它放在什么地方了？”
江栖没有开口。她只是侧过身，把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脚下。
暗银色的重磁地衣上，慢慢冒出了让人感到恶心的酸性气泡。红白两色粘稠液体掺杂着极细小的金属粉末，顺着地衣纹路慢慢渗入到黑土之中。
“在这里。”江栖指了指那滩还在冒泡的泥浆，说，“切得非常均匀。你的驾驶员与机甲已经融为一体了。”
维克多愣在了那里。
他盯着那滩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什么的东西，大概过了五秒钟之后才猛然想起那是什么。
“砰！！”
投影那边传来很大的声音。维克多一拳把面前的战术推演台打碎了，金属碎片四溅。
“你是疯子吗？！那是造价两亿的特种潜行机甲！你怎么会……”维克多胸膛剧烈起伏，手指颤抖着指向屏幕。
“不管它的价格是多少，在我的土地上，它就是一件不合格的农具。”江栖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十分正式的说，“它破坏了我母株的根系，触发了全自动切片机的防御机制。这是由于它自己使用不当造成的。”
江栖蹲下身来，用一根树枝戳了戳那滩粘稠的底肥。
“但是你们星耀的机甲材料配比有问题。”她皱了下眉头说道，“金属含量太高，人体有机物太少。这滩底肥的酸碱度严重失衡，直接渗透下去会烧坏我葡萄藤的毛细根。”
维克多气急反笑，嘴角抽搐着说：“你杀了我们的人，破坏了我们的机甲，现在又来抱怨肉太少？！”
“我正在和你讨论化肥售后服务的问题。”江栖站起来，看着投影里出现的维克多，“为了中和这滩底肥中的重金属毒性，我需要一百吨S级星核灰烬。这是由于你们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所造成的额外农资消耗，必须由你们星耀来承担。”
“一百吨星核灰烬？”维克多觉得这是星际间最可笑的一个笑话，“那是军用星舰跃迁引擎的冷却材料！你把它们当成草木灰吗？要去敲诈星耀的话，你找错对象了！”
他突然抬手，想要切断通讯并发出轨道轰炸的指令。
“修罗。”江栖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
角落里，修罗默默伸出一根暗能触手，将地上的一撮黑色金属灰烬卷起，那是之前被电浆果气化的隐形探测器碎片。
触手将灰烬送到全息投影镜头之前。
“主脑农业法案第七章第十二条。”江栖看着维克多僵硬的手，慢悠悠的背诵道，“没有经过允许就用军事侦察设备进入‘生态种植特许’区域，就是窃取联邦核心农业机密。最低罚款为五千亿星币起步。”
江栖指了指那团灰烬说：“这架探测器的黑匣子核心处有绝对绝缘涂层，现在已经埋在我的土里了。只要我把它挖出来交给主脑……”
维克多的脸色立刻变得非常难看。
星耀因为折跃门和深渊之锚的事情被主脑，内务署连续罚款，资金链已经濒临断裂。如果再开出五千亿的罚单的话，董事会一定会将他扔进反应堆里。
“十分钟。”江栖伸出一根手指，说，“一百吨S级星核灰烬，空投到我大棚外面。差一两的话，我就通知主脑做资产核定。”
通信被单方面切断。
八分钟后。
大棚外面的天空中传来了尖锐的音爆声。一个没有标志的黑色隐形空投舱冲出云层，准确无误的落在了葡萄架外的泥地上。
老机油马上履带飞驰而去。
“咔嚓”一声，电锯就把空投舱的密码锁给切开了。
舱门打开之后，里面整齐的排列着一百个密封铅罐。罐体外壁有一层厚厚的冰霜，并且发出幽蓝荧光，让人觉得十分不安。
“老板！货物已经到了！纯度很高！”老机油拿着机械钳子高兴的挥动着。
江栖走出大棚之后，看了一眼那些铅罐，然后转过头去看那些躲在葡萄架下装死的十二名联邦将领。
“霍尔少将。”江栖踢了踢脚边的泥巴，“带上你的手下，去搬化肥。”
霍尔哆嗦着站起来，看到空投舱里的东西之后，双腿一软就跪在了泥水里。
“S级……星核灰烬……”霍尔的声音发颤，如同风中飘零的落叶一样，“这个东西非常不稳定！稍微碰到一点明火或者强烈的静电，方圆十里就会变成一片真空！你叫我们徒手搬运？！”
“因此你们在搬动的时候要小心一些。”江栖将塑料铲子扔给了霍尔，“摔碎一个罐子，你们就和这片土地一起升华。”
在老机油震耳欲聋的电锯声中，十二位曾经显赫一时的联邦将军，此时此刻却成了最卑微的搬运工，两人一组小心的将沉重的铅罐抬了起来。
他们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声，一步一步的把铅罐搬到机甲底肥旁边去。
“打开罐子，撒上灰。”江栖发出指令。
霍尔咬着牙，颤抖的手将铅罐上的密封阀打开。
幽蓝的粉末洒向红白相间的机甲底肥上。
奇妙的化学反应马上就发生了。
原来的酸臭味被一种很特别的香味所替代。星核灰烬里面蕴含着很强的寒气，很快就把记忆合金中的重金属毒性给抵消掉了，将那滩血肉泥浆凝固成了一块块暗红色的晶体土壤。
“嗡嗡-”
当晶体土壤形成的时候，在地下三十米的地方，突然传来了一阵非常密集的根系摩擦的声音。
那些原本生长在黑土之下，金属化的葡萄藤毛细根，闻到血腥味后，像鲨鱼一样疯狂的向上生长。
它们破土而出之后，准确无误的扎进了暗红色的晶体土壤里。
肉眼可以看见，那些暗紫色的根须发生变异。它们去掉植物的表皮之后，就变成了有水银光泽的液态金属脉络。这些脉络在土壤里迅速穿梭，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生机勃勃的地下神经网络。
而且，在脉络的节点处还会长出很多锋利的倒刺。倒刺表面发出星核灰烬特有的幽蓝荧光，非常坚硬，并且具有很强的麻痹毒素。
“滴-”
主脑发出机械的声音，在宽敞的大棚里回荡。
【检测到高强度地下防御网络。】
【资产核定中……逻辑矛盾……目标具有军用星核灰烬的能量特征……并且具有记忆合金自主增殖的特性……】
【重新扫描目标结构……发现了植物根系与真菌共生的现象。】
【核定完毕。】
【该结构被判定为：SS级合金脉络防虫网（地下版）。】
【用途：深层土壤净化，物理除害。用液态金属根系和星核毒素来绞杀，分解想要从地下钻入农田的害兽，并且会自动转化为缓释复合肥。】
【资产归江栖所有。】
霍尔少将瘫坐在地上，看着脚下闪烁着寒光的金属根须，大脑一片空白。
天上挂着可以做星舰主炮的等离子葡萄，地上铺着可以把机甲切成生鱼片的重磁地衣，现在就连地下也都长满了能够绞杀一切的液态金属网。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农场，而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活体要塞！
远处，韩官僵硬的靠在拖拉机轮胎旁边，面无表情的在记录板上写字。
“边星农业日志，第114天。”
“江老板觉得星耀的机甲把土地弄酸了，于是敲诈了维克多一百吨军用星核灰烬来改良土壤。”
“十二位第一舰队的将军，刚才搬运危险品的样子很像侍奉祖先一样，而这些危险品足以将边星炸成一片废墟。”
“目前我们地下生长出一张能够自己寻找食物的金属网。主脑称之为‘地下防虫网’。我毫不怀疑，如果现在有一支重装装甲师从地下挖掘出来的话，这张网就会把它们嚼得只剩下骨头渣，然后吐出一堆优质的复合肥。”
“我已经不关心联邦以后会怎么样了。我只希望明天的早饭里没有螺丝钉。”
韩官写完最后一个字之后就将笔一扔，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江栖站在新制好的合金脉络防虫网中间，感觉到脚下的轻微震动。
这张金属网已经完全融入到边星的地下生态系统当中。它除了保护葡萄藤的母株之外，还会不断地向外扩张，贪婪的吸收地下的矿物质和养分。
忽然间，江栖脚下震动的频率就不同了。
那不是植物生长时那种平缓的律动，而是一种非常沉闷，非常巨大的机械轰鸣。
“修罗。”江栖微微眯起眼睛。
修罗立刻就到了她的身边，暗能触手在空中交错在一起，形成了一面防御盾。
“地下有东西。”江栖看着脚下的黑土地，“很深。大约在地下两千米左右。”
合金脉络防虫网的根须不断的发出警报。它们在向下扩展的时候，碰到了一个非常坚硬的大壳。
那个东西不是自然形成的矿脉，也不是星耀所驾驶的那种潜行机甲。
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就连吸收了星核灰烬的金属根须也会产生一些颤动。
江栖终端屏幕上的地下深度雷达波纹正发生剧烈的变形。
一个几千米长的大阴影，静静的藏在边星的地壳之中。而现在，由于合金脉络接触到了它，那个沉睡的巨兽好像被唤醒了。
江栖没有向后退。
她看着终端上出现的巨大阴影，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兴奋的笑容。
“老机油。”江栖敲了下终端屏幕，说道，“做好准备吧。地下应该有一块上好的高能铁肥，等到它自己钻出来之后，我们就开饭。”
一个长达数千米的巨大阴影，正安静地蛰伏在边星的地壳深处。而现在，因为合金脉络的触碰，那个沉睡的庞然大物，似乎……醒了。
江栖没有后退。
她看着终端上那个足以毁天灭地的巨大阴影，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兴奋的弧度。
“老机油。”江栖敲了敲终端屏幕，“准备一下。地下好像有一块极品的高能铁肥，等它自己钻出来，我们就开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