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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双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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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降寒潮:我能夺取变异

作者:闪光想做导演 | 分类:科幻 | 字数:39.1万字

第151章 双票

书名:星降寒潮:我能夺取变异 作者:闪光想做导演 字数:3.7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9:44:45

油表指针压在最后一条刻度上,压了三十里。

三十里是估出来的。估的依据是路边那些里程桩,桩上红漆掉得只剩几个点,点跟点之间算一段路;数到第九根的时候他让人把最后一桶油倒进去,桶口对着漏斗,漏斗边垫一块布,布上接住的那些末了还是抹回油箱。倒完他把空桶踢正,桶底朝上,让底下剩的一点也流干净。

雾没散。

到岸的时候是早上,岸线看不见,先听见铁链,他心里不安;不安的是这地方连一个能靠岸的口子都没露出来。防波堤上有系船的链子,一头锁在桩上,一头垂进水里,水推着它往桩上撞,一下,隔一会儿再一下;撞到后来链环上磨出一处亮,亮的地方比别处白。

梁策把车停在堤外。

堤内进不去,道闸落着,闸上挂一块木牌,牌上两个字:待验。

第一辆车停在闸外三十米,第二辆车停得更远,两车之间隔着一排卸货的板车。他下车先摸胸口,铜片在,凉的;校验片跟铜片挂一根绳,绳头打个死结,死结缠两圈胶布,胶布已经起毛。

他数一遍人。

十四个,一个不少。数完他让苏九报时间,苏九报了,第二辆车那边跟着报一遍,两个时间差四秒。一天六次,这是头一次。

闸房窗口开得很低,人要弯腰才说得上话。窗口里坐一个人,穿一件洗到发白的制服,肩上扣子缺一颗,缺的地方露出一小截线头。

苏九把车单递进去。

窗口里接了单,看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本子是手写的,纸是发黄的账纸,一页十一个条目,条目后头有数,数的单位不统一,有写元的,有写桶的,还有写担的。

“两份。”

苏九问哪两份。

窗口里说按车一份、按吨一份,说完拿指甲在账纸上划一道,划在第十行的位置上。

苏九把本子转过来,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完十一条抬起头。

前十条她看得快,看到第十条停住。第十条写的是“电网维修”,写在通行费那一栏底下:前面九条都有单价,这一条没有;前面九条都有起止,这一条也没有;前面九条后面写着收的人,这一条后头空着。

她把十一条按科目重排一遍。

重排用的是废纸背面,她用炭条写,左边列项目,右边列依据;写到第十条的时候右边空着。十一条里十条能对上前后,只有这一条对不上——它不算停位,不算过闸,不算装卸,也不算押金,它挂在通行费名下,可通行费本身已经按吨收过一回。

苏九抬起头,说这一条重复了。

窗口里不认,理由很硬:本子是港务会定的,定了三年,三年里没人说过重复,也没人问过这一条收给谁。

僵持就在这儿。

闸不抬,货不许卸。第一辆车上是盐和药,第二辆车上是气候样本两只箱子,箱底垫干草;天热不怕,天潮最怕,从早上到午后,箱子外面的木头发了一层白。

他去闸房问了三回,第一回得到的答复是等管账的来,第二回是管账的下晌到,两回都隔着同一块玻璃,玻璃上蒙一层水汽。

第三回窗口里干脆不答,把窗板拉下来一半,拉的时候木板在框上刮出一道白。

拉窗板的时候他心里恼火。

恼火的不是钱,是这半天:五百里跑过来,油表见底,头一件事是被两块木板挡在堤外,车上东西一样也卸不下来。

堤外有几家的孩子过来看车。

三个孩子,最大的到车斗那么高,最小的刚会跑;他们绕着轮胎走,走一圈摸一把,摸完把手指放到鼻子上闻。最小的那个伸手去够车斗的边,苏九拦住,说了一句不许动。

孩子退了两步,没走,蹲在地上数车灯。

等的时候他发闷。发闷不是急,是没法子:闸落着,人在堤外,箱子上那层白不管他急不急。

日头到头顶的时候,箱子上那层白化成水,顺着木头往下走,走到箱角聚成一滴,滴在干草上;干草吸水,吸到发黑,黑的地方一捏就碎。

宋弥来看过两回。

第二回她看完只留一句:再晒下去,箱子里就闷了。

闷了就坏。

坏的不是样本,是封样那一层膜;膜一软,里头那点空气跟外头的就换了,换过就白取。他听着难受,难受的是这话她早说过一遍,早说的时候他还想着先把闸谈下来。

午后管账的来了。

是个老头,走路左脚拖着,右手拿一个布包,包里的账本比闸房那本还旧。他把两本摊在窗台上,摊的时候先用袖子把窗台擦过一遍。

旧账上有一条能对上。

同一条费用,旧账里的名目写的是“代收”。

“代收”两个字后面本来该有名字,写的是谁代谁收;那后头是空的,空得很干净,连笔尖顿过的印都没有。

他问这一条代谁收。

老头说不上来。

老头说这条是三年前并进去的,并的时候他在场,可并的人没讲明给谁收;他只知道那年冬天港里电线断过两回,第一回断在东堤,第二回断在闸房后头,断了以后停了九天电。

停电那九天,泵停了,冰机停了,仓里存的鱼坏了一半。

修线的钱不够。

不够就摊。

摊的时候没写名目,直接并进通行费,一并三年。

那台柴油机在闸房后头。

一根线从机器上接出来,线是黑的,接头缠胶布,缠得比别处厚;胶布外头又包一层塑料,塑料被晒得发脆,一碰就掉渣。机器一天烧多少油,老头说了个数,说完补一句:油价涨一回,费就涨一回。

他把两本账合上。

合的时候他做了决定:全款不拒,只拒这一条。

拒的法子不是吵。他让苏九重新算,把十一条拆成两张单子:一张是实在的,停位、过闸、装卸,按吨按车,算得清清楚楚;另一张只有一条,就是那一行代收,金额照抄,收款人一栏留空。

算的时候他手上没有多余纸。

末了用的是清单的背面。清单正面十一样,背面空白只剩右下一块,他把两张单子挤在那块空白上,字写得比平时小一半。

第一张单子他签了字,钱当场付。

付的是油钱换来的现钱,票子是潮的,一张一张揭不开,他把钱贴在窗台上晾,晾到能分开才数。数完他让苏九把剩下的钱点一遍,点完记在纸上,记的是余八百七十。钱付完他心里松了口气,松完立刻紧回来,因为八百七十这个数撑不到回程的油。

第二张单子他没付。

他把第二张单子贴到闸房的板子上。

板上原本贴着三张纸:一张潮汐表,一张停位规矩,一张失物。他把自己那张贴到第四位,用了四颗图钉,四颗都按到底。

单子上写得很短:此项无收款人,暂不付,待补。

底下添一行:如有人认领,请出示凭据。

老头在窗里看了一眼,没起身,也没让人撕。

他回窗口谈停位。

谈的结果是一个月。一个月停位,钱后付,条件是车停在堤内靠里的第三排,出了事港务会不管。

他答应得很快,快得让老头抬了一下头。

老头抬眼的时候他补一句:不管就不管,我们自己的车自己守。

车往里开的时候是下午。

梁策开第一辆,第二辆由老司机开,两车隔二十米,进闸一辆一辆验;验的人拿一根铁钎往干草里捅,捅三下,捅到箱子就停。

梁策从车窗里探出头来,问了一句:车里的人跟车,都归我。

他说归你,说完把钥匙串从腰上解下来,按到梁策手心里。

卸货卸到天黑,药先下,盐后下,样本最后下。样本那两只箱子宋弥不让人搭手,自己一头抱着走二十步歇一次;歇的时候把箱子放地上,人蹲下去,用手背贴箱底,贴完站起来再抱。

他去看停位。

第三排靠里,地上是水泥,水泥裂两道缝,缝里长草,草是黄的。停位后头一堵矮墙,墙头嵌碎玻璃,玻璃磨圆了,摸上去不扎手。

墙那边是港。

港里的水是黑的,黑到看不见底,水面上浮一层油花,油花被灯照着,一小片一小片地亮。

第三排一共停七辆车,靠外三辆是本地船工的,车斗里堆着网和木箱,箱上用红漆写字,字被水泡过,涨得模糊。

天擦黑的时候报了第二次时间。

还是差四秒。

苏九把两个数写在一张纸上,写完整齐地折成四折,塞进铁盒;盒子里已经有一叠这样的纸,一叠压着一叠,最上面那张的边角朝里卷了。

夜里他把两张单子摊在车斗的板上。

一张是付过的,一张是没付的;付过那张盖一枚圆章,章上的字压糊了,只认出一个“会”。

他把没付那张跟清单并排放。

清单正面十一样,十样画了勾;第十一样后面三行待取,第四行是他添的三个字:雾港取。

三个字下面还空着很宽一块,他拿炭条在那块空白上写了两个字:双票。

写完把炭条搁下,搁在板子边上,炭条滚半圈,被一颗铆钉挡住。

那时候他疲惫到了底,从早上到夜里,他做的事只有一件:把一份别人随手并进去的钱,重新拆成两条;拆开以后他发现,拆得再清楚,钱也还是要付——实在的那一份付了,虚的那一份贴着,贴着不等于不付,只等于先记着。

记着的东西会累起来,累到最后成了压抑,而压抑的东西不会自己消。

风从港里过来。

风里有铁锈味,也有一点柴油味,两种味混在一处,闻久了分不出来;风把车斗上的帆布掀起一个角,角上啪嗒啪嗒地拍,拍铁皮,也拍他自己后背。

他坐着没动。

港里有人敲铁。

敲的地方在防波堤那一头,声音闷,隔着水传过来已经软了一层;敲的是三短一长,短的三下挨得紧,长的那一下拖得久,敲完停一会儿,再敲一遍。

第二遍跟第一遍一样。

敲第三遍的时候他站起来,扶着车斗的边往那头看。

堤上有一盏灯,灯下没有人;灯挂在桩上,风一大就晃,晃的时候地上的影子跟着挪。

他坐下来,把两张单子收进上衣口袋。

收的时候手碰到铜片,铜片还是凉的。

他心里担心的是油:来的时候烧掉大半,余下那点只够走到半路,而八百七十块钱在雾港买不到一桶。

凉的东西这一路上出现过很多次:油表、钢索、别人的账、自己的手。他忽然想起出发前那一夜,窗纸上有两块补丁,风大的时候补丁边会抖;那一夜他以为到了雾港总能对上一块东西,到了才知道,先对上的是一张收钱的本子。

清单还在车斗上摊着。

他伸手把清单折起来,折成原来那八折,折到一半停住——第十一样那三行待取被他折到最里头,折完从外头看不见了。

看不见不等于没有。

他把折好的清单塞回口袋,跟两张单子放在一处,放完用手在外头按两下,按到三样东西都贴住布,才把手拿开。

堤上那盏灯还在晃。

敲铁的声音停了。

停之前最后那一下长的拖了很久,久到他还以为要再敲一遍;没有第四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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