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星域，内务署最高裁决所总部。
地下三百米处的深渊网络控制中心非常安静。所有的全息屏幕都是黑屏状态，只有应急备用灯在墙角发出微弱的红光。
空气中弥漫着绝缘涂料烧焦后散发出的刺鼻气味。
技术主管站在主控台前，身体非常僵硬。手中拿的是从老式物理备用机里打印出来的热敏纸。纸上面的文字是用最基础的二进制代码强行翻译过来的。
“感谢榜一大哥跨星系刷出的算力肥料，作物生长得很好，欢迎下个月继续打赏。”
主管的手指微微发抖，把热敏纸捏成了一个皱巴巴的团子。
“主管……”旁边的黑客咽了口唾沫，声音已经很细弱了，“防火墙已经完全瘫痪了。对方不但吞没了我们所有的SS级数据洪流，还顺着量子通道反向植入了一个……一个农业收据弹窗。现在开机之后，裁决所内网就会强制播放拖拉机耕地的全息影像。”
“闭嘴！”主管把纸团扔到地上，眼珠子都是红的。
在黑暗之中，沉重的军靴声传了过来。
一个穿黑色风衣，领口绣有暗金色天平图案的人从阴影中走出来。整个控制中心的温度立刻就降到零度以下了。
“裁决长大人。”主管的两条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满是玻璃碴的金属地板上。
男人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纸团。
“物理上断开网络。将所有被感染的服务器进行隔离。”裁决长的声音非常平稳，但是其中透出的杀气让人感到压抑，“既然量子层面上的抹杀被她当作肥料，那么就启动‘深渊’二期计划。调动第三裁决舰队，并且带上‘枯萎之心’。我要让那颗边境星以及上面的所有植物，在物理上都变成灰烬。”
“是！”
……
三号边境星，第九编号块。
夜晚的风掠过新翻的黑钢冻土之上。田头处，由寄生脑树变异而来的银色多面体正在静静的转动。
“滴-二号大棚湿度微调0.003%。”
“滴-炎髓穿山甲三号管道疏通完成，地热循环效率提高20%。”
老机油胸口的逻辑核心插槽中，暗红色的算力结晶在不停的闪烁。它生锈的机械履带在泥地上留下很深的车辙，两条机械臂挥动的快要冒火星了。
“非常顺滑！江老板，有上帝视角的感觉很好！”老机油的机械音里透着一种癫狂的兴奋，“老机油现在已经能够准确的计算出每一只变异蜘蛛吐丝的角度了！高效率！百分之百的高效率！”
江栖倚在幽灵母舰的残骸旁，手里拿着一颗算力结晶，正要开口说话。
“嗤-”
从脚下的土地中传来了很轻的异响。
紧接着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就像新鲜的树叶直接扔进了焚化炉里。
江栖皱了下眉头，然后蹲下身来把上面的黑土扒拉开。
在泥土之下，本应该发出幽蓝光芒的星芒草根须此时变成了危险的暗红色。根须上有很多小水泡，植物纤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碳化，枯萎。
“警告！警告！”老机油眼部的猩红激光疯狂闪烁，“检测到地下神经网温度异常飙升！局部温度已突破燃点！”
旁边的韩官在地上一翻身就爬起来，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
“江老板，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草怎么会燃烧起来的？”
在空中被紫金藤蔓倒挂着的毒牙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
“咳咳……无知是很可怕的。”毒牙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里露出报复的快感，“你以为内务署的SS级算力中枢就那么好消化？你的路由器确实可以承受住，但是你用来传输数据的那些破草却承受不住！”
毒牙晃了晃身子，盯着江栖：“碳基植物的维管束怎么能够承受得住行星级别的量子数据流？这就如同用一根棉线去接通高压电网一样。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你引以为豪的地下生态网就会因为‘带宽超载’而烧成灰烬！你还是不行！”
江栖不理会毒牙的嘲讽。她用手去抓星芒草的根茎，根茎是热的。
手指有灼热刺痛的感觉。
确实超载了。星芒草的神经元结构很奇妙，但是本质上还是植物纤维。全自动生态算力中枢每秒钟处理的数据量太大了，这些生物“网线”正在经历物理上的熔毁。
“带宽不够？”江栖拍了拍手上的焦土，站起来说，“那我们就用光纤。”
她转身之后就到了幽灵母舰残骸的阴影处。
那里有几百只脸盆大小的虚空织影蛛趴在地面上，用隐形蛛丝编织装灰麦的包装袋。
江栖走到帆布袋前，拿出了十几颗暗红色的算力结晶。
她手指用力一捏，发出“咔嚓”一声响，就把高纯度的高维数据结晶全部捏碎了。晶体碎片变成了一团红光，在她的手中飘荡着0和1的代码。
“小家伙们，吃饭了。”
江栖调动起体内强大的木系异能，暗金色的起源本源化为无数条细细的丝线，准确无误的缠绕住每一粒晶体碎片之后，又迅速射入了数百只虚空织影蛛的身体里。
“嘶-”
蜘蛛群发出刺耳的叫声。
它们原本漆黑且隐形的甲壳，在接触到算力结晶的一瞬间就会像被泼了强酸一样迅速溶解。但是溶解之后生长出来的并不是新的血肉之躯，而是一种非常纯净的半透明硅基晶体。
短短几秒钟之内，几百只大蜘蛛就变成了蓝宝石雕刻的艺术品。它们的八条腿里面可以看到银色的数据流。
主脑发出的绿色扫描光束也如约而至。
【扫描中……】
【碳基生物与高维量子算力已经融合到了一起。】
【物种变异已经被确认了。基因谱系也发生了变化。】
【资产核对完毕。注册名称：量子织影蛛（S级辅助伴生兽）。】
【特性：以算力为食，能分泌出超导量子蛛丝，具有无损耗的数据传输以及高维编织的能力。】
江栖看着一地闪闪发光的“蓝宝石蜘蛛”很满意。
她抬手一指，指向前面冒烟的农田。
“去，给地下网线外面包上一层绝缘材料。”
“唰！”
几百只量子织影蛛变成幽蓝的残影，立刻钻进土里。
地下深处，正在痛苦碳化的星芒草根须迎来了它们的“抢修工”。
量子织影蛛没有吃掉星芒草。它们准确的落在发热的根须节点上，尾部喷出一串串银蓝色的量子蛛丝。
这些蛛丝比头发丝还要细一万倍左右，顺着星芒草的植物表面迅速蔓延开来，并且直接进入到了植物体内的导管，筛管之中。
蜘蛛丝与植物纤维很好的结合在一起。本来很脆弱的碳基通道被强制涂上了一层超导量子涂层。
地表上。
焦糊味很快就没有了。原来已经碳化发黑的泥土缝隙中，开始散发出一种非常深邃，宁静的幽蓝光芒。
光芒以银色多面体为中心，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一亩，十亩，百亩……仅仅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整个十二万亩的第九编号块地下，全都被这种幽蓝色的光网点亮。
此时站在高空俯视，边境星上这片区域就犹如一块嵌在荒芜星球表面的顶级量子电路板。每一道光芒的出现都意味着大量的数据在地下生态网中无损的传输。
老机油眼部的红光完全稳定下来之后就变成温和的绿色了。
“滴-物理熔毁警报解除。”
“地下生态网带宽扩大十万倍以上！目前的数据传输损耗率为0%！”
“江老板，我们现在所处的网络层次已经超过了联邦中央星域的军用主干道了！”
江栖拍掉手上的灰尘之后，又把目光转向了空中。
毒牙脸上的冷笑完全凝固了。他的眼球凸出，紧紧盯着脚下发出光芒的土地。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但是没有意义。
“用……用蜘蛛给植物铺设光纤？”毒牙的大脑已经完全停转了，三观也粉碎成了一地玻璃渣，“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这和联邦生物学定律是不一致的！”
韩官蹲下身来，熟练的拿出了记录本。他由开始的惊恐渐渐变得冷漠，看透了人世间的冷暖。
“边星农业日记，第一百零四天。”韩官一边打字一边嘀咕着，“江老板用蜘蛛给地里拉了一条量子宽带。农田网络由2G升级为军用量子G。非常合理，十分合理。”
江栖不理会这两个活宝，走到银色多面体前用手按了上去。
“中枢，网速提升了之后就可以查东西了。”
多面体表面出现了流光。
老机油的机械眼马上就投射出一个很大的全息光幕。
“江老板，在吞噬内务署的数据洪流中，我从底层逻辑里截获了一段加密的后台缓存。”老机油汇报道，“由于之前带宽不足，所以一直无法解压。现在带宽已经足够了，我把它们还原出来了。”
光幕上出现了内务署最高裁决所用的密级为绝密的航线图。
航线图的终点处有一个醒目的红色标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深渊二期计划·‘枯萎之心’生态灭绝库。】
【运输编队：第三裁决舰队。】
【预计到达三号边境星近地轨道的时间为72小时之后。】
“生态灭绝库？”江栖挑了挑眉毛，目光锁定在航线图上的货物清单上。
尽管大部分数据都是加密的，但是仍然可以见到一些很少见的顶级毒系灵植以及高维放射性土壤的名字。
内务署认为这些是能够摧毁星球的武器，但是在江栖看来，这是一份搭配得很好的高级底肥大礼包。
“72小时啊……”
江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睛变得非常明亮。
她转过头来望着十二万亩发出幽蓝光芒的田野，嘴角挂着一丝核善的笑容。
“老机油，叫上修罗和穿山甲，这两天少吃饭。把堆肥坑挖深两百米。”
江栖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清脆的声音。
“内务署的快递马上就要到了。要给对方准备一个体面的收件箱。”
“老机油，通知修罗和穿山甲，这两天少吃点。把堆肥坑再挖深两百米。”
江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内务署的快递马上就要到了。咱们得给人家准备一个足够体面的收件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