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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不要数浮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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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灯之后,请勿借火

作者:风来借火 | 分类:军事 | 字数:58.4万字

第84章 不要数浮尸

书名:熄灯之后,请勿借火 作者:风来借火 字数:4.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8:25:25

六点二十三,工牌进第九号袋。

吴硕在台阶底下说话,嗓子压着。

又有一个。

顾衡手上还捏着封口那一道。他没抬头。

你说又有一个。他说,是水面上又有一个。

你数了。

吴硕没答。

你数了。顾衡把封口捏到底,上一个你没数,这一个你数了。因为上一个在你眼里是块牌子,这一个在你眼里是个人。

我没出声。

你出了。

……出了一点。

顾衡把袋子放进包里,站起来,回身看水。

天全亮了。水面上一层白,塑料袋、树枝、一层油花,什么都看得见。

还有一串东西。

从上游那个拐弯开始,往下游,一直到台阶外侧。人形。深色上衣。仰着的,趴着的,都有。不动。跟着水一寸一寸往下挪。

罗弦已经在掏手机。

放下。

我就看一眼。

眼睛看。顾衡说,你先看清楚你看见的是什么。

林柯把本子举起来,又放下。

我记不记。

等一下记。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知道我记的是什么。

堤脚下的塑料布被风掀起一角,啪嗒了两下。

韩慎行在他旁边拧保温杯的盖子。拧开,拧上,又拧开。

要是人。他说。

先定是不是人。

定不下来呢。

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定不下来就报警。

报警以后这地方不是我们的了。林柯说。

不是我们的就不是我们的。顾衡说,第九号袋在谁手里,到那时候再说。

那个得交。

交就交。顾衡说,交的时候账本不交。第九号袋交,第十号袋我自己留着,交的那天再说第十号有没有。

两个袋子?

从今天起东西分两路。顾衡说,给出去的一路,留着的一路。哪一路放什么,我说了算。

韩慎行看着他。

你这是打算瞒。

我这是打算分。顾衡说,分清楚,免得哪天有人问我要我拿不出来,也免得哪天有人不问自取。

规矩先立:不许数。

六个人都看他。

谁也不许数。顾衡说,不许报数,不许往本子上写数,不许用手指数,不许在心里头排。

为什么。吴硕问。

上一次我们在这条堤上摆过石头。

十六块。罗弦说。

顾衡看了他一眼。

……那个数我说出来了。罗弦改口。

隔了一个多钟头,它自己报出来了。顾衡说,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也可能是碰上的。韩慎行说。

碰上的也得先有个数。顾衡说,写:数目是它能拿走的东西。至于怎么拿走的,不写。

吴硕的鞋底在水泥上蹭了两下。

那我看什么。

看它有没有手。

罗弦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水,人往后退半步。

屏扣着。顾衡说,只留一条缝。不许开闪光。看完立刻翻过去。

取景算不算光。

按不算办。顾衡说,我也不确定到底什么算。记一笔:不确定。

罗弦的手抖。他举了三次才对准。

袖子。他说,袖子是空的。

缝了没有。

缝着。缝死了。

圆的。包着布。脖子那一段是一根杆。

顾衡把后槽牙松开。他刚才一直咬着。

不是人。他说。

没有人松劲。台阶下头那一串还在那儿。

不是人更好。吴硕说,不是人说明有人做的。

水腥味往上翻,里面夹着一点铁锈。

直线。顾衡说,我看它们排成一条线。是不是一条,得验。

怎么验。

罗弦。你走到前头那个跟后头那个叠在一块的地方,站住。看再后头那些还能不能看见。

罗弦顺着水泥台挪了十几步。

前头那个挡住后头那个了。他说,再后头那个……露出半个肩膀。

哪边。

右边。

退半步再来。

罗弦退了半步。

还是露半个。

那就不是一条线。

等一下。罗弦说,拐弯那头过来的那几个,全偏出去了。台阶这边这一截是齐的。

哪一截齐。

从我这儿往下游。

往上游那几个呢。

散的。

顾衡蹲下去,在水泥台上画了两道粉笔印。

他说,这一段成线。上游那一截不在同一条线上。写现象,不写它是什么意思。

会不会是水推的。林柯说。

水推的会转。顾衡说,它们一个也没转。脚都朝着堤。

没人接。

手机罗盘。顾衡说,读数。亮度压到最低,屏贴着腿。

一百一十八。罗弦说,……一百一十六。

再来。

一百一十九。

写:一百一十七加减三。针抖。

许照微蹲在他旁边,用膝盖垫着本子算。

按这个方位,往前两百一十四。她说。

横向落在三十五到四十六。

中间那个数。

四十。她说,上下各五米,是那个加减三撑出来的。

顾衡两只手按在膝盖上,没说话。

上一条是多少。

西墙外四十一。韩慎行说。

上一条是什么法子。

抛石头听回声,两个方位交叉。

这一条是什么法子。

看水面上漂的东西。

顾衡说,两条线,不是同一个法子,落在同一段里。写:互相印证。

他停了一下。

不写:就是它。

耳朵里嗡了一声,很短。他眨了两下眼,没管。

台阶底下那串还在往下挪。慢。

吴硕忽然开口。

十一个。

顾衡转过头。

你说什么。

我数了。吴硕的喉咙动了一下,我数完了才知道不对。

他两只手在裤缝上蹭,蹭了三回,第三回停住,攥成拳头又松开。

顾衡胃里往上顶了一下,酸的。他把那口气咽回去。

作废。顾衡说,这个数作废。谁也不许往下传,谁也不许拿它去算。

我没往本子上写。

出了声就算。

……知道了。

顾衡回头看水。

台阶外侧,离水泥边不到三米,水面鼓了一下。

又一个。

它翻了个身,仰着,跟着那串往下走,停在队尾后头。

几点。

六点三十八。许照微说。

顾衡说,六点三十八,吴硕报数之后一分二十秒,队尾多出一个。

也可能是本来就要出来的。

可能是。顾衡说,写:可能是。

他转过身。

吴硕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林柯抽卷尺的时候手慢了一下。

湿度。

七十六。

她量了两遍。

零点八。

堤上没人说话。

顾衡说,河边,湿度七十六,样本一,零点八。

回屋子再量一次。林柯说。

回屋子再量。顾衡说,还得写一条:能念的那一个,没了。

吴硕把手抽回去,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我就在心里过了一遍。

你出了声。

……出了。

粉笔。顾衡说。

我记哪儿。林柯问。

不记第几个。顾衡说,记它靠岸的位置。来一个,你在台子上点一个点。点就点,不许写号码,不许排号。

林柯握着粉笔没动。

那我怎么知道我点了多少。

你不知道。顾衡说,你也不许知道。

笔尖在水泥上戳出一个白点。

又一个靠岸是三分钟以后。她又点了一个。

顾衡把卷尺拉到两个点之间。

三米二。

往下两个。

三米一。

再下面。

三米三。

写:相邻两个靠岸点的间距,三米一到三米三。

这个数跟那个速度……许照微开口。

不许写。顾衡说。

我没写。

我知道你没写。顾衡说,我是说我自己也不许想。

总长呢。

卷尺从头拉到拐弯那一头。

二十六米。

这一段二十六米。顾衡说,写长度,不写段数。

林柯的粉笔又在台子上点了一下,这一下点完她手停住了。

我手熟。她说,字写惯了,刚才差点在旁边写个小二。

写了吗。

笔尖压住了,没落。

那就好。顾衡说,以后你记数一律改成记位置。新规矩,从今天起。

捞一个。

下水?吴硕说。

不下水。顾衡说,找杆。人不许过我这条线。

他用鞋尖在水泥台上划了一道。离水边十米出头。

我自己也不过。他说。

杆是从堤上绿化带里折的一根竹竿,长头绑着收回来的测深钩。吴硕趴在台子边上,钩子伸出去三米多,勾住一只袖子。

拖上来的时候,那件上衣往下滴水,滴滴答答落在水泥上。

顾衡蹲在十米线这头看,没往前。

上衣深蓝,洗得发白。左胸口袋上沿有一行印字,泡得只剩一半。

许照微拿手机屏贴着照了一张,屏扣着,只留一条缝。

临·服·三。她念的是格式,没念后头。

顾衡说,印字格式,与上一回那截线上的临·照·二相同。

同一批?

写格式相同。顾衡说,不写同一批。

袖子空着,缝死的线脚很密,机缝。

里头是泡沫。中间一根铁杆,从脖子那一段直通到腰。杆上有刻的道子,一道一道,间距不匀。

有人量过。吴硕说。

谁量过不知道。顾衡说,写:杆上有刻痕,间距不匀。

工牌挂在左胸。塑封还在。照片是一个男的,三十来岁。

姓名栏是空的。

顾衡伸手,用指背蹭了一下牌面。

干的。

衣服还在滴水,牌面是干的。

他说,牌面干,衣服湿。先后不明。

这牌没下过水?

我不知道。顾衡说,我只知道我摸到的这一块是干的。

他把牌子摘下来,装进第十号袋。

里头那个泡沫。吴硕说,泡过水的泡沫不会这么硬。

写:泡沫未见吸水。顾衡说,不写:它是新的。

堤顶路上过来一个人。

六十来岁,白背心,手里拎着两个空瓶子。他走到栏杆边站住,往水面看。

捞着人了?

没人答。

我刚从桥那头过来。他说,上游漂下来一片,我看着像人。

吴硕站起来,把台面上的东西往里拨了拨。

没捞着人。吴硕说,捞的是泡沫。

老爷子了一声,没走。

前年也漂下来过一回。他说,那是塑料模特,服装店扔的。

顾衡转过头。

哪一年。

前年。

哪一段。

就这一段。他往下游指了指,那边有个口子,下雨往外冒水。

顾衡蹲下去,在台子上又画一道印。

他说,旁证一:此处此前漂下过人形物,不是头一回。年份待查。

这不算旁证。许照微说,他说的是塑料模特。

他真看见模特,那就有人往这儿扔这个。顾衡说,他要没看见,那是他听来的。两种都记,分开记。

你问不问他在哪一段。

顾衡说,吴硕,你去问。别提我们是谁。

吴硕走过去的时候,老爷子已经把瓶子换到另一只手上。

韩慎行把杯盖拧上。

那个东西还有多久。

顾衡看表。

十六分钟。

到点就没。

到点就没。

问一句能保住吗。

顾衡说,问一句,别处熄一个。

剩几个。

六个。

问完剩五个。

问完剩五个。顾衡说,熄哪一个还不一定。上回熄的是最旧的那个。

最旧的那个是谁。

赵启明。韩慎行说。

堤上没人接。

顾衡说,六点四十五,会商:问与不问。暂定不问。

暂定到什么时候。

到还剩两分钟。

还剩两分钟的时候呢。

那时候再把这两句问一遍。顾衡说,那时候说不定有人改主意。

队尾那一个卡住了。

它在台阶外侧的水泥缝那儿磕了两下,没过去。水一顶,翻了个面。

牌朝上。

许照微蹲下去,笔已经落到本子上。

顾衡一把按住她手腕。

不许写。

我就写姓名栏……

不许写。不许念。谁也不许看第二眼。

我还没看清。

那就别看清。

她把笔收了回来。

顾衡自己蹲下去,看了第一眼。

姓名栏里有字。

不是印的。是划出来的。塑封上几道白道子,边上的碎屑还沾着,没被水冲走。

三个字的样子。

他只认出头一个。

顾衡把这只牌子从挂绳上摘下来,装进第十一号袋,封口捏了两遍。

几点。

六点五十八。

他说,六点五十八,队尾一张牌,姓名栏有划痕,非印刷。字不录。

为什么字不录。

写下来就是第二遍。顾衡说,纸上是第二遍,谁的嘴里再过一遍就是第三遍。

许照微把本子合上一页。

那我们还拿它干什么。

留着。顾衡说,留着不等于念。

他站起来。右手一直在裤兜里。

水面又鼓了一下。

台阶外侧,比刚才那一个更近的地方,又出来一个。它翻过身,仰着,脚朝堤,停住不动了。

比上一个近。吴硕说。

近多少。

不到两米。

顾衡说,六点五十九,又出来一个。比上一个近。

它停了。

它停了。

顾衡看表。

还有两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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