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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应对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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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 分类:武侠 | 字数:259.3万字

第15章 应对窥探

书名: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字数:5.3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27:16

# 第15章:应对窥探

祁林拿着那本《北方药材栽培》回到窑洞,却没有立刻翻开。他坐在炕沿上,目光穿过敞开的窑洞门,落在院子东南角那片盖着麦草的地上。阳光正烈,麦草泛着金黄的光。他知道,在那层麦草下面,四十八株嫩绿的希望正在悄悄生长。他也知道,院墙之外,可能正有贪婪的眼睛盯着这里。书页在手中微微发烫,他摩挲着粗糙的封面,脑海里快速闪过几个方案:蔬菜种子的来源,播种的密度,浇水的时机,以及万一需要连夜转移时,那十株重点苗该藏在哪里。每一个细节都需要计算,不能出错。他站起身,走到窑洞门口,手扶着粗糙的门框。院墙静立,墙头的枯草在午后的热风里轻轻摇晃。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经开始了。

下午两点左右,太阳偏西,院子里投下窑洞的斜影。

祁林从炕上起身,把书放回枕头底下。他走到灶房,母亲正在刷锅,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清脆而单调。

“娘,我出去一趟。”他说。

母亲转过头,手上动作没停:“干啥去?”

“去……找点菜种子。”祁林说,“我想在院子那角种点菜。”

母亲皱了皱眉:“种菜?现在都啥时候了,种菜能长成?”

“试试看。”祁林说,“种点菠菜、小白菜,长得快。”

母亲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刷锅。锅里的水声哗哗作响,蒸汽从锅沿升起,带着洗锅水的油腻味道。

祁林走出窑洞。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他迈步出去,顺手把门带上。门外是一条土路,路面上车辙印交错,被太阳晒得发白。路对面是几户人家的院墙,墙头长着稀疏的杂草。远处,秦村的主干道上,有几个村民蹲在树荫下闲聊,声音隐约传来。

祁林沿着土路往东走。

他要去村东头的王婶家。王婶家院子大,每年都种不少菜,应该有富余的种子。更重要的是,王婶家离祁富贵家远,平时来往不多,去借种子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路上,他刻意放慢脚步,眼睛观察着四周。

村口的老槐树下,三个老汉正蹲着抽烟,烟袋锅子一明一灭。其中一个看见祁林,抬了抬眼皮,没说话。祁林冲他们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他能感觉到,那几道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了一会儿,才移开。

转过一个弯,前面就是王婶家。

王婶家的院墙是土坯垒的,比祁林家高一些,墙头上插着碎玻璃碴子,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院门虚掩着,门缝里传出鸡叫声。

祁林敲了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王婶的声音。

“我,祁林。”祁林说。

门开了。王婶站在门口,手上还沾着麸皮,看样子正在喂鸡。她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脸被太阳晒得黑红,眼角皱纹很深。

“祁林啊,有事?”王婶问。

“王婶,我想跟您借点菜种子。”祁林说,“菠菜、小白菜都行,不多,就够种一小片地的。”

王婶打量了他一下:“种菜?你家那院子能种菜?”

“试试。”祁林说,“闲着也是闲着。”

王婶想了想,转身往院里走:“进来吧,我给你找找。”

祁林跟着进去。

王婶家的院子比祁林家宽敞得多,靠墙搭着鸡窝,十几只鸡在院子里刨食。院子中央有一口压水井,井台湿漉漉的。东墙根下,整整齐齐地种着几畦菜,绿油油的,长势很好。

王婶走进西边的偏房,那是她家的杂物间。祁林站在院子里等,目光扫过那些菜畦。菠菜叶子肥厚,小白菜已经包心了,看样子再过半个月就能吃。他心里盘算着,如果自己的黄芪苗能长成,价值比这些菜高几十倍。

杂物间里传来翻找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王婶拿着两个小纸包走出来。纸包是用旧报纸包的,边缘已经磨损。

“给。”王婶把纸包递过来,“这是菠菜种子,这是小白菜种子。都不多,你省着点用。”

祁林接过纸包,纸包很轻,捏在手里沙沙作响。他打开一个看了看,里面是黑褐色的小颗粒,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泥土的气味。

“谢谢王婶。”祁林说,“等菜长成了,我给您送点。”

王婶摆摆手:“不用,一点种子,不值啥。你好好种,别糟蹋了就行。”

祁林点点头,把纸包揣进怀里。

走出王婶家时,他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在他身后关上,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路上没人,只有几只麻雀在土路上跳来跳去,啄食着什么。

他加快脚步往回走。

回到自家院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院门还是他走时的样子,虚掩着。他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母亲不在,可能去邻居家串门了。灶房的门开着,能看到里面黑黢黢的灶台。

祁林走到院子东南角。

他蹲下身,轻轻拨开麦草。黄芪苗还在,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显得更加鲜亮。他数了数,四十八株,一株不少。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株的叶片,叶片微凉,带着植物特有的柔韧感。

然后,他开始规划。

菠菜和小白菜要种在黄芪苗的外围,形成一个“保护圈”。但不能种得太密,否则会遮挡黄芪苗的阳光。也不能种得太近,否则浇水时容易淹到黄芪的根。

他站起身,从柴火堆里找来一根细树枝,在地上划出几条浅沟。

浅沟距离黄芪苗的畦边大约一尺远,呈半圆形环绕。他划得很仔细,沟深约半寸,宽度刚好能撒下种子。划完沟,他打开纸包,把菠菜种子和小白菜种子分别撒在不同的沟里。

种子落在土沟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撒完种子,他用脚轻轻把土沟填平,再用鞋底压实。土质松软,压实后表面平整,看不出下面埋着种子。做完这些,他走到压水井边,打了一桶水。

水桶是铁皮的,锈迹斑斑。井水清凉,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他提着水桶走回试验田边,用手舀起水,轻轻洒在刚播种的地面上。

水渗进土壤,发出滋滋的声响。土壤颜色变深,从灰褐色变成深褐色。他洒得很均匀,既让种子所在的土层湿润,又避免水漫到黄芪苗的畦里。

洒完水,他重新把麦草盖回去。

麦草铺在刚浇过水的地面上,既能保湿,又能防止太阳暴晒导致土壤板结。他铺得很仔细,麦草层不厚不薄,既能遮住下面的黄芪苗,又不会完全阻挡阳光。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

太阳已经偏西,院子里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看了看自己的“作品”:从表面看,这就是一片普通的、盖着麦草的菜地。谁能想到,麦草下面藏着四十八株价值不菲的黄芪苗?

他转身,准备回窑洞。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说话声。

声音很近,就在院墙那头。是几个女人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听出是在闲聊。祁林心里一动——机会来了。

他快步走到窑洞门口,冲着里面喊:“娘!”

母亲从灶房探出头:“咋了?”

祁林故意提高声音,确保院墙外的人能听见:“娘,我弄了点野菜苗种着玩,也不知道能不能活,死了就当肥地了!”

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清晰而响亮。

院墙外的说话声停了一下。

母亲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她看到祁林的眼神,又听到院墙外的动静,似乎明白了什么。她顿了顿,也提高声音说:“种啥野菜?瞎折腾!”

“就试试嘛。”祁林说,“反正地闲着。”

“随你吧。”母亲说,“别耽误正事就行。”

说完,她缩回头,继续在灶房里忙活。

院墙外的说话声又响了起来,但声音小了一些,似乎在低声议论什么。祁林站在窑洞门口,耳朵竖着,仔细听。

“……种野菜?”

“听见没?祁林家那小子……”

“……瞎折腾……”

“……能种成啥……”

断断续续的词语飘进耳朵。祁林嘴角微微上扬。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村里人知道,他在院子里“种野菜”,而且是“种着玩”。这样,就算有人看到麦草下面的绿苗,也会以为是普通的野菜,不会往药材上想。

院墙外的说话声渐渐远去,那几个女人似乎走远了。

祁林回到院子东南角。

他蹲下身,再次拨开麦草。这一次,他的目标很明确——那十株长势最好的黄芪苗。

他仔细挑选,一株一株地看。叶片最大、茎秆最粗、颜色最绿的十株,他记住了它们的位置。然后,他从柴火堆里找来一个破瓦盆。

瓦盆是以前用来腌咸菜的,边缘缺了一块,但还能用。盆底有几个小孔,透气性很好。他把瓦盆拿到压水井边,里外冲洗干净,盆壁上的盐渍被水冲掉,露出陶土原本的灰褐色。

接着,他去院子角落挖土。

那里的土质比较疏松,没有板结。他用铁锹挖了半盆土,土里混着细小的砂砾和枯草根。他把土倒进瓦盆,用手压实,又在土表面撒了一层细土。

准备工作做完,他回到试验田边。

移栽要小心,不能伤到根。

他先用小铲子在黄芪苗周围挖开一个浅坑,坑的大小刚好能容纳幼苗的根系。然后,他用手轻轻托住幼苗的根部,连带着一小团土,慢慢把苗提起来。

根系很细,像白色的丝线,缠绕在土团里。他动作很轻,生怕扯断任何一根。第一株苗成功取出,他立刻把它放进瓦盆里,在土里挖个小坑,把苗栽进去,再用土压实。

一株,两株,三株……

他移栽得很慢,很仔细。每移栽一株,都要检查根系是否完好,栽种深度是否合适。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土里,留下深色的圆点。他顾不上擦,全神贯注地操作。

十株苗,他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移栽完成后,瓦盆里整齐地排列着十株黄芪苗。它们挤在小小的盆里,显得有些局促,但叶片依然鲜绿,生机勃勃。

祁林端起瓦盆,走进窑洞。

窑洞里光线昏暗,只有门口透进一些天光。他把瓦盆放在窑洞最深处,靠墙的角落里。那里平时堆着杂物,很少有人过去。瓦盆放在一个破木箱后面,从门口看,根本看不见。

他又找来几块破木板,搭在瓦盆上方,形成一个简易的遮光棚。这样既能防止有人无意中看到,又能让幼苗接受一些散射光。

做完这些,他退后几步,看了看。

瓦盆藏在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除非有人特意翻找,否则不会发现。

祁林松了口气。

他走出窑洞,重新回到试验田边。剩下的三十八株黄芪苗还在麦草下面,安然无恙。他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其中一株的叶片,低声说:“你们要好好长。”

叶片在指尖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祁林把麦草重新盖好,确保没有遗漏。然后,他走到压水井边,打水洗手。井水冰凉,冲掉手上的泥土,也冲掉了一天的疲惫。

母亲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晚饭——两个玉米饼子,一碗咸菜。

“吃饭了。”她说。

祁林接过饼子,咬了一口。玉米面粗糙,嚼在嘴里沙沙的。咸菜很咸,带着一股发酵的酸味。他吃得很慢,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操作有没有漏洞。

“你刚才……”母亲犹豫了一下,“为啥要那么大声说种野菜?”

祁林抬头看她:“有人在外面听。”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吃饭。

窑洞里点起了煤油灯。

灯光昏黄,在土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祁林坐在炕沿上,翻开《北方药材栽培》,找到黄芪苗期管理的那一页。书上说,黄芪苗期需水量不大,但要保持土壤微湿;要注意防治蚜虫,可以用草木灰水喷洒……

他看得认真,铅笔在手里转着,随时准备做笔记。

窗外,夜色渐浓。

***

三天后的下午,天气阴沉。

祁林正在院子里给“菜地”浇水。菠菜和小白菜的种子已经发芽了,嫩绿的芽尖从土里钻出来,密密麻麻的,看着很喜人。他洒水很均匀,水珠落在嫩芽上,闪着微光。

院门突然被推开了。

祁林抬起头。

祁富贵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手里拎着一个小布袋,不知道装着什么。

“祁林,忙着呢?”祁富贵走进来,声音洪亮。

祁林放下水瓢,直起身:“富贵哥,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祁富贵说,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东南角那片盖着麦草的“菜地”上,“听说你种菜了?”

“嗯,种了点。”祁林说,“闲着没事,种着玩。”

祁富贵走近几步,目光在那片地上停留了几秒。麦草盖得很整齐,看不出下面有什么特别。他蹲下身,伸手想拨开麦草看看。

祁林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

“富贵哥,小心点。”他说,“我刚浇了水,地上湿。”

祁富贵的手停在半空,笑了笑,又缩了回来。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种得啥菜?”

“就普通的野菜。”祁林说,“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野菜?”祁富贵挑了挑眉,“种野菜干啥?又不能卖钱。”

“就是种着玩。”祁林重复了一遍,“死了就当肥地了。”

祁富贵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显然不信“种着玩”这种说法,但又看不出什么破绽。那片地盖着麦草,只能看到边缘处冒出几丛嫩绿的芽——那确实是野菜常见的模样。

他转头看向窑洞:“婶子在吗?”

“在灶房。”祁林说。

祁富贵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灶房走去。他走得很慢,眼睛还在院子里扫视,似乎想找出什么异常。

祁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祁富贵走进灶房,和母亲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手里的小布袋不见了,可能是给了母亲什么东西。

“那我走了。”祁富贵说,又看了一眼东南角那片地。

“富贵哥慢走。”祁林说。

祁富贵走出院门,门在他身后关上。

祁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能听到祁富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土路的尽头。然后,他走到院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路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回到院子东南角,蹲下身,轻轻拨开麦草。

黄芪苗还在,三十八株,安然无恙。嫩绿的叶片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更加鲜亮,生机勃勃。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一株受损,没有一株被碰过。

祁林松了口气。

他把麦草重新盖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土灰在空气中飞扬,带着一股干燥的气息。他看向院门,门板上的木纹清晰可见,门轴处有一道深深的磨损痕迹。

祁富贵来过了。

他看到了那片“菜地”,看到了那些“野菜”。

他脸上闪过的那丝疑惑和失望,祁林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步,成功了。

但祁林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祁富贵不会轻易放弃,他一定会继续盯着,继续试探。接下来的日子,需要更加小心,更加谨慎。

天色越来越暗,云层低垂,似乎要下雨了。

祁林走进窑洞,点亮煤油灯。灯光昏黄,照亮了窑洞深处的角落。破木箱后面的瓦盆静静地待在那里,十株黄芪苗在阴影中悄然生长。

他走到炕边,坐下,翻开那本《北方药材栽培》。

书页在灯光下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他找到关于黄芪病虫害防治的那一页,开始仔细阅读。窗外,传来第一滴雨落在院土地上的声音,啪嗒,清脆而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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