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封面
第82章 捞上来的收音机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扫描下载”飞鸟阅读”客户端
扫码手机阅读

熄灯之后,请勿借火

作者:风来借火 | 分类:军事 | 字数:58.4万字

第82章 捞上来的收音机

书名:熄灯之后,请勿借火 作者:风来借火 字数:4.8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8:25:25

手电关掉以后,河堤上只剩水声。

顾衡把手压在水泥方块上,隔着一层薄手套也能觉出那股凉。

第三分钟,管子那边又响了。

三下。

停。

三下。

这次不是从管口散出来的。这次贴着铁栅,很近,中间像是只隔着一层铁皮。

“它过来了。”罗弦压着嗓子。

“声音过来不等于东西过来。”顾衡说。

“记。”他说,“三点十七。第二次。”

又是三下。接着是闷的一声响,铁碰铁。

不是敲。是撞。

顾衡在心里数秒。数到第九,涵洞口那一小片水面翻了一下,一团黑的东西从铁栅缺口里拱出来。

出了洞口它没走远,卡在最外面那根横铁上,跟着水面一上一下,一下一下磕铁。

“出来了。”吴硕说。

“出来了不代表送出来了。”顾衡说。

“这句写不写。”

“写。”

“怎么写。”

“写:石头到底之后约四十秒,洞内有撞击三下,随后异物出洞,卡在栅外侧。”顾衡停了停,“秒数不准就写约数。别编准的。”

林柯蹲在他旁边,本子压在膝盖上。她右手抖了一下,把笔换到左手稳住笔尖,又换回来。

“三点二十。”她说。

“距上游放水两个钟头。”顾衡说。

“过去够?”吴硕问。

“够不着。”

吴硕趴到涵洞口边上试了试,胳膊全伸出去,指尖离水面还差一截。半个袖子浸了水,拎起来往下滴。

“绳子。”顾衡说。

罗弦打套。绕两圈,绕完举起来给韩慎行看一眼,韩慎行点头,才往下放。

第一把偏了。绳子从那东西边上下去,只带起一片水花。

第二把套住了弯掉的那截天线。

顾衡往回拉。拉到一半,绳子不动了。

“铁茬。”

他松开手,往下蹲半步看。绳子卡在锯口那道毛边上,拽一下磨一下。

“硬拽呢。”罗弦说。

“硬拽它就掉回去。”

“绳子——”

“我知道。”顾衡说。

最后是够出来的。吴硕整个人趴在洞口,肩膀顶着水泥沿,另一只手抠进石缝。第一下空了。第二下指尖碰到塑料,滑掉。第三下捏住天线根,顺着往回拖。

东西出水带起一片腥,很冲,混着柴油味扑到脸上。

吴硕在浅水里涮了两下,举起来。

顾衡把绳子往回收。收到第二十结往上那一段,外包那层绳皮让铁茬豁开了,一截记号全没了。

他把这一截绕两圈塞进裤兜。

“记。”他说,“量深那条绳废了。二十结以上的记号没有了,这两天的深度数跟以后的对不齐。要接就得重新打记号、重新校。”

“能不接吗。”罗弦问。

“不接就只能横向比。”顾衡说,“那也是一条路。回去再定。”

东西搁在一块干石头上。

手电调到最低,用外套兜着,光只够把它在地上压出一个轮廓。

银灰外壳。正面印的字磨掉一半,偏旁还认得出。背面四颗螺丝的位置,三个是空的。

天线弯得比他们那台狠,往回折了一道,折痕那里露白。

扬声器锈成一圈黄褐,网破了两个洞。

“跟我们那台像。”罗弦说。

“像。”

“是吗。”

“现在只能写像。”顾衡说。

他把它倒过来。里面有水响。还有一个硬的东西不跟着水走,重的那头沉,把壳压得偏。

电池仓盖没了。仓里全是泥,没有电池。

顾衡拎到耳边。

没有声音。五秒。十秒。还是没有。

他放回去。

“记:三点三十四,无输出。”他说,“搁在这儿不动,不代表一直是这样。样本一。”

“样本一的意思是。”

“意思是只看过一次。”

走到停车处用了六分钟,车开了二十二分钟。车里暖风开着,河腥味一路没散。谁也没说话。

小区门口那排早点铺的卷帘还拉着,底下透出一线白气。有人在那儿卸货,铁架子在地上拖出一长串响,从路口一直响到拐弯。

楼里走廊有拖把水的味道。墙根那一排编号纸还在,最末一个空袋子被风翻了半个面。

到资料室是四点零七。

顾衡把机器搁在门口的凳子上,人没进去。

“林柯。湿度。”

“二十九。”

“记。”

他坐下,把右手摊在膝盖上。

“卷尺。”

她趴过去,一头压在那道短痕的起头上。

“四点四。”

屋里没人说话。

出楼以前是三点二。河边那次三点五。现在四点四。

“从三点二到四点四。”韩慎行说。

“减法我会。”

“我不是在问你会不会减。”

顾衡把手收回来,握了握,又摊开。

“记。”他说,“四点零七,湿度二十九,四点四。二十分钟以后再量一次。要是还这样,干屋子这条才算站得住。”

“前一段。”林柯说,“三点二到三点五,二十分钟长了零点三。后一段零点九,用了六十多分钟。后头快。”

“写快了。”顾衡说,“不写趋势。样本不够。”

她写完把本子推过去。许照微没抬头。

“四十七减四十四。”她说。

这是她今天头一回自己开口。

顾衡把袖子往下放,盖住手腕。

“没到就没到。”他说,“到了再记。”

桌上铺一张白纸,托盘,牙刷,尖嘴镊子,小半杯清水。

泥刷下来是黑的,一层一层进托盘。右下角那小块铝牌刷干净以后露出两个字。

“岚声。”林柯念出来又停住,“牌子。这个不算名字吧。”

“不算。”顾衡说,“写牌子,写磨到什么程度。别的不要写。”

电池仓那侧刷得最久。弹簧没有了,触点是绿的,一层粉,指甲一刮就往下掉末。

“没电池。”罗弦说,“又是没电池。”

“这条不新鲜。”顾衡说,“新鲜的在别处。”

最后那颗螺丝锈死了。罗弦拿尖嘴钳咬住,转了三回,螺帽崩掉一小块,第四回才动。后盖掀开,一股河底的味道翻上来,比刚才更腥。

里面是泥。铺满一层。

顾衡拿镊子按了按。

“硬的。”

“锈住了。”

“锈是脆的。”他说,“这个按下去有回弹。有人压实过。”

他把表层起下来放进托盘,闷闷的一堆。

底下露出调谐那块。转轴侧边卡着一小片白东西。

他用镊子拨了两下,没掉。

“线卡的边角料。”他说,“剪线卡的时候崩下来的那一小截。”

“垫这个干什么。”

“这根轴会自己跑。”顾衡说,“我们那台的指针三天里自己挪过两回。它跑。”

“所以要别住。”

“所以要别住。”顾衡说,“别死在一个地方。”

压住调谐盘的那块玻璃还有东西。顾衡把充电灯压低到几乎贴着桌面。

玻璃内侧有一道铅笔印,很轻。不是划的,是画上去的。

七个记号。

头六个各打了一个小叉。第七个外面画了一个圈。

圈的外沿还拖出去一道小箭头,箭头越过最后那个数字,指着刻度板的尽头。

“数几遍。”顾衡说。

林柯数了两遍。

“七个。”

“我们从出事到现在,能停住的地方也是七个。”韩慎行说。

“这句话写的时候要用‘也是’两个字吗。”

“不用。”顾衡说,“写:玻璃上七个记号,六个带叉,一道圈,一道箭头朝右。”

“六个叉。”吴硕说,“我们手里还剩六个。”

“数一样。”顾衡说,“写:数目相同。不写同一个意思。”

“那还能写什么。”

“写有人在这上面数过数。”顾衡说,“别的不要写。”

壳子往里,电源那一侧还剩一截线。两芯橡皮线,黑皮,从壳里出来二十来厘米就断了。

断头上挂着一小片硬塑料。

顾衡把它托到灯下。

“念。”

林柯凑近,一字一顿。

“临·照·二。”

屋里静了一下。

“那个编号写下来。”顾衡说,“写不全就写能认的这几个,别补。”

“涵洞那边那截断线。”许照微说,“编号也是这个。”

“编号看着一样。”

“能写一样吗。”

“先不写。”顾衡说,“把两截断头凑到一起再说。”

七号袋取来。两截断线并排在白纸上。

一样的芯数,一样的绞向。护套侧边那道压印的细线,放到灯下挪了两回,能接上。

断面都是亮的。

“新。”罗弦说,“都没长锈。”

“这条只能说‘不久’。”顾衡说,“我说过一遍了。”

“我就说一句。”

“你说过了。”

顾衡站起来,把机器调了个头,天线对着门。

“写。”他说,“两根线同规格、同编号格式、断面新。同一根线同一次剪断,概率高。不许写成‘就是那根’。”

“为什么不许。”

“因为我要它经得起别人问。”顾衡说,“写成就是,人家问一句怎么证明,我们就得重来一遍。”

四点四十一。有人来敲门,是物业的人上来问这一层怎么还亮着灯,韩慎行出去三分钟,回来的时候裤脚上沾了一点灰。这是今天头一回有外人站到门口。

顾衡把屏蔽柜打开,钥匙转了两下。铁门在铰链上让了一让。

盒子摆在桌中间。天线顺着桌沿。左边那道划痕还在。

“先看它自己在哪儿。”顾衡说。

指针在最左边。八十八都不到一点。

“记:四点四十六,基线在。”他说,“这一条还能用。”

他把捞上来那台推过去。

二十厘米。

屋里没人出声。充电灯的光把两台机器的影子压在一块,变成一个。

过了大概六秒,桌上那台的指针动了。

往右。九十几。一百零几。停在一个平常不做停留的地方,又走。

一直走到最右边。

“到头了。”林柯说。

“再往右呢。”

“到头了。没有了。”

顾衡把两手按在桌沿上。

这是盘上最后那一格。从二十一号晚上到现在,这个位置一直是平的。问它什么都不答应,放什么东西都不拉它。

现在它有内容了。

先是底噪。很薄一层,比平时低。

然后是三个敲门的声音。

停。

三个。

再往后是一个人走路,鞋底不干净,每一步落地都拖一下。数到二十往后,声音变了方向,从左后方绕过去。

顾衡没有把视线从盒子上挪开。

接着是说话。嗓子哑,尾音发干。第一句很短。

“石头是十六块。”

吴硕的手停在半空。

第二句隔了三秒。

“别再扔了,我数不清。”

第三句更短。

“别从水那边进来。”

说完就断。

屋里没人动。

韩慎行手里那根没点的烟被他在指间捏碎了一截,烟丝掉在地上,他没低头捡。

顾衡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说话。他把指针从头扫到尾。

九十二点三。在。

九十七点一。在。

一百零三上下那一段,平的,还是平的。

一零四点九。在。

一零六点二。在。

一零七点六,一零八,都在。

他把手从旋钮上拿下来。

“一个都没少。”

“它这次没要东西。”韩慎行说。

“嗯。”

“这不对吧。”

“上回问一句,熄一个。”顾衡说,“这回没问,出三段。”

“那就是白给。”

“不是白给。”顾衡说,“是它给得起。”

许照微把笔尖压得很重,写完抬头看他。顾衡摇了一下头,意思是这句不用记。

“十六块。”吴硕说,“我在堤上摆的,一块不多。”

“据实写的?”顾衡问。

“嗯。”

“写:对方报出十六,与我们自记数一致。”顾衡说,“只写一致。不写它怎么知道的。”

“那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

韩慎行把烟塞回盒里。

“它在看着我们。”

“写:它知道我们扔过石头。”顾衡说,“这句够用。‘看着’是另外一个意思,先别混。”

“把它往后挪。”顾衡说。

“多远。”

“一米。”

林柯把捞上来那台往桌子另一头推。桌上这台的指针没跟着回去,还停在最右边。

“再远。”

推到门口,三米不到一点。指针还是那儿。

“记。”顾衡说,“二十厘米有效那条,对它不成立。有效距离多远,没测。写没测。”

“那刚才摆二十厘米是白摆的。”罗弦说。

“不是白摆。”顾衡说,“二十厘米有效,我一试就试到了。以后别拿它当尺子用就是了。”

“几点。”顾衡问。

“五点零二。”

“橡胶坝那边。”

“还有十八分钟。”

“水到膝盖那条规矩。”吴硕说,“三点十分立的。”

“没变。”顾衡说。

“它说了别从水那边进来。”

“它不是说这句才有这条规矩。”顾衡说,“规矩在它说话之前就有。今天不进,不是因为它说了。”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管子里面没有第二张图。”顾衡说,“因为它给我的‘九八年那张图上没有地下室’。”

吴硕把水瓶拧开,忘了喝,又拧上。

“分开。”顾衡说。

“多远。”

“先隔两道门。”

林柯把捞上来那台装进屏蔽袋,抱着出去了。走廊的灯声控,她走出去以后亮了很久才灭。

桌上这台还在原处。

顾衡看着指针。

它往回走了一点。

停在中间。不是左边那个八十八不到的位置。是一百零三四那一带的某一处。

“念。”

“一零三……四边上。”林柯说,“这条不好读。”

“写约数。”

“记一零三到一零四之间。”

“等十二分钟。”顾衡说。

这十二分钟里没人开口。走廊尽头的拖把声停了,又重新响起来。楼下有人开门,门吸“咔”一声,水管在墙里跟着响了一下。远处过来一辆清扫车,刷子压着地面由远到近,又走了。谁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声,闷的,没人掏。

十二分钟以后还是那儿。

“写。”顾衡说,“第四条:空屋基线回不去了。从现在起这条不能用。”

“那以后怎么看。”罗弦问。

“以后只看变化。”顾衡说,“不看起点。”

然后走廊那头响了。

三下。

停。

三下。

顾衡把手掌压在桌上这台机器的扬声器网上,掌心贴着那层压纹。

没有动。

不是它。

“林柯。”他说,“记:隔着两道门。”

“记距离?”

“记距离。”顾衡说,“多远有效没有量。写没量。”

墙上的钟走到五点十一分。

“还有九分钟。”韩慎行说。

顾衡把账本拿到自己面前,翻到新的一页,写上日期。

“写。”他说,“第一条路到点关闭。”

他停了两秒。

“第二条在哪儿,不知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37716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