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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秦有财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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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 分类:武侠 | 字数:259.3万字

第45章 秦有财召见

书名: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字数:3.8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27:17

# 第45章:秦有财召见

祁林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直到窑洞里的煤油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他转身,对父母和陈秀兰说:“都回屋吧,外面冷。该来的躲不掉,咱们等着就是。”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半大小子气喘吁吁地扒着门框喊:“祁林哥!祁林哥在吗?秦支书让你现在去大队部一趟,说有事要跟你谈谈!”夜色中,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刺破了果园的寂静。

祁母的手一抖,抹布掉在了地上。祁父沉默地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陈秀兰看向祁林,嘴唇抿得发白。

“知道了。”祁林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这就去。”

他转身进屋,从炕头的木箱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他这几天让陈秀兰帮忙搜集、自己又整理抄录的一些政策条文摘抄。纸张粗糙,字迹工整。他把信封揣进棉袄内兜,贴身穿好。又对着墙上那面裂了缝的镜子,理了理衣领。镜子里的人,眼神沉静,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林啊……”祁母跟进来,声音发颤。

“妈,没事。”祁林拍了拍母亲的手背,那手粗糙冰凉,“就是去谈谈。咱没做亏心事,不怕。”

他走出窑洞,院子里,那个半大小子还等在那里,是村东头老李家的二小子,叫狗剩。狗剩见祁林出来,有些局促地搓着手:“祁林哥,秦支书说……让你现在就去。”

“走吧。”祁林说。

夜色浓重,月亮被云层遮住,只有零星的几点寒星。脚下的土路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狗剩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看祁林,欲言又止。寒风从沟壑里卷上来,带着黄土和枯草的味道,钻进衣领,冷得刺骨。远处,秦村大部分人家已经熄了灯,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着昏黄的光,像沉睡巨兽偶尔睁开的眼睛。

大队部在村子中央,是村里唯一一栋砖瓦结构的平房,三间屋,带着一个小院。院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上面写着“秦村村民委员会”,字迹已经有些斑驳。此刻,中间那间屋的窗户里透出明亮的电灯光——村里少数能通上电的地方之一。

狗剩把祁林带到院门口,就站住了,小声说:“祁林哥,我……我先回去了。”说完,一溜烟跑进了黑暗里。

祁林独自站在院门前。院子里静悄悄的,能听见屋里隐约的说话声,是秦有财那带着官腔的、不紧不慢的语调。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脚下的水泥地面平整冰凉。他走到中间那扇门前,抬手敲了敲。

“进来。”里面传来秦有财的声音。

祁林推门而入。

一股混合着劣质烟叶、煤炉烟气和陈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屋子不大,靠墙摆着一张深褐色的办公桌,桌后坐着秦有财。他五十出头年纪,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长期居于人上的、习惯性的严肃。桌上放着一个印着红字的白色搪瓷茶杯,杯口冒着袅袅热气。旁边还坐着一个干瘦的中年人,是村里的会计秦老栓,正低头在一个本子上写着什么,见祁林进来,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去。

屋里生着一个铁皮煤炉,炉火烧得正旺,通红的炉壁映得屋里暖烘烘的,与门外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炉子上坐着一把铝壶,壶嘴“嘶嘶”地冒着白气。墙壁上贴着几张已经发黄的奖状和宣传画,内容多是“农业学大寨”、“计划生育是国策”之类。屋顶吊着一盏一百瓦的白炽灯泡,光线明亮得有些刺眼,将屋里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也照在祁林脸上。

“秦支书,您找我。”祁林站在门口,语气平静。

秦有财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梗,呷了一小口,发出“滋”的一声轻响。然后,他把茶杯放回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这才抬起眼皮,看向祁林。

“祁林来了啊。”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节奏,“坐。”

祁林走到办公桌对面那张长条木凳前,坐了下来。木凳冰凉坚硬。他的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迎向秦有财的审视。

秦有财打量了他几秒钟,脸上慢慢浮起一丝笑容,但那笑容并未到达眼底。“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他开口,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官腔,“我听说了,你最近在果园里折腾得挺欢实?又是剪枝,又是打药,还跑出去联系销路?嗯,有想法,能折腾。”

祁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咱们秦村啊,地处偏僻,土地贫瘠,大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秦有财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作为村支书,我看着着急啊。谁不想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所以,对于有想法、肯干事的年轻人,我一向是支持的。”

他顿了顿,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词句。

“但是啊,祁林,”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下来,“支持归支持,这做事,得有规矩,得讲组织,讲纪律。不能自己想怎么干就怎么干,那不成了一盘散沙了?”

祁林依旧沉默。

秦有财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我听说,你前些天,自己跑到外地,把家里的苹果给卖了?有没有这回事?”

“有。”祁林回答,一个字,干脆利落。

“卖了多少钱?”秦有财问,眼睛盯着祁林。

“秦支书,”祁林迎着他的目光,“这是我自家承包地里的产出,按合同,我有自主经营权。卖多少钱,是我和买家之间的事。”

秦有财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严厉:“祁林,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村支书,代表村委会,代表集体!我问你话,是关心你,也是了解情况!你私自把农产品运到外地销售,不经过集体,不向村委会汇报,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旁边的会计秦老栓停下了笔,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看着祁林。

炉子上的铝壶“咕嘟咕嘟”响了起来,水开了。白色的水蒸气从壶嘴喷涌而出,在明亮的灯光下翻滚升腾。

秦有财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祁林面前。他个子不高,但长期担任村干部养成的气势,让他此刻显得颇有压迫感。他背着手,在祁林面前踱了两步。

“年轻人,有闯劲是好的,但不能忘本,不能忘了规矩!”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祁林,“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影响很不好!村里其他承包户要是都像你这样,自己想卖就卖,想卖哪就卖哪,价格高低不一,市场不就乱套了?集体的利益还要不要了?村委会的权威还要不要了?”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小步。祁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重的烟味,混合着茶水的涩气。

“今天叫你来,就是要跟你谈谈这个问题。”秦有财回到办公桌后,重新坐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锐利,“鉴于你是初犯,村委会本着教育为主、处罚为辅的原则,给你一个改正的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旁边的秦老栓。秦老栓会意,翻开本子,拿起笔准备记录。

“第一,”秦有财伸出食指,“你这次私自销售苹果的所得,要上交一部分给集体,作为管理费。具体比例,村委会研究决定。”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你要把买家的详细情况,包括姓名、单位、地址、联系方式,还有你们交易的详细过程、价格,全部向村委会汇报清楚,形成书面材料。”

“第三,”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加重,“从今往后,你承包地里产出的所有农产品,销售必须通过村委会统一安排!价格、渠道、时间,都由村委会决定!你自己,不能再私自联系、私自销售!听明白没有?”

三条要求,一条比一条严厉,一条比一条蛮横。尤其是第三条,几乎是要掐断祁林自主经营的所有可能,将他辛苦开拓的渠道和未来的收益,全部纳入村委会——或者说,纳入秦有财的控制之下。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煤炉里煤炭燃烧的“噼啪”声,和铝壶持续不断的“嘶嘶”声。秦老栓的笔尖在纸上划动,发出“沙沙”的轻响。明亮的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秦有财的表情是居高临下的等待,秦老栓是事不关己的漠然。

祁林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仿佛秦有财刚才那番声色俱厉的训斥和三条不容置疑的要求,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耳边就散了。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秦有财,开口,声音清晰,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分明:

“秦支书,土地承包到户,产品自产自销,这是政策允许的。我按合同卖自己的苹果,怎么就成了无组织无纪律?”

秦有财一愣,显然没料到祁林会这样直接反问。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祁林不等他回答,继续问道,语速平稳,字字清晰:

“您说的‘管理费’,依据的是哪条规定?上交的比例是多少?有没有县里、乡里的正式文件作为依据?”

秦有财的脸色沉了下来,放在桌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祁林的目光转向旁边记录的秦老栓,又转回秦有财脸上,问出了第三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问题:

“秦支书,承包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承包户对承包土地上的产品拥有自主经营权。村委会是村民自治组织,它的职责是服务村民,带领大家发展生产,而不是代替村民经营,更不是强行干预村民合法的经营活动。您要求我以后所有销售必须通过村委会,这符合国家的农村政策吗?符合我们签订的承包合同吗?”

三个问题,像三把精准的刀子,直指秦有财那番话的核心——以“集体”为名的无理要求,缺乏政策依据的“土规矩”,以及超越权限的强行干预。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煤炉里的火似乎都烧得慢了些。铝壶的“嘶嘶”声变得格外刺耳。秦老栓停下了笔,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着祁林,又看看秦有财。他显然也没想到,这个平时在村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年轻人,此刻竟然如此冷静,如此……锋利。

秦有财的脸色由沉转青,又由青转红。他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那双习惯了下命令、习惯了被服从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祁林那张平静无波、却透着不容侵犯的硬气的脸。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寒风掠过院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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