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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反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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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降寒潮:我能夺取变异

作者:闪光想做导演 | 分类:科幻 | 字数:39.1万字

第146章 反跳

书名:星降寒潮:我能夺取变异 作者:闪光想做导演 字数:2.8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9:44:45

闻岚的信是跟着粮车到的,夹在一捆绳子里,绳子捆得紧,信皮被压出两道折痕。

信里只有一张报表。报表抄在配给单的背面,单子正面还压着半个月前的领药签名,签名有两处是同一个人写的。抄的人一共抄了两天,第一天抄到第九个人就停了,因为手抖得写不成行;第二天换了一支短笔,字比第一天小一号,也稳一些。

报表是抄的,抄得很急,字往右边歪;表分三栏,一栏写减到第几格,一栏写反跳几天,一栏写有没有自己加量。

第三栏画勾的有十一个。

十一个勾画得不整齐,有的勾得很重,有的只点了一下,可无论轻重,勾就是那个意思:这些人减到一半没撑住,把药量自己加回去了。

反跳的规律不整齐。

减到第二格的人最多,减到第三格的人少;按理说减得越慢越稳,可这批人里恰恰相反,减得慢的反跳反而重,重到有人第一天就把药吃回原量,第二天再减,减到第二格又回来。表的最下面还有一行注,写在画勾那一栏之外,字更小:“第二格第三天自己加到八分,加完睡了十二个钟头,醒来说头不疼”,这一行没有画勾,也没有写名字,可写这一行的人显然是想说明一件事:加回去不是因为想加,是因为不加会疼。

他把这张表看了两遍,第二遍看的时候手指压在第三栏上,压了很久。

那时候他心里难受。难受的不是这十一个勾,是这张表证明了一件事:他们前一阵定的那个一格一格往下挪的办法,方向没错,速度错了;速度错在太想快,快到有人还没缓过来就已经被挪到下一格。

闻岚在信末写了一行:“按现在这个速度,全队减完要四十天,药不够,人也不够。”

四十天。

他手上的药有多少,本子上记着:够二十六个人吃十天。

十天和四十天之间差的那一截,不是靠省能省出来的。闻岚信里还写了一段场面,写得干巴巴:棚子里摆着二十几张床,减药那几天夜里总有人坐起来,坐起来以后不吵,就那么坐到天亮;有一个把被子叠好放在床尾,叠得极整齐,第二天早上说这床他不睡了。

那天下午他把木匣搬出来。

匣子里是盐沼核片,拆线的时候留下的,一共四片,边缘不齐,最小的一片只有半截指甲大。匣子是榆木的,六面都上过漆,漆掉得只剩边角一点;匣内衬一层灰布,布上按四片的形状挖了四个槽,槽挖得不齐,最小的那个只有两指宽。

核片这东西不好卖,因为它看不出真假,也因为它来路说不清;可它有一样好:能换药。

卖的地方是车盟的一处旧关系,在一间四面透风的棚子里,棚子里堆着旧胎和空桶,收东西的人坐在一张矮桌后头,桌上摆着一架小秤。小秤是杆秤,秤杆上钻了三个眼,眼边上塞着铅;秤盘是铜的,盘底有一块凹,凹里积着黑。棚子地上堆的旧胎一共十九只,摞成三垛,最上头那一垛歪着,歪的方向朝门口。

价压得很狠。

压价的理由说得也直:“路上货,不保真,出了事没人认。”

四片一起摆上桌,那个人拿起一片对着光看,看完放下,又拿起第二片,凑到灯下转了一圈,转到某一面停住,用指甲在边缘刮了一下,刮完把片放回桌上往他这边推了半寸,说这个价收不了。

他没有争价,只提了一条:药先给。那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为什么”,他说人等着。

药换得不多:够二十六个人吃十天,另外添了一点退热的和止抖的,止抖的那种只有一小袋,袋子是纸的,捏起来像捏一把干叶子。药片是圆的,一面压着一个字,字磨得只剩半个,得斜着对光才认得出是个“愈”;止抖那种更小,白的,装进纸袋以后袋口用线扎住,扎得很紧。

他把药装上粮车,装的时候在药袋外面又裹了一层油布,因为这一路要过两段水路。

装完他站在车边算了一遍日子:药到温穹要五天,五天里那十一个人还在自己加量,等到药到了再按新法子减,减到第二格还得停住看三天。

算完他没有再往下算,因为再往下算就是四十天以后的事,四十天以后的路他看不见。

那天傍晚他在车尾板上坐了很久,肩往下落,坐得有点塌。他疲惫是那种算完账以后才上来的疲惫:账算清了,可算清以后手里还是只有一个数。这个数让他失望,失望的地方不在于药少,而在明明每一步都算对了,最后还是差了三十天。三十天不是三十个数,是三十天里每一天都有人可能把药吃回原量,每回一次,前面减下去的那几格就白减。

回程是在浅水边走的。

浅水那一段水只到脚踝,水底是泥,泥上有一层黄绿色的膜;走过去的时候脚下每踩一步都会冒一点浑水,浑水散得慢。水是温的,温得反常,因为这一片底下有热往上走;泥是灰的,不是沼里那种发黑的泥,灰泥一搅就挂在鞋帮上,干了以后裂成一片一片。

第三只沼鳞龟就是在那里撞见的。

龟不大,比一只碗大一圈,背甲上有几道旧裂;裂口边上有一粒核,核是青色的,青得发暗,跟匣子里那四片一个颜色。旧裂一共三道,两道从背甲中间往外走,一道横着;核长在最靠后那道裂的根部,一半嵌在甲里,一半露在外头,露出来的那一半被水磨得发亮。

它没有跑。浅水在它边上绕着流,流过背甲的时候分成两股,两股水在他脚边合起来,合起来以后又散开。

它趴在浅水里,头伸得半长,眼睛是黑的,黑得没有光。

他站住了。

站住的时候他没有蹲下,也没有伸手,就那么站着看;看了很久,久到宋弥在后面喊了一声。

他没有应。

他在算一件事:这一粒核,如果取了,能让第四位再往上走一格;可第四位已经定型,定型以后再拿就是硬塞,硬塞进去的东西不会长好,只会把已经长好的地方挤坏。

再拿一片就是拿命换一片。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也没有记在本子上,只在心里过了一遍就放下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退的时候脚下踩出一圈浑水,浑水漫过龟的背甲,龟把头往里收了一点,收得很慢。

他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他没有回头,因为回头就容易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就容易改主意。

核片卖完那天,他把木匣清空。

清空的时候他把匣子倒过来在桌上磕,磕了三下,磕出一些碎屑;碎屑是青灰色的,细得像面,落在桌面上积成一小堆。

他把碎屑倒进手心,看了半天。

看的时候他心里压抑。这四片核片是他从泥里挖出来的,挖的时候水到腰,挖出来以后用棉絮裹着,一路带到这儿;现在它们变成了一小堆面,面里连一点硬的东西都没有。

看完他把碎屑倒回匣里。

倒回去的时候他特意把匣子立起来晃了两下,让碎屑都落到匣底那个角上。

匣盖扣上的时候不响了,因为匣子里已经没有硬东西。

那天夜里他在本子上记了三行:核片四片,换药二十六人十天;龟一只,未取;屑在匣底。

记完他把本子翻回前一页,前一页记的是拆线那天的事,写着“四条线,三条断,一条留”;再往前一页记的是龟,编号十一、十二两根柱子。三页摆在一起,一件事比一件事轻,最后轻到只剩两个字。他坐在那儿想那张报表,想到第三栏那十一个勾,想到减得慢的人反而反跳重。

这个规律他想不通。

想不通的地方在于:如果减得慢反而重,那说明问题不在速度,在别的地方;别的地方是什么,他现在不知道。

他在那行下面又添了两个字:待查。

添完他熄了灯,屋里黑下来,黑下来以后能听见外面水声,水声很轻,轻得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动一张纸。

他躺着没有睡,担心的是另一件事:药到温穹那天,那十一个人里会不会有人已经加到了原量,加到原量以后再从头减,减的不是十天,是从头再来一遍。

从头再来一遍,他给的药就不够了。

不够的那一截用什么补,他答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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