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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压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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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降寒潮:我能夺取变异

作者:闪光想做导演 | 分类:科幻 | 字数:39.1万字

第149章 压秤

书名:星降寒潮:我能夺取变异 作者:闪光想做导演 字数:2.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9:44:45

试刀是在村外一块空地上做的,空地是原来的打谷场,场上还留着几块压平的石头。场上压平的石头一共七块,排得很散,最大的那块有半张桌面那么大;场边的草长到膝盖,草尖发白,被风吹得朝一个方向倒。

甲收起来以后是冷的。收起来以后甲就贴在腰后那一块布上,布是他自己缝的,缝了两层,两层之间夹了一层旧棉。

这一点他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甲收起来就是一整块,贴在腰后,摸上去像摸一块湿石头,凉得往骨头里走;放出来要时间,不是想一想就出来,要先站稳,要把呼吸压到最慢,压到胸口发闷,再往下压一格,甲才动。

动了以后贴住胸腹。

只贴胸腹。放甲的时候人会晃,晃得不明显,晃的是脚踝,脚踝处有一点软,软过去才稳。稳了以后能听见自己心脏的声音,声音比平时重,重得像有人在里面敲。

别处不认,这是定型以后最要紧的一条:肩、背、两肋、大腿,全都不认;甲贴上来的时候有重量,重量往下坠,坠到腰上就停。

第一刀是宋弥砍的,砍之前宋弥问了一句“真砍”,他说砍。

那一刀砍在胸腹之间,砍得不重,是拿刀背试过的力道;刀刃落下去,甲的表面动了一下,动的方向不是往里,是往外;刀刃顺着那个往外滑开,滑到甲边上就出去了,出去的时候没有响声,只有一点很沉的摩擦。宋弥用的刀是切料刀,刀背厚,刀刃上有两处缺口,缺在靠刀尖那一寸;砍之前宋弥在靴底上蹭了两下刀背,蹭完才抬起来。

胸腹挡住了。第二刀砍在侧面,侧面是肋下,肋下没有甲。

那一刀他让宋弥收了三分力,收过的刀落下去,还是砍进去半寸;半寸的血口子不深,可血流下来的时候很慢,慢到沿皮往下走,走到裤腰上才停。

宋弥把刀扔在地上,手抖了。

他自己按住伤口,按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记住这个半寸”。伤口他自己处理过,用的是车上的那点药,药抹上去以后没有包,只压了一块布;布压了半个钟头,揭开的时候血已经不流了。那时他没有当回事,现在想起那半寸,心里后怕。

这一句是给宋弥说的,也是给自己说的:胸腹能挡,别处不能挡;以后但凡有人从侧面过来,第一件事不是迎,是转。

压秤是另一回事。

压秤这件事不流血,也不疼,可它每一天都在。

穿上甲走同样的路,要多喘两口气;这两口气在上坡的时候最明显,明显到他要人拉一把——拉的人是梁策,梁策一手扶车把,一手往后伸,他抓住那只手,抓住以后上三步,第三步上去以后要停一下,停的时候胸口那股闷才散。那道坡不长,大概四十步,坡上全是碎石,踩上去会滑;拉的时候梁策那只手一直没松,松在半坡就会往下退,退下去比不走更费劲。到坡顶他喘得很凶,胸口那股闷压下去又不肯散,他心里疲惫得厉害。

下坡也不轻松。

下坡的时候甲往下坠,坠得膝盖发软;软到某个点就得停,停下来把重心往后压一压,压回去再走。

他把这些都记在本子上,记的是最笨的话:上坡拉一把,下坡停一停,平地多喘两口气。真正让他改主意的是追击那次。那次追的是两个偷粮的,追了六里,前面的人越跑越散,跑到最后他落在队尾;落在队尾不是跑不动,是每跑一段胸口就闷一下,闷到必须放慢。等他追到的时候,前面的人已经把人按住了,按住以后回头等他,等了半炷香,等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说话。这三句听着像玩笑,实际上是这半个月里他唯一能写下来的经验:疼能忍,慢不能。

涉水那一次是意外。

水在那一段忽然深了,原来只到膝盖,走过去十几步就落到腰;水到腰的时候甲不散热,反而把冷往里收,收进去以后人就完了。水底是泥,泥上有一层碎壳,是沼鳞踩碎以后留下的;他往前走的时候脚陷下去半尺,拔出来要先把脚掌翻一下。

他出来的时候还好,走了二十步开始抖。

抖的顺序跟上次一样:先手,再腿,最后牙。

上一次是八十多天前,在沼边,那一次他吐了水,胸口那三息几乎没撑住;这一次没有那么重,可抖起来以后他自己知道是同一件事,因为抖到牙的时候,眼前的东西开始发白。这八十多天里他试过三次涉水,三次水都只到膝盖;到腰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就明白了一件事:甲不怕水,人怕。

复温花了半个钟头。

半个钟头里队伍停在原地,车没走,人没走;有人在车边生了火,火不大,烧的是干草,草烟往上走,走到半空就散了。烧火的人是寡妇家那个哥哥,他抱来一捆草,草是湿的,湿草烧起来烟大;他把草一点一点往里添,添到火稳住了才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全是泥。火堆离车不到十步,堆在一块翻过来的石板上,石板底下垫了三块小石头,怕把地烤软;草烧完以后灰是黑的,灰里还剩下几根没烧透的草秆,弯弯地翘着。

没有人抱怨。

一个人也没有。

可他自己记着这半个钟头:这半个钟头里,后面那辆车要多等半个钟头,前面那辆车要少走半个钟头;两车之间本来隔二十里,多等半个钟头就变成二十二里,报数的点也要往后挪。

挪一次不要紧,挪三次就会乱。复温完他在车边坐了很久,坐的时候他心里难受。难受的地方不在于抖,在于这东西现在是一个账:它挡得住刀,可它让人慢;慢一次是半个钟头,慢十次就是五个钟头;五个钟头在这条路上能决定一件事成不成。

他一直以为代价是疼,是伤口,是掌上那道裂口。

现在他知道了,代价还有另一种,就是慢,是别人等你,是等的时候没有人说话。

那天晚上他改了分工。

改得很干脆,没有商量,就是把梁策叫到车边,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车归梁策守,从车上的人到车上的货,全归他。

第二件,他不守车了。

第三件,他改守最后一段:全队过去以后,他走最后。

梁策听完没有立刻应。

他站在车头灯底下想了一会儿,问了一句:“车里的人归我,还是车归我?”灯挂在车头,光是斜着打过来的,打在他脸上半边亮半边暗。

他答:“人归你,车也归你,出事你担。”

梁策看着他,看了有几秒钟,然后点了头,点得很重。

点完头梁策又问了一句:那你守着最后一段,谁守你。

他没有答。

不是答不上来,是这句话现在不能答;答了就等于承认最后一段需要有人守,而最后一段本来就是没有人守的那一段。

梁策也没有再问。

分工改完那天夜里,他一个人坐在车尾板上收甲。

收甲比放甲快,可快也有代价:收的时候是一层一层往里收,收到最后那一层要贴着皮肤走,走的时候会刮到掌心的口子。收甲的次序是固定的:先从腰后起,再到两肋,最后到胸腹;一层比一层紧,紧到最后那一层,人得把腰弯下去,弯到额头快碰到膝盖。

口子又裂了一点。

裂的时候不疼,只有一点湿,湿在掌心里,凉。

他拿布条缠上,缠了三圈,缠完试着握拳。布条是从一件旧衬衣上撕下来的,撕成两指宽,长一尺半;缠的时候要从掌心起,绕过手背,再回到腕子上,绕三圈刚好用完。

握不紧。

手指往里走了一半就停住,停住的地方有一点牵,牵着整条手臂往里缩。

他把手放开又握了一次,还是握不紧;握不紧的时候他心里压抑。压抑的地方很实在:这只手以前能拧螺栓、能搬箱子、能在水里把一个成年人拽上来;现在它握不紧一个拳头,而明天还要走四十里。

雾起来了。

雾从水面上过来,先薄后厚,厚到车灯照出去只剩一团白;白里什么都看不见,只看得见车头灯下面挂着的那只手套,皮面上一层灰泥。手套挂在那儿已经好几天,绳子上积了一层灰;风一吹它就动一下,动得很轻,轻得像有人在下面拽。

他把布条又缠紧了一点,缠到手指发麻。

发麻以后他站起来,往车头走。

走的时候他知道明天自己会走在最后,会走得慢,会让全队等他;可他还是要走最后那一段,因为最后那一段没有人愿意走,也没有人走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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