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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一场失败的伏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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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灯之后,请勿借火

作者:风来借火 | 分类:军事 | 字数:58.4万字

第97章 一场失败的伏击

书名:熄灯之后,请勿借火 作者:风来借火 字数:4.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8:25:25

十五点零九。

顾衡把三样东西摆在引擎盖上:半截粉笔、一小段尼龙丝、那把小钢尺。

两路。他说,你们守河边。我走陆地那一边,去那间铁皮屋子。

一个人。韩慎行说。

一个人。

那边连个能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这就是我要的。顾衡说。

他把手机举起来给几个人看了一眼时间。

电话我开着。只在两种情况下打给我:一,有人到你们跟前来;二,水面上有我没见过的事。

来了人我先说话还是先动手。吴硕问。

都不。顾衡说,先拍照。

拍完呢。

拍完等我问。

许照微站在最后,本子抱在胸口。

你去了要干什么。

看一样东西。

人家给不给看。

给不给,都得有人把它摊开。顾衡说,摊开了那一刻我在场就行。

那你自己翻不行。

翻的是我动的。顾衡说,我站在旁边看,看完了还是人家的。

看也算一遍。

看不烧。顾衡说,这一条今天上午在这个台上验过,铝牌验的。粉笔字没验。

那你今天是去赌一个没验过的。

他把尼龙丝绕了两圈塞进裤兜,粉笔夹进本子里。

第三条。他说,我走了以后,那台机子谁也不许动,谁也不许下水,谁也不许应声。

应什么。

什么都别应。

林柯在后座上说了一句:还是那句。

还是那句。

从堤上到那块空地,走二十六分钟。他走得快,路上没停。

十六点零七。

铁皮屋的门虚掩着,留出一条黑缝。

顾衡先没进去。他绕着屋子走了一圈,鞋底压过荒草,草籽扎进袜子口。

他在门口蹲下。

第一处:门槛里侧。他从墙根刮了一撮干灰,撒在门槛和地砖之间那一道缝上,用掌心抹平。抹完他把手上的灰在裤子上蹭掉。

第二处:尼龙丝。他抽出那截丝,横拉在门槛内侧,两头压在两块硬土底下,离地一拃。丝太细,蹲着看不见;他在中间拴了一小片干树叶,叶尖朝上。

第三处:窗台。那一指宽的水泥面上也抹了灰,抹得很薄,能看出底下水泥的纹路。

布完他站起来,从这一侧看了看。

灰是平的。叶子是竖的。草是被他拨开的。

他记了个时间:十六点十九。

十六点四十。

顾衡蹲在两栋楼之间那块空地的另一头,背靠着一堆空心砖。

砖晒了一天,隔着衣服硌肩膀。

从这里能看见那扇门,斜着看,小。

他把手机举起来放大。屏幕上糊成一片麻点,门还是那条缝。

不够。

他把手机塞回去,往前挪了十几步,挪到那堆预制板边上。再举起来。

这回能看清门槛和半个窗台。

等。

砖底下的土是凉的,只有背那一块是烫的。蚂蚁从砖缝里出来爬过他的手背,他抬手赶了一下,赶完又把手放回去。汗从额角顺着鬓角下来,流进眼角,他闭着眼挤了挤。

远处的楼里有电视的声音,隔着窗,一阵一阵。楼下有人在剁馅,一下一下,剁到一半停了,接着又剁。

风向变了。原本风是从楼这一头过来的,这会儿转了,河腥上来,压着下午那股晒热的土味。

十七点零四。

顾衡在心里把这一趟的账过了一遍。

昨天夜里,他们在这间屋子里写过两栏:日子,和进。

今天在河边上,那个老的说:天黑之前,你自己来,别带人。

带人,他们就把话说开,说开算一遍。所以他们今天要少说话。

要少说话,又要让他看见那样东西,最省的办法就是把它摆出来,让他自己看。

顾衡赌的是这个。

他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砖缝里的蚂蚁从他膝弯底下绕过去了。

十八点二十六。

先是门缝宽了一指。

顾衡以为是风。这两天有风,柳条一直在响。

门又开了一点。

一只手伸出来,扶在门框上。

不是老人那只手。腕上没有灰布褂子的袖口。是一只年轻人的手,手表戴在腕骨上头,表盘朝外——罗弦从来把表反过来戴,说抬手的时候省得翻腕。

顾衡的后槽牙咬上了。

他从预制板边上探出半个头。

罗弦跨出门槛,站在门口,鞋在地上的灰里碾了半圈。

他的裤脚湿到小腿,湿的那截干了一半,发硬,蹭着鞋跟响。

他的左手插在上衣口袋里。

顾衡缩回去。

他没有马上过去。

他要弄明白一件事:人家派这个人来干什么。十步路,走过去只要几秒,走过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等。

罗弦在门口站了十几秒,转身进去了,门在他背后带上一条缝。

顾衡绕出预制板,贴着墙根往窗口走。

窗玻璃缺的那个角在下头,离地一人高。他搬了两块砖垫上,站上去,一只手扶住铁框,脸凑近那个缺口。

屋里比外头暗。

眼睛过了几秒才过来。

登记板斜靠在墙那头。四栏。

日子那一栏:八月十七。

进那一栏:一个七。

出那一栏:空的。板面的白粉上了灰,只有靠下那一块是亮的,被人蹭过。

罗弦站在板前面。

他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里捏着一截粉笔。

顾衡的手指在窗框上抠了一下,抠下来一小片锈。

粉笔抬起来,落在出那一栏。

罗弦写得慢。粉笔先落一点,横过去,收笔。第三下在板上顿了半秒。最后那一点压得重。

写完他退了半步,偏着头看。

顾衡从砖上跳下来。

他绕过墙角到门口,用肩膀把门撞开。

门扇撞在里墙上,哐的一声,灰从门轴上落下来一层。

罗弦转过身。

顾衡两步进屋,一把攥住他的左手腕,往下压。

粉笔从指缝里滑出去,掉在地上,断成两截,一截滚进墙根。

放下。

写完了。罗弦说。

顾衡这才往板上看。

出那一栏有一个字:六。

粉笔末是新的,字口边上还挂着一层没落的白。

他把罗弦的手松开,退开一步。

手机举起来。

两张。一张拍整块板,一张只拍出那一栏,镜头压低,让那道斜着的天光打出来。

拍完他把钢尺抽出来,从这一栏的下沿量到板的底边。

七十三。

他把本子翻开。

他说,十八点三十一。物证四:铁皮屋内登记板一块,四栏:日子、班、进、出。日子栏:八月十七。进栏:七。出栏:六。笔:粉笔。字新,末未落。我方未念、未写板面、未擦。

写完他看着这一行。

他刚才那一句里,把出栏那个字抄进了自己的本子。

他又写一行,我方于本页抄录此字一遍。抄是否计入,未知。待查。

他抬头。

粉笔哪儿来的。

地上捡的。

什么时候到的。

不到半个钟头。

怎么来的。

走来的。

从哪儿。

罗弦的脖子往北偏了一点。

你怎么知道这间屋子。

纸上有。

什么纸。

罗弦用右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对折过,边上起了毛。

顾衡没马上接。

别念。

我没念。罗弦说,上头的字我看不懂一半。

顾衡把纸接过来,走到门口亮的地方,捏着两个角展开。

三行铅笔字,小的,笔画往右下压:

北岸下来第二个路口,往南走。铁皮顶的屋子。

出那一栏空着。你写。谁写谁替。

写完就走,别回头。

顾衡把纸折回去。

纸哪儿来的。

车里。

哪辆车。

咱这个。罗弦说,我上去就在座上。

顾衡的手停在纸上。

副驾那扇窗,下午是降到底的。

纸在座上的时候,窗户在什么位置。

罗弦想了一下。

降着的。

降多少。

到底。

你还看见别人没有。

有人跟你说话没有。

那你为什么来。

罗弦看着他。

纸上叫我来的。

叫你来干什么。

叫我写。罗弦说。

顾衡蹲下去,用指甲在罗弦裤脚那一圈干壳上刮了一下。

刮下来一层。灰白,干的,捻一下就成粉。

跟早上那只手上的指缝里那层一样。跟中午翻开的那块井盖背面糊的那层一样。

你从哪儿走来的。

我说不上来。罗弦说,我记得走过一段有水的路。

水到哪儿。

到这儿。他用手指在膝盖底下比了一下。

水里有东西没有。

罗弦想了很久。

我记得我一直在看前面。他说,我不记得我回头看过。

顾衡把这一问一答照原话写上去,写完在旁边注明:以上为当事人自述,我方未验。

纸是同一沓,同一个折法,跟中午在警戒线外推过来的那张一样。他想起本子里还夹着那张照片。

他把照片那件事先按住,回头问罗弦。

你写那一个字的时候,嘴里出声没有。

出什么声。

嘴唇动没动。舌头动没动。

一个字也没念出来。

没有。罗弦说,我写字不出声。上学的时候老师说过我。

顾衡记下来。

呼气算不算一遍,他没有问。这一条他自己也想不出数,想不出就不写。

他把罗弦的左手拉过来,摊平,借着门口那点光看掌心。

干净的。指缝里那层灰白还在,掌心那一块没有新增。

写字的人身上什么也没多出来。

顾衡把这一条写上去,写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了两回。

他还没写完,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屏幕上是吴硕。

他交代过两种情况。这是第一种。

他往门口退了两步才接。

那头风很大,压着柴油机的突突声。

刚才来人了。

上午那个不说话的。

什么时候。

刚走。吴硕说,前后不到一分钟。

他说什么。

一句没说。他走到车头这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搁在引擎盖上,转头就走。

走的哪一边。

往堤顶。吴硕停了一下,走的时候他回头往南看了一眼。

南。顾衡这一头。

纸呢。

搁在引擎盖上。

我问你纸呢。

那边安静了两秒。

……我拿起来了。

正面。

正面。

顾衡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这一手换过去,本子险些掉了,他用胳膊夹住。

他把背靠在门框上。

背面朝上搁回去。别给第二个人看。你现在把两只手摊开,看指缝里有没有一层白的。

什么白的。

照做。

衣服窸窣了一阵。

没有。

喉咙干不干。

……干。

手心热不热。

有一点。

看的时间。

吴硕说,前后不到两分钟。

顾衡说,十九点零二。我方队员一于车旁见纸一,目视其正面,未念。代价:待查。落谁身上:待查。责任人:我。

写完他捏着笔,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

林柯晚上那一遍量了没有。

没到点。

到点就量。两个一样才算数。

知道了。

他挂了。

手机离开耳朵,他在手里握了两秒才塞回兜里。

今天他守在这儿,图的是一样东西:对方来了,把本子摊开,他站在旁边看一眼。

对方没来。连面都没露。

他们要的不是他的眼睛。他们要的是这一栏有人写。写的是谁,他们不在乎。

对方把那张纸压在车座上,人从这里走开了。顾衡在这间屋子外面蹲了三个钟头,等的是不会来的那三个人。

天这时候才真暗下来。屋里那块板已经看不清了,只有最上头那一行还剩一点白。

顾衡弯腰,把地上那两截粉笔捡起来,搁回窗台。

门槛内侧的灰是他自己踩过的,鞋印压得很实。他把眼睛挪到鞋印旁边。

灰上有一行字。

不是粉笔写的,是手指划的,两个指头宽:

该你了。

顾衡蹲下去。

划出来的灰还没有给风带走,边是齐的,出来的土是潮的。

那就是说,在他蹲在那堆预制板后头的这几个钟头里,有人来过,进过这道门槛,写完走了,然后又出去了。

他往门槛内侧找那截尼龙丝。

丝还在,两头压着的硬土没动。中间那片干树叶落在地上了,躺在他刚才踩出来的鞋印旁边。

有人从丝底下过去的。要么个子高,要么知道那儿有东西。

顾衡把手伸进裤兜,摸出手机,摁亮手电。

光打在左掌心。

短的那一条还在。四点二那么长,走到半路停住,还是那么长。

起头那一端换了位置。

十四点二十七那一次,它是从虎口底下起的,斜着往掌根走。

现在它从掌根这一头起。

他把手机攥进拳头里,光从指缝漏出一圈。

上一次量它,是十四点二十七。中间五个钟头里,他在这间屋子里看见了一个数目字,看见了一个位子被人写上去。这两样从这里进去以后落在哪儿,他不知道;他的手是满的,自己也量不出来。

他把本子翻开,就着最后一点天光写:

记。十九点三十七。短痕:四点二,与前同。走向:与十四时二十七所记相反,起于掌根。转变时点:未定。我方无法定其时刻。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出门的时候他回头带门。

门扇转过来那一面,木头上有新的划痕,木刺还翘着,泛着白。

两个字,划得深:

临七。

顾衡站在那儿。

上午十二点四十几分他在这屋里的时候,这门内侧没有这两个字。这一条他能确定,因为那会儿他是蹲着往门的方向退着走的,退到这一扇前头才站起来。

他没有伸手去摸那两个字。

他把罗弦叫过来,让他走在自己前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

本子塞回内兜,他摸扣子,扣错了一格。

他的手在那儿停了一下,没有解开重扣。

十九点四十。

罗弦在前头走,裤脚那一圈湿已经干透了,硬得像一层壳,蹭着鞋跟,一步一响。

顾衡走在后头。

离明天四时十分还有六个半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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