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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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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降寒潮:我能夺取变异

作者:闪光想做导演 | 分类:科幻 | 字数:39.1万字

第135章 粮路

书名:星降寒潮:我能夺取变异 作者:闪光想做导演 字数:2.3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9:44:45

查那户人家是在上午。

屋子在沼东一处高地上,三面是苇子,一面朝水;门是苇帘,帘子补过两次,补丁是不同颜色的布。推门进去屋里很暗,暗到要先站一会儿才看得见:一张矮床,一个灶,一口水缸,墙角堆着柴。灶上有一口锅,锅盖是半块铁皮,铁皮边上压着一块石头;石头是湿的,湿的地方发暗,说明锅里前不久还烧过东西。

水缸在灶旁边,缸里没有水;缸底垫干草,草上放着一个布包;布包不大,长两拃,宽一拃,包得很紧,包布是旧衣服撕的,边上还留着一段衣襟,衣襟上有两颗扣子,扣子是铜的,扣眼磨大了。

布包里是零件。

零件一共十一件,有齿轮,有垫片,有一段短轴;短轴上有一个编号,编号是刻的,刻得很浅,浅到要对着光才认得出。这批零件他认得,是放大器那一套上的,拆下来能修,修不了能配。齿轮上有油,油是新的,说明这些零件拆下来不久;垫片是三层的,三层压在一起压得很紧,拆的时候得用刀片挑。

户主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三十上下,脸瘦,颧骨高,两手垂在身侧;他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辩解:“孩子三天没吃干的。”

说完他把锅端出来。

锅是铁的,锅底有一层发白的痕迹,痕迹是稀的干在锅底留下的,一层一层叠了三层;最上面那一层还没有干透,用手指一按就能按出印。

他把锅放回去,没有说话。

秦川蹲下来,把布包重新包好,包完放回缸底;放的时候他把干草拨了拨,让布包陷进去一点,陷进去就不容易被看见。

他说这箱零件他买。

户主抬起头,没有接话,只把两手从身侧提起来一点,又放下。

“按市价。”他说,“一箱十一件,市价折粮三十斤,我给三十斤,当场称。”

粮是车上带的,麦子,装在两袋里;秤是他的秤,秤杆是木的,秤砣是铁的,砣上打着一个记号。他把秤挂在门框的钉子上,挂完把秤砣摘下来递给户主。

“你拿。”

户主接过去,捏在手里,捏了很久,捏完递回来接着称。

三十斤称得足,秤杆压得平平的;装粮的时候他多装了半碗,多装的半碗他自己从袋里舀出来,没有算进秤里。

户主看着那半碗,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追问粮路是从一句闲话起的。

闲话是户主说的,他说零件是巷口老赵收的,一箱换二十斤;说完自己补了一句,说老赵人还行,肯先给粮。

二十斤这个数不对。

同样一箱零件在配给点能换三十五斤,这是公开的价,写在配给点墙上的木牌上;木牌挂在门框上头,字是漆写的,漆掉了一半,三十五斤那个“三”字只剩两横;二十斤对三十五斤,中间差十五斤,十五斤落在一个中间人手里。

十五斤是多少。

十五斤麦子磨成面大概十二斤,十二斤面够一个孩子吃二十天;二十天里那家孩子吃的就是稀的,稀的里头没有几粒。

他心里恼火。

恼火的不是十五斤,是那个数写在墙上的时候谁都能看见,可看见的人不知道该去找谁说;找老赵,老赵说他也没赚,他也要活;找配给点,配给点说牌子上的价是给整箱的,散换不算。

巷口在老赵家屋子外面。

老赵摆的秤就在巷口,秤架是两块石头,秤杆横在上头,杆上钻过一个小孔;秤杆是枣木的,用久了发亮,亮在握手的那个位置;秤星一颗一颗凿的,凿得深浅不一,深的那些星里积着灰;孔不大,钻在离秤星不远的地方,孔里塞着一粒铅。

铅塞得很巧,塞完拿锉锉平,平到摸不出来;摸不出来,这杆秤就永远要多称一点才平。

他心里压抑。

压抑的是这件事没有一处可以骂:老赵要活,配给点要整箱,户主要粮,孩子要吃饭,四个都说得通,四个凑在一起就成了十五斤。

他没有抓人,做的是另一件事:把秤买下来。

老赵不肯卖,说这秤用了六年,六年里没有人说过一句话;他加价,加到老赵不再说话,把钱数在石头上,数完把秤杆抽出来。

抽出来的时候他没有马上掏铅,他把秤杆举起来,举到排队的人都能看见的高度。

排队的人一共十一个,有拿口袋的,有推小车的;有一个老太太口袋里只装了半袋,她把口袋撑开又收起来,收了三次;还有一个年轻人,车是空的,车斗里铺一层干草;他们把口袋放在脚边,谁也没有说话,都往这边看。

他用一根铁丝往那个孔里捅。

捅了两下,一粒铅滚出来,滚到秤盘上,秤盘立刻往下压,压到底,压得秤杆翘起来。

排队的人里有一个低声说了一句,说的是“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他没有说下去。

老赵站在巷口没有动,手插在袖子里,脸色不好看;他没有走,也没有解释,就那么站着,站到排队的人一个一个散了。

铅他没有拿走。

铅留在秤盘上,秤也留在巷口;他说这杆秤归排队的人,谁想称就称,称完把秤砣放回原处。

那户人家的孩子当天吃了一顿干的。

干的是麦饭,麦子是新称的,煮的时候没有掺菜;孩子吃得很快,吃到一半停下来喝一口水,喝完接着吃。吃的时候他不说话,头一直低着;碗端得很近,近到碗沿碰着下巴,吃到嘴里才把碗放低一点。

吃完他把碗舔了两遍。

第一遍舔碗底,第二遍舔碗沿;舔完把碗扣在桌上,扣得很正,碗沿与桌沿平齐。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碗,心里发闷。

闷的不是这顿饭,是这顿饭是他给的;今天他给,明天他不来,那口锅又要回到稀的;他能买一杆秤,买不了一条路,路在别人手里,秤只是路上的一块石头。

他心里难受的地方还有一处。

难受的是户主从头到尾没有求他,也没有谢他;那个人把锅端出来,把粮收下,把碗洗干净,做的每一件事都像在说:这不算恩,这只是一笔买卖,买卖做完了,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回去的路上他没有说话。

疲惫压在身上,压得脚步发沉;他想起老赵站在巷口那个样子,手插在袖子里,脸色不好看,可他没有喊,也没有拦——一个塞铅的人被当众掏了铅,还能站着不动,说明他早就想好了会有这一下。

这比喊更难对付。他把这件事记在本子上,记的是:秤已归众,粮路未通。

天快黑的时候雾下来了。

雾从水边起,起得很平,起完以后把苇子、把巷口、把配给点墙上那块木牌一起盖住;他走过巷口的时候秤还在石头上,秤盘上那粒铅被人收走了,收走以后秤盘是空的。他没有停,走出一段才回头望了一眼那个空秤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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