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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渐退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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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降寒潮:我能夺取变异

作者:闪光想做导演 | 分类:科幻 | 字数:39.1万字

第108章 渐退卡

书名:星降寒潮:我能夺取变异 作者:闪光想做导演 字数:2.3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9:44:44

药柜前那张长桌上摆着一块钢板。钢板是许棠自己做的,一块薄铁片,上头用锥子一行一行凿出字,字是反的,凿完拿油石把边缘磨平,磨完就能印。

印卡的时候桌上铺一层旧报纸,报纸上刷一层墨,墨是印油兑煤油兑出来的,兑得稀。硬纸片比巴掌小一圈,正面四格,她用一块橡皮章一格一格按下去:姓名、药种、减法、停药日。

墨浅了。她没换纸,只拿棉纱把钢板擦一遍,重新刷墨,刷完接着印。

卡背面只有一句话,“断一天不算断药”。这句话是她自己想出来的,想了两天,写上去只用了七个字。

第一批印了四十张,印废九张,剩下三十一张正好。

废的那九张她没扔,摞在桌角,留着试墨。九张里三张是墨太厚,糊了字;三张是按得太重,纸背透了;剩下三张是她自己写错床号,写错的拿指甲刮,刮不干净,只能作废。

留守名单三十一个人。能自己看卡的十九个,剩下十二个要人念。念的人定了两个,都是病人家属,一个姓周,一个姓吴,两个人识字都不多,可卡上那四格只要念得出,不用讲得透;念的时候慢一点,念一句停一下,听的人自己会问。

工钱的事许棠提过。两个人都不要,说自家的人也吃药,能帮着念就不错了。没有一个人提钱。

让许棠担心的是这十二个。他们看不懂卡,就等于把减药的节奏交到别人嘴里,念的人念快一点念慢一点,一天两天看不出,十四天下来差出一整格。差一格就是一天。

她把这十二个人的床号单抄了一份,抄在自己那本子上,抄完在旁边画了个小圈,圈画得很轻。

念卡的头一天她守在旁边听了半个钟头。周家的人念得快,一句接一句,听的人跟不上,只能点头;她把卡抽回来让重念一遍,念一句停三秒,停的时候不许说别的。

第二遍念完,坐在最里头那个老太太问了一句,问她减到第三格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再减。她没有立刻答,答了三个字,“要看药”。

药量是她按卡反算的。三十一个人、十四天、平均一格半,算下来四箱零七盒。四箱好分,七盒最难分,七盒摊到三十一个人头上,一人不到三格,格与格之间没法切。

她把七盒全打开,一格一格数,数完在纸上记:整格二百一十三个,半格十九个,剩下三个格底。三个格底她没扔,用一张纸包起来,纸包上写一个“零”字。

心里发闷是在数完零头的时候。发闷的不是少了三个格底,是这三十一个人接下来十四天的全部,都能被摊在一张纸上数清楚,数得这么清楚,反倒让人明白这件事没有余地。

B类续供要签字。签字的人得能担断供的责任,院里头没有人担得起;担不起不是怕事,是签了字就等于把三十一个人的药挂在自己名下,药一旦到不了,第一个被问的就是这个签名。

最后这个签名落在闻岚名下。她签字的时候没有写意见,只写了日期,日期写得比平时用力,笔尖把纸压出一道沟。

许棠在旁边站着,心里难受。难受的不是这个签名,是签完之后没有人再说话,一屋子人各自低头对着自己手里那张卡,谁也没有抬头,也没有人把卡放下。

不安是后来才上来的。不安的是闻岚签得太快,快到像早就想好了;一个人签字签得这么快,通常不是不怕,是已经算过最坏的那一层。

她要带走的不是整院病人,是一个取证组。三个人,一个会写、一个会数、一个认路,都从病人里挑,走之前先签一张“自愿随队”。

会写的那个姓陈,从前在小学教过书,手抖,字还工整;会数的那个姓李,从前在粮站过秤,眼睛不好,数目记得准;认路的那个姓郭,跑过长途,闭着眼能说出这一段国道上哪一处有弯。

三个人签的时候她一条一条念,念完把两条并成一句话又说了一遍。条款只有两条,路上不给药也要走;到了地方不一定能回来。

念完她问了一遍有没有人要退,问的时候没有催,也没有替谁把话圆过去,就那么等着。三个人都没有退,姓陈的那个把手按在纸上,按了很久才松开。

三个人的名字她另抄一张纸,抄完在旁边各写一个字:陈写“笔”,李写“数”,郭写“路”。这张纸她折成四折,跟那三张自愿随队夹在一处,夹进本子最里头的夹层。夹层里还有两张纸。

有两个人要求跟着走,被拒了。一个是姓周的家属,一个是住在最里头那张床上的年轻人。拒的理由她写在卡背面,写的是同一句话,“你的减法还没到第三格”。

年轻人不服,问她这是什么道理。她说你现在还在减,减到第三格才算稳;稳了才能上路,路上断一天,你减下去的一切都要重来。

年轻人说他可以自己扛。她说扛不扛不是嘴上说的,你现在走三百步就要停,路上没人等你停。

他没再说话。这句话说完年轻人回床上躺着,躺下以后把被子拉到脸上,拉到眼睛上头才停。

她把每个人减到哪一格用铅笔画在病房的墙上,画成一条阶梯。阶梯从地面起,一级一级往上,一共十四级,每一级旁边写一个床号,谁走到哪一级,一眼看得见。

画到第七级的时候墙皮掉了一块,掉在床脚边上。她没有补,把那一级的线往上提了半指,提完接着画;第八级以后线都是斜的,斜得不明显,只有站到墙跟前才看得出来。

画完她把铅笔收进兜里。笔芯软,一画就断,断了三回,三回都是画到高处断的。

印卡印到最后一个钟头,她的手动不了了,疲惫是从手腕起来的,顺着小臂爬到肩膀上;她把最后一张卡按完,按完就坐在凳子上没有起来,两只手垂在膝头。

这一夜她没有回自己那间屋,就在药柜前的凳子上坐着,坐了一整夜。夜里醒了两回,两回都伸手去摸钉子上挂着的那串卡,摸到才接着睡。

三十一张卡按床号排好,用一根麻绳串起来。麻绳从第一个孔穿进去,从第二个孔出来,串成一串,串完挂在药柜旁边那颗钉子上。

她数了两遍。第一遍三十一,第二遍三十,少一张。少的那张她找了一刻钟,最后在药盒底下找到,卡角被压折了,折痕正好压在“停药日”三个字上。

她把这张卡抽出来,用手掌压平,压不平,就拿指甲沿着折痕反着刮了两遍。刮完她没有把它放回最底下,而是插在第三张的位置上,插完又数了一遍,这一遍是三十二。她把多出来的那张抽出来看,看出是上一批印废的九张里的一张,不知什么时候混进绳子里。

她把这张废卡扔进炉子,等它烧完才回床上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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