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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照微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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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灯之后,请勿借火

作者:风来借火 | 分类:军事 | 字数:58.4万字

第87章 照微的旧事

书名:熄灯之后,请勿借火 作者:风来借火 字数:3.7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8:25:25

七点五十五。

年长的那个又走回来了。他走得不快,一只手垂着,另一只手在那只手的掌心里抠。

走到顾衡跟前,他把手摊开。

掌心朝上,靠大鱼际那一片发红,红到掌纹都看不清了。

从刚才热到现在。

顾衡看了一眼,没碰。

碰水没有。

没有。

洗过手没有。

洗了。他说,洗完更热。

顾衡喉咙动了一下。

别再洗了。他说,也别搓。

什么意思。

我说不上来。

你说不上来,那你拦我干嘛。

顾衡没答这句。

您明天要是还热,去医院看一下。他说,就说是接触了什么。

年长的把手收回去,在裤子上按了按。

你刚才说的那些,念一遍、写一遍——

我不该跟您说。顾衡说。

年长的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

警戒线那头开始收了。两个人弯腰拔钉子,钉子从水泥里出来的时候响一声,一下一下。

顾衡说,七点五十五,念名字那个人,掌心持续发热。我方未提供解释。

韩慎行在旁边把保温杯拧开。

你就不该让他念。

我拦了。

拦得太软。

顾衡没接。他把手插回兜里,摸到那个空了的袋位,又抽出来。

你要是跟他说别念,他会问为什么。

我知道。

你说了他也不一定听。

我知道。顾衡说,我没说的是:我一开口,就得把本子拿出来给人看。本子一出去,我们这两个月干的活就全摆到台面上了。

韩慎行没接。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顾衡说。

堤顶上的人开始散了。打捞艇往下游去,柴油味拖了一条,慢慢淡掉。

卖早点的三轮车也推走了,地下滚着两个塑料杯,停在栏杆底下不动了。

许照微一直在他后头站着,本子抱在怀里。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

我见过一回。

顾衡回头。

你见过什么叫。

我外婆叫过一回。她说,我跟着去的。

几岁。

七八岁。

在哪儿。

就这条河。她说,不是这一段,往上游,老桥那边。

什么时辰。

天刚黑。

她站哪儿。

水边。许照微说,她蹲着,不让我过去,让我在堤上等着。

叫了几声。

三声。

你听见了什么。

没听清。她说,风大。我只听见她叫了三回,中间停了。

顾衡等了一下。

叫之前呢。顾衡问。

什么叫之前。

她叫之前,水面上有没有响。

许照微停住了。

……有。

什么样的响。

三下。她说,停一下,又是三下。我那时候以为是船。

你确定是先响的。

我确定。她说,她就是听了那个才蹲下去的。

顾衡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又插回去。

他说,口述一:执行之前,水面先有三下—停—三下。执行在后。

那不是招。许照微说。

那不是招。顾衡说,那是答。

叫完呢。

叫完她就拉我走。许照微说,一路没说话,走到有路灯的地方才停。她手一直揣着,到家才拿出来。

你看见了。

我看见了。她说,掌心有一道。第二天她拿布缠上了,缠了三天。

韩慎行的杯子停在嘴边。

她跟你讲过为什么吗。

讲过一次。许照微说,她说她那天叫的,不是她想叫的那个。

顾衡站住。

这句原话。

原话。

她叫了名字没有。

我不知道。许照微说,她后来只讲规矩,不讲那个。我问过一回,她让我别问。

顾衡把这几句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抬手。

他说,口述二:外婆本人执行过一次,时间天刚黑,位置老桥上游,三声。代价:掌心一道,次日缠布三日。被执行人自述:叫到的不是想叫的那个。

口述不作凭据。许照微说。

我知道不作凭据。顾衡说,我先把话落在纸上,再决定信几分。

他转向她。

你几岁上的学。

六岁半。

那你七八岁那年,是哪一年。

许照微停了两秒。

九八年。

几月。

暑假。她说,我记得清楚,因为热,回来路上她给我买了一根冰棍,走到家化成水了。

顾衡没接这句。

他说,口述一的时间,落在九八年夏天。老桥上游。

他自己蹲下去,在堤顶路的边沿上用手指划。

九八。

八月十七。

登记上是八月十七。他说。

你外婆那天是几月,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知道就说,不知道就写不知道。

不知道。

顾衡站起来。

他说,口述二的月份未定。不许拿登记上那个八月十七往上凑。

他往那边的水面看了一眼。

打捞艇已经看不见了。水面上一层亮。

还有一条。他说,七点五十一那一回,是先响的。

韩慎行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那是叫我们的。顾衡说,我们没答。

堤上没人说话。

现在没事,不等于没事。顾衡说,记:七点五十一,我方未应答。后果未知。

你那个本子。

许照微的手在封皮上收紧了。

什么本子。

你包里还有一个。顾衡说,你记东西用的是这一个。缝在布袋里那个,你每天带着,二十年没翻过。

堤上安静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是二十年。

我不知道。顾衡说,我说的是你带着它。年数你说。

...十九年。

罗弦在旁边张了一下嘴,又闭上。

那个本子……你早知道?

我不知道。顾衡说,我看你换本子的时候,包里那个角露出来过。

许照微低头看了自己的包一眼。

这个你也看。

我记账的。顾衡说。

许照微把包放到膝盖上,拉开内侧的拉链。

布袋是蓝的,洗得发白。口上缠着一根白线绳,缠了很多圈,一圈压一圈。

她的手指在绳头上停住。

我外婆给我的时候说,等用得上的那天再翻。

你翻过没有。

没有。

为什么。

我怕翻开了,就跟我外婆一样。她说。

顾衡看着那个布袋。

你先别解开。

为什么。

里头可能有名字。顾衡说,名字这个东西,看一眼就是一遍。你现在不能替它添这一遍。

许照微的手从绳头上拿开了。

那怎么办。

你翻。我不看名字那一栏。

我怎么知道哪一栏是名字。

你先看一眼排版。顾衡说,一页几条,每条几栏,栏头写的是什么。你告诉我,我不看。

她解绳头。线绳缠得紧,她解了七八圈才松开。

本子不大,比手掌宽一点。封面是硬的,边角磨圆了。

翻开第一页。

一页一条。她说,四条:日子、地方、几声、结果。

日子写在第几栏。

头一栏。

地方第二。

结果在最后。

在最后。

名字那一栏有没有。

没有。许照微说,没有名字栏。

顾衡的牙关松了一下。

那名字写在哪儿。

我不知道。她说,也许写在结果里。

顾衡说,从最后一页往前翻。你用手把下头三栏挡住,只露出日子那一栏。露多少,你自己拿捏,别多露。

我数到几页停。

不用数页。顾衡说,你翻到有字的最末一页,停。

纸翻过去,一张一张。纸很脆,翻的时候有细响。

停了?

停了。

念日子。

八月十七。

顾衡没说话。

他蹲下去,手指在水泥上又划了一道。

就这四个字?

就这四个字。她说,她不写年。

写:本子上的八月十七与登记上的八月十七,年都未定。顾衡说,两条不许连。

再往前一页。

八月十一。

再往前。

七月二十九。

纸什么颜色。顾衡问。

发黄。

边上脆不脆。

许照微说,刚才翻掉了一点渣。

最后这一页,跟前头这几页是同一种纸吗。

她把本子举起来,翻回去对着光看了一会儿。

……最后这一页白一点。

白多少。

看得出来。她说,不是一点点。

顾衡说,物证一:末页的纸与其余页不同,色更白。

这说明什么。

不说明什么。顾衡说,我只记不一样。

行了。顾衡说,往前不用了。

他把两只手按在膝盖上。

最后那一页,结果那一栏,有没有字。

许照微看了一会儿。

没有。

空白是干净的,还是有印子。

……有印子。

什么样的印子。

像用笔在上头走过。她说,纸上有道子,没有墨。

顾衡闭上眼,睁开。

你上一回写不上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许照微的手指停在纸边上。

顾衡说,物证二:外婆的手记,末条日期八月十七,结果栏无墨,纸上有书写压痕。与上一回口述者本人写不上去的现象相同。

这说明什么。

不说明什么。顾衡说,我只记这两个是同一个样子。

他站起来。

合上。绳子照原样缠回去。

你不看结果了?

不看。

为什么。

因为结果我已经在看了。顾衡说,河上那些,就是结果的一部分。

许照微把本子合上,缠绳。她的手很稳,缠到第五圈的时候抖了一下,重新来。

顾衡看着她缠完。

你外婆后来还叫过没有。

没有。她说,那一次之后就再没叫过。她只讲规矩。

她讲规矩讲了几年。

到我出来上学。许照微说,讲了十几年。

她跟你讲过:不点名的叫法,招来的不一定是你想招的那个。

讲过。

她自己那一次,叫的是不是不点名的。

许照微抬起头。

...我没问过。

现在问不了了。

问不了了。

手机响的时候是八点十四。

是林柯。

顾衡接起来,按了免提。

我们在资料室。原件翻到了。

第几行。

我不报行号。林柯说,我写在纸上了。你要不要听别的。

说别的。

那一栏是空的。

顾衡的后槽牙咬上了。

空的。

跟你那个牌子一样。林柯说,格子线整整齐齐在里头,里头什么都没有。

那一行的别的内容呢。

有进场时间,有工种,还有一个号。林柯说,日期是八月十七。

那个号呢。

我抄在纸上了。

别念。

我没念。林柯说,我写的是:号在,名不在。

电话那头有纸张响。

还有一件事。

你说。

空着的不止一行。林柯说,上头一行,下头一行,也是空的。

几行。

我没数。

顾衡停了一下。

...好。他说,别数。

他把电话挂了。

堤顶路上没什么人了。太阳已经上到楼顶,水面亮成一片。

许照微把笔拿出来。

记什么。

记八月十七,三处对上了。顾衡说,登记表,你外婆的本子,还有那张牌。

三处都不在我们手里。

空的那一栏。顾衡说,不是他们漏了。

怎么讲。

格子线在。他说,格子线整整齐齐在里头。画格子的人画了那一栏,写字的人没写。这是两回事。

也许是后来被人划掉的。

划掉会留印子。顾衡说,你外婆那个本子上,没墨的还有道子。林柯说的这个是干净的。

那是什么。

是留着没写。顾衡说,写的人知道那儿该有东西,也知道不能写。

三处都不在我们手里。

韩慎行蹲在他旁边。

三处都空着。他说,你心里有没有一个数。

顾衡说。

多少。

不给。顾衡说,给了你们就得替我想,想多了就要拿它去办事。这个数现在只能在我这儿。

韩慎行把杯子盖拧上了。

你自己也别想太久。

我知道。

他说完这句,手机又响了。

还是林柯。

顾哥。

我刚才又看了一眼那一页。林柯说,纸是新的。

什么新的。

这一页的纸。她说,纸是新的,字是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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