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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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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降寒潮:我能夺取变异

作者:闪光想做导演 | 分类:科幻 | 字数:39.1万字

第122章 雾

书名:星降寒潮:我能夺取变异 作者:闪光想做导演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9:44:44

雾起来之前有一个征兆:苇子不动了。风先停,风一停苇子就静止,静止以后才起雾;这个顺序宋弥说得准,她说她在这片沼里待过三个冬天。

雾是贴地来的。

来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先是从脚下起来,起得很慢,慢到人先是看不见自己的鞋,再看不见前面那辆车;这一段中间隔了大概一刻钟,一刻钟里谁也没有说话,因为说话也传不出十步。

雾不是白的,是灰的,灰里带一点青。它不从天上落,从水里冒,冒出来以后不往上走,只贴着地皮铺,铺过半人高就停住,停住以后一动不动。

温差就是在雾起来以后被抹平的,抹平的意思是摸什么都一样:摸铁一样,摸泥一样,摸水也一样;手伸出去,摸到的东西没有凉热之分,只有一个“不凉不热”。宋弥把玻璃管插进水里,插了三次,三次液柱都停在同一个位置,停在刻度中间那一格。

电磁在水里散得快。

一散就是一片。他把手插进浅水里,报上来的不是走向,是一团白;白团很大,大到分不出边界,像把一把盐撒进一碗水,看得见白,分不出粒。散了以后还剩一点东西,那一点东西不动,不走向,也不聚集,就是在那儿占着一块地方。

两个能用的手段同时废了。

温度不能测,电磁不能读;一个靠皮肤,一个靠感受,两样都指望不上,剩下的只有眼睛和脚。

顾晚进深观之前喝了半碗热水。她说热水能让眼睛慢一点,慢一点就能多看清一点;出来以后她坐在泥地上,坐了很久才开口。

顾晚的深观在雾里也只能给概率。

三段路,六成、五成、不给;不给的那一段她没有画,只说了一句,说“雾太厚,看了等于没看”。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两只眼睛都是红的,红得不明显,在灰雾里看不出来。

宋弥的做法是打桩。

木桩一人高,胳膊粗,桩顶削尖,尖上抹白灰;抹白灰是为了在雾里还能看见一点白,看得见白,就知道桩还在。白灰是许棠从药柜底下翻出来的一小袋,本来是刷墙用的,袋口结了一层硬块,砸开以后里头的粉还是干的。抹灰的时候宋弥只抹桩顶那一圈,抹完用手指压一遍,压出四道浅沟;她说四道沟是为了让白灰挂得住,挂不住的灰下雨就掉,掉了桩就变成黑桩,黑桩在灰雾里跟没有一样。

规矩是四十步。

桩与桩之间不超过四十步,四十步是雾里还能看清下一个桩的距离;超了四十步,这一段就“不算数”,走的时候要退回来重新打。

第一天打了十七根桩,从营地边上一直排到苇丛深处,排成一条不直也不弯的线。线是宋弥走的,她走的时候不看脚下,只看前面,走到觉得该有一根了就停下来打;打桩用的是铁锤,锤头包着一层布,包布是为了不出金属声。

打桩的位置不是随口定的。宋弥每走四十步就停下来,蹲下去看地面,看完摸一把泥,摸完才定;她说桩要打在硬一点的地方,打在软泥上,一晚上就歪。第一根桩打得最深,砸了三十多下,砸的时候声音闷,闷得像是有人在远处捶被子。

桩不能是黑的。打桩的四道工序她一个人做:挖坑、立柱、砸实、抹灰。挖坑用一把短铲,铲刃不宽,挖出来的泥堆在一边;立柱的时候她要蹲下去,两只手把桩扶正,扶正以后拿锤砸,砸一下转半圈。

走到第七根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第一根不见了,坑还在。

桩坑还在,坑里有一截断掉的桩根,桩根上留着劈开的茬;茬是新的,木纤维还是白的,白得能看见断口的纹路。

断桩的那一截他没有拔出来。他让人把它留在原处,留在坑里,谁也不要动;留下的理由很简单,断口是证据,拔了就没了。

坑边上有指印。指印在泥上,四个,四个指头一个手掌,按得很深;按下去的地方泥被挤到边上,挤出来的泥还没有干,边上有一圈细细的裂。他量了指印的大小:手掌宽三寸半,指头长度不到三寸;量完他没有说话,把尺子收起来。他心里有怀疑,怀疑的不是谁拔的,是怎么拔的;桩打进去三尺,拔出来要费很大力气,一个人拔不动,得两个人,还得有工具,有工具的人不会是顺路经过的。

不安的是拔桩的人知道该拔哪一根。十七根桩排成一条线,拔头一根最有用:头一根没了,后面十六根就都不知道从哪儿起算。

他让人补了一根。补的桩打在原来的坑往东两步,桩顶白灰抹得比别处厚;抹完他退后几步看,雾里那个白点确实比别的都清楚,清楚得像有人在那儿举着一小块天。

一天下来打了十九根,十九根桩把人累坏了;做完四道工序,手指头都伸不直,宋弥的手套磨破了两个洞,洞在食指和虎口上,破了以后她干脆把手套脱了,光手干。

晚上清点,十九根剩十七根。清点是宋弥做的,她一根一根数,数到第八根的时候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问是不是白天就已经有人抽走了两根,谁也没有注意。

少的两根,一根在第一段,一根在最后一段。第一段少的是补上去那根,补上去不到半天就没了;最后一段少的是最后一根,桩坑里连断根都没有,坑是空的,坑底有一层水。

他把这两处的位置画在纸上,画完在两头各点一个点;两个点之间是十七根桩,桩与桩之间四十步,十七根连起来六百八十步。他算过六百八十步要走多久:雾里一步要拔两次脚,一次拔脚约摸三秒,六百八十步就是四千零八十秒,六十八分钟;六十八分钟里雾不会变薄,人不能加快,队伍只能一个跟着一个,前头的人要一直回话,后头的人要一直应,应到第四十个人嗓子就哑了。

六百八十步是雾里能走的路,也是雾里能丢的路。

夜里雾更厚,厚到营地点了灯,灯光照不出五步;有人半夜起来解手,走出去六步就找不回来,站在那儿喊了一声,喊完才有人拿手电去接。

那一夜他们没有赶路,赶路也没有用,雾里赶路等于把罗盘交给运气;他心里发闷,闷的是这一整段路要靠在泥里插木头才算得上数。

他把哨位表改了,改成每隔半个钟头报一次,报的人只喊一个字,喊完对面回一个字;两个字对上,才算两边都在。

雾里的声音也不一样:声音传不远,可是近处的声音放大;泥在脚下响,响得比平时清楚,清楚到能听出是湿泥还是半干的泥。

他让人把两头的桩又补了一遍,补完在纸上画了三个点,三个点之间四十步。宋弥说再打三天能把这一段钉完,三天以后如果雾不散,就打下一段;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一直在削一根新桩的尖。

疲惫是收工以后上来的。他把短铲插在泥里,蹲下去洗手,手在灰水里搓了两把,搓完抬起来看,指甲缝里全是黑的;他看了半天,忽然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听,听了很久,什么也没有听见。

这一夜他睡得不安,只睡了三个钟头。睡着的时候梦见自己在雾里走,走到第七步的时候前面的桩不见了;他停下来,回头,后面的桩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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