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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条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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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降寒潮:我能夺取变异

作者:闪光想做导演 | 分类:科幻 | 字数:39.1万字

第155章 条件书

书名:星降寒潮:我能夺取变异 作者:闪光想做导演 字数:2.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9:44:45

第三天下晌来了三个人。

三个人穿一样的旧外套,外套是灰的,肩上有补丁,补丁的颜色比外套深一块。领子上各别一枚铁片,铁片有指甲盖那么大,边磨圆了,上面压着一个记号,记号像三道水纹。

他们不带兵器。

带的是一个木匣。匣子一尺长,六寸宽,木头是红的,红漆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的白木。匣子放桌上,放的时候用两只手,放下以后没有人碰。

匣子从哪来的,没有人肯讲。港里人只讲一件事:这匣子一年开两回,开的时候要挑水静的日子,水不静不开。

港里人管他们叫星颂会。

说法不太整齐:有人说他们守水下的东西,有人说他们靠水下的东西吃饭,还有人说他们一年里有一半日子在船上,另一半日子在岸上数日子。三种说法都不算错,因为三种说法都有人在讲。

他问船工这些人靠不靠得住。

船工说靠不靠得住看你给什么,他们不抢东西,可是他们记东西,谁欠他们一回,他们记一辈子。

等水静是他们办事头一条。水静不是没有风,是没有浪,浪一起来,水下声音就乱,乱了以后念出来的数不算。

来的人里有一个年长的先开口。

他说话很慢,一句话分三段,段与段之间停一下,停的时候把手指在桌面上按一下,按的位置每次都一样,按出一个浅印。

他问坐标。

年长的说坐标可以给,不给纸,只给三个数,一个数一个数念。

他问坐标怎么核。年长的说核不了,坐标是他们记的,记得对不对只有水下知道;能核的只有一件事——照着这个数把东西放下去,看放得到放不到。

他问为什么不能写。

年长的说写下来的东西会走,念出来的东西走不了,因为念完要复述,复述对了才算给。

念数之前他们做了一件事。

年长的从衣袋里拿出一小块布,布是白的,已经发黄,他拿布把桌面擦一遍,从中间往外擦,擦完把布折起来放回衣袋。做完这一套,他才抬手示意。

念数的时候屋里很静。

第一个数是三百七,第二个是二百一十六,第三个是四十一。念的时候他念一个停一下,停下来等顾晚复述,复述完再念下一个。

顾晚复述得一个字不差。

复述到第三个数的时候她停了半拍,年长的人把手指从桌面上抬起来,抬到一半停住,等她说完才放下去。

数念完,条件才提。

条件只有一个:观测的时候顾晚一个人接线,别人不能在场,门要关上,门上挂一块布,布要挂在里头。

理由也只有一个。

年长的说:“线一通,听见的人多了,海就不认了。”

顾晚没有立刻答。

她先检查耳机。耳机是旧的,线圈外头缠一层胶布,胶布有一处翘起来,翘的地方露出里头的铜;她把翘起的那一块按平,按完拿袖子把插头擦了一遍。

她把手放在接口上。接口是一块旧端子,铜的,外头包胶木,胶木上有一道裂纹,裂纹从螺丝孔一直走到边;她的手指按在裂纹上,按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手指收回来了。

收回来的意思是不接线,不是不接数。

她说她写过两份原声,一份封着,封皮上写着四个字:未核,勿用。那四个字是她自己写的,写完她没有再打开过。

一个人接线,听见什么都是一个人说的。

她说完这一句就不说了。

年长的问她要不要想一想。

她说不用想,这不是想出来的事,这是记下来的事:屋里只有一个人,纸上只有一个名字,往后谁都可以说当时听见的不是这个。

她要写一张条件书。

写的时候用的是一支铅笔,纸是从账本上撕下来的,一面有字,她写在没有字的那一面。纸不平,写的时候要用一只手按住上角。

四条。

第一条:坐标收下,标明来路,写在纸边上,不写进正页。

第二条:接线时至少两人在场,一人记录,记录的人不出声,不出声的意思是只记声音,不记意思。

第三条:记录一式三份,星颂会一份,车队一份,港里一份。

第四条:听见的东西不许剪,不许删,不许改词。

四条写完她念了一遍,一条一条念,念完问年长的人有没有要添的。年长的人说添不添由她,签不签由他。

年长的人看完四条,没有说话。

跟他来的一个年轻人先开了口。年轻人说话快,说了一半就被年长的人用手背挡了一下,挡完他把嘴闭上了,闭上以后脸有点红。

年长的人把匣子的盖推开一条缝。

缝有两指宽,里头黑,看不出装的是什么。他把手伸进去,摸了一下,又抽出来,把盖合上,合的时候用掌心压了一下盖角。

合上以后他说了一句:记可以,记的人不能是车队的人。

这句话把事卡住了。

车队的人不记录,那就得由星颂会出人,可星颂会出的人不会写字。港务会的人能写字,可港务会的人一进屋,星颂会就不肯接线。

事情卡了一个下午。

一个下午里他们喝了三壶水。水是港里的井水,有一点咸,喝到最后碗底有一层白。年长的人喝了三碗,喝的时候不看人,只看窗外。

窗外的雾散了一半,堤上的桩一根一根露出来。

折中的法子是顾晚提的。

她说港里有个老船工可以记。那人不识字,可是会画道:长音画一道横,短音画一个点,空着的地方画一个圈。

年长的问她怎么保证画得对。

她说画不对就重来,道只有三种,三种画错一眼能看出来,字写错看不出来。

老船工是傍晚来的。

他手上有老茧,茧在虎口和食指第二关节上,摸纸的时候会挂住。顾晚给了他一张纸一支笔,教他画道,教了半个钟头。

教到第三遍的时候老船工能分出三种道。

他画横画得歪,点画得重,圈画得慢,圈要收口才圆。画完他把纸推回来,问这样算不算记。

顾晚说算。

她说这三样道比字可靠,字会写错,道不会写错。

老船工把纸折起来,折成四折,塞进衣袋,塞完拍了一下,说了一句:“我记了三十年网,头一回记声音。”

他说完,秦川从车斗里拿了一块干饼给他。饼是硬的,掰开掉渣,老船工掰了一半,另一半包起来塞回衣袋。

他担心的是另一头:这三种道只有老船工一个人会画,老船工一病,这条线就断。

那时候她心里松了口气。

松完又不放心,因为老船工的耳朵背,右耳背得厉害,左耳还行;她让他坐到左边,坐定以后又试了三遍,三遍都对。

三个人走的时候把木匣带走了,匣子还是两只手抬,抬到门口停一下,年长的人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纸,看完才出门。门外的天已经黑了,堤上亮了一盏灯。

她把条件书抄了三份。

抄的时候用的是同一支铅笔,铅笔削了两次,第二次削得尖,写到第三条又钝了。她写到第三条停了停,把那一行划掉,重写一遍。

划掉的那一行留在纸上。

三份抄完她把它们摊开,一张一张对。对到第三条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因为第三条她写了两遍才写对,两遍的字不一样,第二遍的“存”字少了一点。

那时候她迟疑。

迟疑的不是条件,是第三条:两份存出去,一份留给港里,可港里那份给谁看,她不知道。

夜里他把三份条件书收起来。

收的时候他一份一份看,看到第三条就停下,问了一句港里那份给谁。

顾晚说给老船工。

他没再问。

他把三份分开放:一份压在车斗的工具箱底下,一份塞进苏九的铁盒,一份卷起来塞进自己上衣口袋,跟那两张单子放在一处。

放完他站在车边听了一会儿。

港里的水在拍桩,一下,隔一会儿再一下。防波堤那头没有敲铁,今天没有。

没有敲铁反而让他不安。

他想了想,把这个念头记在本子上,记的是:第三天,无敲铁。

记完他翻回前一页,看昨天记的数:五十,六十,一百四十。

三行数摆在一起,他忽然明白一件事:那些数都不是他要的,那些数只是别人手里有、他手里没有的东西。

那天夜里报了第六次时间,差四秒,跟早上一样。他把两个数写下来,写完在旁边添一句:油三百八,钱一百五,索断两根。

他把本子合上。

合的时候他听见顾晚在船那头跟老船工又对了一遍道,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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