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封面
第106章 轴重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扫描下载”飞鸟阅读”客户端
扫码手机阅读

星降寒潮:我能夺取变异

作者:闪光想做导演 | 分类:科幻 | 字数:39.1万字

第106章 轴重

书名:星降寒潮:我能夺取变异 作者:闪光想做导演 字数:2.8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9:44:44

车盟的调度棚在停车场西头,一间平房,房顶压两层油毡,油毡上搁了几块砖。棚里只有一张长桌,桌面铺一块胶皮,胶皮边卷起来,卷起来的地方拿图钉按住,图钉多半锈了,按住的那几个角都已经起了毛。

桌上一把算盘,珠子少两颗,缺的位置在第三档,剩下九十一颗,谁用谁自己记住缺在哪。桌子后头坐着韩调度,四十来岁,一只手总揣在袖子里。

车单是过磅口给的,复写件四联,第一联最清,第四联几乎看不出字,第三联最淡,淡得要把纸举到窗户边才认得出来。一张单子一栏,栏里有空车重、载重、轴数、轴距,字是打字机打的,行与行之间留得很宽。

轴数那一栏被人用铅笔改过两回。改过的地方擦过,橡皮把纸擦起了毛,毛上还留着前一个数字的凹痕,两个凹痕叠在一处,谁也说不清哪一个才是原本那个数。

他先不看轴数,先看空车重。三辆车的空车重分别是八千四百二十斤、八千五百六十斤、八千三百一十斤;同型号的车他到修理厂问过,空车重八千二百斤上下,差得最远也就几十斤。这三辆多出来的,一辆二百二十斤,一辆三百六十斤,一辆一百一十斤。

多出来的东西没写在单上。备注那一栏是空的,空得干干净净,连一道划痕都没有;一个过磅口连备注都懒得写,只能说明这些重量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张纸面上。他心里发闷,闷的不是多了几箱东西,是这条线上所有人早就默认车会重,重到单子都不敢写。

韩调度说轴重不是他定的,是磅上定的;磅不认车也不认人,只认斤两,谁来讲道理都一样,末了他把话压成四个字,“磅不认人。”

秦川没跟他争这句。争轴重该不该算,等于拿嘴去跟磅秤讲道理;他把三张车单并排摊开,又从怀里摸出一张自己写的纸,压在最上头。

纸上三行:B类够十九天,C类够十四天,路上按最慢的车算要十一天。十一天走完,B类还剩八天,C类只剩三天;这三天是整支队伍的余量,余量不是拿来装货的,是留给爆胎、留给堵路、留给定点桥断、留给半道上忽然有人不肯放行,一天都动不得。

他把这三行推过去,说这三天里只要动掉一天,这趟车队就得有一半人带着空箱子进城,剩下那一半走到半路就得回头。

韩调度看了一眼,把算盘拉过来,珠子拨了两下。他说余量那三天不归他管,他只管磅上过不过得去;过不去就卸,卸不下来就得留人,这是磅房的规矩,不是他的规矩。

“留人”两个字从韩调度嘴里出来得太顺了。秦川心里有一截不安,不安的是这两个字不像临时想的,像是早就摆在桌上,只等他问到这里。

他没再往下说。再说也是白说。

三辆车停在停车场东侧,车头一律朝外,车门上贴着车号,车号的漆掉了一半,剩下半边认不出是几。他自己那辆靠最里,车斗里堆的全是他自己的东西:两箱书、一箱工具、半箱罐头、三只备用电瓶,还有一卷捆车用的麻绳。

第一趟他搬书。一箱书六十多斤,他一次抱一箱,抱到调度棚门口放下,箱子底磕在门槛上,磕塌一个角。第二趟搬工具,工具箱是铁的,提手勒手,他把袖口拉下来垫在提手上,走了几步又停下换另一只手。第三趟搬罐头和电瓶,电瓶最沉,一趟只抱一只。

搬到第四趟,司机从车头那边绕过来,站在他跟前问搬这些干什么。

他说不干什么,腾重量。司机说这些东西又不是药,也不是水,搬下去车里还是空的。他说对,所以先搬它们;空出来的那二百来斤,最后是要让给人和药的。

司机没接话,站了一会儿,回去把车头盖掀开,又盖上。

那天下午他搬了七趟。第七趟搬完,他的东西在调度棚门口码成一堆,码得比人高,上头盖一块塑料布,塑料布四角各压一块砖。搬完他没有回车上去坐,两条腿有点抖,疲惫是从腰上起来的,一直升到后颈,升上去就不肯下来。

码完他把怀里那张纸又抄了六份,一份一张,纸上只写每辆车超的重量,只有数字,没有名字,也没有一句评论。

浆糊是现熬的,刷在纸上厚了一层。他把纸贴在每一辆车的车门上,贴的时候从中间往四边抹,纸边压得紧,风掀不起来。

贴到第三辆,韩调度过来了,问他这是干什么。他没解释。让开车的人自己看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说完就退开半步,把门上的纸让出来给韩调度一个人看。韩调度把纸上那个数字念了一遍,说这写的是他的车;他说是他的车,所以贴在他的门上,谁的车谁自己看,看完要卸要留都随他。

韩调度看了半天,只丢下三个字,“不合规矩。”

说完他转身回棚子里,走到门口又站住,回头把那张纸看了一眼。

夜里司机自己卸了。卸下来的东西有铁皮箱、煤油炉、两袋面、一台收音机,还有一只帆布工具包。卸的时候有人骂了一句,骂得不算好听,骂完还是把箱子从车斗里拖下来,拖到车场墙根底下排成一排。

他站在车场边上看着,没过去搭手,也没说一句风凉话。没人叫他帮忙。车场里只有铁皮箱拖过水泥地的声音,一声长一声短,长短都不齐。

让他恼火的不是这堆东西。恼火的是这三辆车被塞到只能刚刚压线,说明配货的时候有人按“多装一点”算过,而且算得很准,准到只剩几十斤的余地——这种准头不是一天两天练出来的,是这条线上所有人一起凑出来的默契。

卸完他数了一遍,一共十一件,七件是别人的,四件是他自己的。没有多一件。数完这一遍,他心里那点火气才落下去一点,落下去以后反倒更清楚这火气是从哪儿来的。

他自己的那四件没有往回拖。书和工具箱都留在调度棚门口那堆里,上头压着塑料布,底下垫着砖;这三样他一件也不带走。

换车点他算过三处,两处在车盟手里,一处在白鸦旧线。头两处好说,车盟的车车盟自己认,只要磅上过得去,换车不用求人;第三处远,路也烂,只有一个人认路。

那个人没人叫得出全名,都管他叫老秤。老秤的要价不按斤两也不按里数,他要一次免费搭车,把他送到北边第一个岔口,不给钱,也不收东西,只搭一次。

秦川答应了。答应之前他问了一句,这条路上现在还有多少人认得第三处。老秤伸出一只手,五个指头,弯下去三个,剩下的两个里,一个是他,一个去年冬天没回来。

他心里又不安了一回。这条路只剩两个人认得,其中一个人随时可能变成没回来的那一个,而这一整支队伍要走的,正是这条路。

第二天清早过磅。磅房在停车场北口,一台地磅,磅面锈成暗红,磅前一道红漆线,线画在水泥地上,画了不止一遍,底下几层颜色深浅不一。

三辆车依次开上去。第一辆八千九百六十斤,第二辆九千零四十斤,第三辆八千八百七十斤;三辆的载重上限分别是九千斤、九千一百斤、八千九百斤。

三辆都压在线上,压线不超,最险的是第三辆,离上限只差三十斤。

磅单随即打出来,四联,第三联还是最淡,淡得跟昨天那张车单一样,得举到窗户边才看得清。他签字的时候看见单子最下面多了一行手写的字,“已卸”,两个字写得歪,笔迹是司机的,不是磅房的。这一行字没有编号也没有章,谁都不认,可它比上面那些打印的字都结实。

他把磅单折了三折,塞进内袋,塞的时候手指在内袋外面按了一下。三十斤。这个数在他心里待了一路,越待越轻,轻到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回停车场的路上他算了算,这三十斤的余地是他搬了七趟搬出来的,也是十一个人连夜卸出来的,谁都没多说一句话。算到这里他松了口气,松完又觉得不该松,因为压线不超也还是压线,路上一颠,三十斤随时能被颠没。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56716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