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边境星第九区。
夜晚的风把地面上的黑钢冻土碎片吹起来，刮在人的脸上很疼。
老机油胸口的暗红色算力结晶不断闪烁，机械眼所发出的全息影像中，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滴——十二万亩地下生态网带宽稳定。算力冗余度为百分之六十。”
“江老板，图纸已经做好了！深渊级堆肥坑的初步设计深度为二百米，直径五百米。预计容量可以容纳三艘星耀级重型巡洋舰！”老机油挥动着机械臂，在泥地上留下了一串火星。
江栖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向前方广阔的荒地眺望。
“二百米是不够的。”她摇摇头，手指间拿着从内务署的数据流中提炼出的算力结晶，在上面轻轻抚摸着，“内务署这次送来的叫做‘枯萎之心’生态灭绝库。航线图上写的很清楚，里面含有高维放射性土壤，顶级毒系灵植等。这样级别的底肥，在二百米的坑里是压不住它肥力挥发的。”
空中倒挂着的毒牙被紫金藤蔓吊起来之后，眼睛突然就睁大了。
“你……你疯了吗？！”毒牙由于脑充血，脸色憋得通红。他盯着江栖，嘶哑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一样，“你怎么能把‘枯萎之心’叫做底肥？！这是联邦最忌讳的事情。是用来进行行星级别的抹除的生化武器！”
毒牙剧烈的挣扎了一下，藤蔓上的倒刺立刻就刺进了他的抗压服里，但是他自己却一点也不知道。
“里面装的是‘死星孢子’，接触到空气后，一克就可以使方圆百里的土地在一秒钟之内完全碳化，连微生物都会立刻失去生命。你怎么能把坑挖得更深一些来埋掉它呢？！”
江栖转过头去望着倒挂着的毒牙。
“一秒钟之内碳化？立刻失去生命？”江栖摸了摸下巴，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也就是说这个东西具有很强的吸水性和很高的发热量吗？”
毒牙愣住了，根本跟不上女人的思路：“这叫重点吗？！”
“当然要重视。”江栖转过头来对老机油说，“这种高热量，强吸水性的毒肥，在发酵过程中很容易自燃。老机油，修改图纸。向下钻五千米。”
老机油机械眼中的绿光突然停了下来。
“五千米？江老板，三号边境星的地壳厚度只有四千八百米。再往下钻的话，就穿过了岩石圈，进入了地幔中的岩浆之中！”
“要的就是岩浆。”江栖打了个响指说，“没有足够的高温高压，怎么把死星孢子的毒性熬出来？我们建造的并不是一般的堆肥坑，而是一口地幔级别的高压发酵锅。”
她抬手的时候，暗金色的起源本源就在她的手指间跳跃。
“修罗，大虫子，穿山甲等都来干活。”
“轰隆——”
大地剧烈的抖动起来。
远方的黑暗之中，有一只体长超过百米的大虫子从地下钻了出来。那是星耀废弃的地幔稳定器，现在已经完全被星芒草神经网所控制，并且被命名为“全自动深层翻土拖拉机”的机械巨虫。
巨虫头顶上，站着一个人。
修罗面无表情的站在寒风中。他背后的深渊海带花苞在后面慢慢蠕动，压制住体内暴走的基因崩溃暗能。自从被江栖驯化成“活体抽水泵”，还有“脱粒机”之后，这位曾经让整个联邦闻风丧胆的SS级杀戮机器身上就多了一种奇怪的农民工气息。
“挖坑。五千米。”江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修罗没有开口。他纵身一跃，从百米高的巨虫头顶上跳了下去。
修罗体内的暗能量在即将接触到地面的时候全部喷发而出。黑色的能量风暴变成两把几十米长的大光刃，狠狠的刺进了坚硬的黑钢冻土之中。
“嗤啦——”
如同热刀切开黄油一样。地面上立刻出现了一条很长的十字形裂缝。
机械巨虫随后也跟着过来。它张开布满合金锯齿的深渊巨口，一头扎进裂缝之中。那些被修罗切成碎片的冻土，岩石等被它一口吞下。
巨虫尾部的排泄口和星芒草网络相连，通过地下管道把粉碎后的土渣不断的喷射到远处的洼地里，准确的铺成新的田垄。
“炎髓穿山甲，跟着修罗一起行动。”江栖又下令说，“坑壁一定要非常平滑，不能有渗漏。用你自己的本命地火将挖出的坑壁全部烧成琉璃状的绝缘层。”
“吼！”
从地底钻出一只浑身是暗红色岩浆的巨型穿山甲，兴奋的咆哮一声之后就顺着巨虫挖出的通道钻了进去。
坑洞以很快的速度向下塌陷。
一百米。五百米。两千米。
韩官蹲在安全距离之外，双手捧着记录板，大拇指机械的在屏幕上敲击。
“边星农业日记，第一百零五天。”韩官眼无神，嘴里念叨着，“江老板嫌化粪池太浅，要挖穿地壳借点岩浆来熬肥料。内务署的灭星武器马上就要成为这锅汤的主要原料了。这是非常合理的。这就是农业上所说的深层沤肥。”
半个小时后。
“轰！”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伴着暗红色的火光，从深不见底的巨坑中喷涌而出。
坑底温度马上上升到三千度以上。
“江老板！打通了岩石圈！”老机油在坑边急转弯，避开喷出的岩浆，“地幔层岩浆倒灌，坑底压力已超过临界值！”
这时天空中就出现了耀眼的红色光柱。
主脑发出最高级别的警报。
【警告！警告！】
【发现了非法开采地幔的行为！】
【三号边境星的地质构造已经无法恢复了，这是违反《联邦行星资源保护法》的行为！】
【请立刻停止挖掘，否则将使用轨道武器进行物理抹除！】
猩红色的光束将第九编号块照的如同白昼。
毒牙在空中大笑，笑得眼泪直流。
“哈哈哈哈！挖！你继续挖！主脑的底线被你踩烂了！不用等内务署的舰队来，主脑现在就能一炮把你轰成渣！”
江栖连眼皮都没有抬起来。
她走到坑边，从空间折跃扣中拖出几个大箱子。
“哐当！”
集装箱被她一脚踹进了深渊般的巨坑。
里面装的是星耀药企之前留下的“腐星”生化滤芯残渣，虚空母皇脱落的剧毒甲壳碎片，以及雷暴晶核提纯之后剩下的高压废料。
这些在联邦黑市上可以判死刑的剧毒违禁品，像饺子一样掉进了三千度高温的岩浆坑里。
“开采资源的是谁？”江栖抬起头来望着天空中那道红色的扫描光束，理直气壮的说，“我在建化粪池，沤底肥。看不见我往里面倒发酵物吗？”
猩红色的光芒突然停了下来。似乎底层逻辑正在被调动起来进行判断。
坑底的剧毒废料接触到岩浆的时候，并没有被烧毁。但是由于高温高压的作用，所以发生了非常强烈的化学反应。
坑底有一股肉眼可见的惨绿色毒瘴气，掺杂着岩浆的暗红色，在里面形成了一个沸腾着很多气泡的大沼泽。
主脑的扫描光束在坑底停留了十秒左右。
光束的颜色由猩红逐渐变为橙色，最后无奈的变成了绿色。
【成分分析中……】
【高密度混合生物质被发现。环境温度：3100度。气压为标准大气压的400倍。】
【行为逻辑判断：符合《最高农业法案》中对“深层厌氧发酵”的定义。】
【资产核定完成。注册名称：地幔级活体发酵池（S+级农业设施）。】
【由于该设施可以处理非常危险的废料，所以发放了五十亿星币的生态环保补贴。已经打入你的账户里了。】
“叮。”
江栖的个人终端发出提示音，余额又增加了。
空中笑声戛然而止。
毒牙张开嘴巴，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他一直望着天空中那道绿色的光束，脑海里最后一点常识的堡垒也轰然倒塌了。
“把地壳挖穿之后把生化武器倒进去……主脑称之为化粪池？还要倒贴五十亿？”毒牙翻了个白眼就晕过去了。
江栖不理会毒牙。她走到坑边，取下腰间的匕首，在手指上轻轻一划。
一滴暗金色的血液流出。
她闭上眼睛调动体内强大的木系异能。地下的生态网中央路由器的起源残根发出“嗡”的一声低鸣。
一截暗金色的极细根须从土里钻出来，缠在江栖的手指上，吸收了那滴血。
“去吧。给发酵池铺上一层胃黏膜。”江栖弹了一下手指。
那截暗金色的根须一直延伸到五千米深的岩浆发酵池里。
“轰——”
原本就是沸腾的毒瘴沼泽，一旦接触到起源根须之后就仿佛有了生命一样。暗金色的脉络像蜘蛛网一样在岩浆中迅速扩展开来，将整个坑底的四壁紧紧包裹起来。
一种非常可怕的，可以吞噬一切的“饥饿感”沿着地幔震动传到了地表。
发酵池已经活了。
江栖满意的拍了拍手。
“滋滋——”
此时，在远处由幽灵母舰残骸改建而成的遮阳棚顶部，巨大的星芒雷达花也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花瓣上电浆火花发出的光芒立刻就变成了刺眼的血红，并且还发出尖锐的防空警报声。
老机油的机械眼一下子就把目光转向了深空。
“江老板！雷达花发现了超空间折跃波段的信息！坐标锁定在三号边境星近地轨道上！”
由于过度运算，老机油的声音出现了杂音：“不是72小时！内务署的舰队提前发货了！大质量阴影正在离开折跃通道！预计三分钟后冲出大气层！”
狂风大作，天空中的云层被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高维力量硬生生的撕开了。
江栖仰望着夜空中越来越大的黑色漩涡。漩涡之中隐约可以看见一艘巨大的黑色星舰，舰首的暗金色天平徽章在星光照射之下散发出冷冷的杀气。
她低下头来看了一下脚下的地幔级发酵池，里面发出的是饥饿的轰鸣声。
“三分钟？”江栖嘴角挂着一丝核善的笑容，“正好，锅里的水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