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4章:药材田的威胁
祁富贵的身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秦有财窑洞的窗户透出的昏黄灯光,很快也熄灭了。整个秦村沉入冬夜死寂的怀抱,只有北风不知疲倦地呼啸着,卷起沙尘,掠过屋顶、树梢和田野。在这掩盖一切的黑暗与风声之下,几道鬼鬼祟祟的黑影,正朝着村后那片被枯草小心遮盖的坡地,悄无声息地摸去。他们手里拿着棍棒,脚步刻意放轻,却带着一种破坏前的兴奋与恶意,像夜行的豺狗,扑向一无所知的猎物。
天光微亮,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冬日的清晨寒气刺骨,呵气成霜。王铁柱像往常一样,早早起身,裹紧了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踩着冻得硬邦邦的土地,朝村后坡地走去。这是祁林交给他的任务——每天早晚巡查黄芪田。黄芪是祁林除了苹果之外,倾注了最多心血和希望的秘密项目,是未来重要的财源,容不得半点闪失。
坡地在一片背风的洼地后面,位置相对隐蔽。祁林当初选择这里,一是看中土质相对疏松,二是避开了村里人常走的路径。为了进一步遮掩,入冬前,他们用收割后晒干的蒿草和玉米秆,在田埂四周扎起了半人高的围栏,既能挡风,也能起到一定的隐蔽作用。远远看去,就像一片普通的荒草坡。
王铁柱搓了搓冻僵的手,哈出一口白气,心里盘算着今天要干的活。祁林哥说了,有几垄黄芪长得特别密,可以间苗采收一部分小根茎,晒干了先试试成色,看能不能联系上药材收购站。这可是头一遭,要是能成,就能换回实实在在的票子,比光指望苹果树见效快。想到这里,王铁柱心里热乎乎的,脚步也轻快了些。
然而,当他转过那个熟悉的土坎,视线投向那片被枯草围栏圈起来的坡地时,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围栏不对劲。
靠近东边的那一段,原本扎得整整齐齐、用来固定枯草的几根木棍,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一大片枯草被扯烂、踩踏,露出了里面黑褐色的土壤。清晨灰白的光线下,那片狼藉格外刺眼。
王铁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枯草围栏被破坏了一段,足有两三米宽。田埂上,原本平整的土面布满了凌乱、深深的脚印,脚印边缘的泥土被踩得翻起,带着夜里凝结的薄霜,在微光下泛着湿冷的暗色。这些脚印毫无章法,有的深深陷入松软的田埂,有的则直接踩进了田垄里。
王铁柱的目光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投向田内。他的呼吸骤然急促,拳头瞬间攥紧,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靠近被破坏围栏的那几垄黄芪,遭了殃。十几株已经长出三四片真叶、约莫半尺高的黄芪幼苗,东倒西歪地瘫在泥土里。有的被拦腰踩断,嫩绿的茎叶沾满了泥污;有的被连根踢出,细弱的根须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已经有些发蔫;还有一小片区域,大约七八株的样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践踏过,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与泥土混作一团。更触目惊心的是,在田垄边缘,靠近脚印最密集的地方,有几处明显的、像是用棍棒之类的东西戳捣过的痕迹,泥土被翻搅开来,露出了下面更深层的黄土。
“狗日的!”王铁柱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眼睛瞬间就红了。这不是意外,绝不是!谁家牲口跑进来能踩得这么有“章法”?能专门挑着田垄里的苗子祸害?还能用棍子戳地?
一股冰冷的愤怒和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黄芪!祁林哥的黄芪!他们日夜小心伺候,指望它换钱、改善生活的希望,就这么被人恶意地毁了!
他猛地转身,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朝着村子的方向狂奔而去。清晨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刮得喉咙生疼,但他全然不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快告诉祁林哥!
***
祁林刚起床不久,正在窑洞前的空地上活动有些僵硬的身体,顺便检查昨晚晾在屋檐下的一小筐挑出来的、品相最好的小苹果。这些苹果他准备今天托去乡里办事的人,想办法捎给县农科站的李技术员,既是联络感情,也是展示成果。听到远处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他抬起头。
王铁柱的身影出现在小路上,跑得踉踉跄跄,脸色煞白,额头上却冒着汗珠,棉袄的扣子都跑开了一颗。
“祁林哥!不……不好了!”王铁柱冲到近前,一把抓住祁林的胳膊,力气大得让祁林皱了皱眉,“黄芪田!黄芪田被人祸害了!”
祁林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眼神锐利如刀:“怎么回事?说清楚!”
“围栏被扯烂了!田埂上全是脚印!苗子被踩倒了一大片!有人……有人夜里进去搞破坏!”王铁柱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都说出来了。
祁林二话不说,转身就往窑洞里走,边走边喊:“爹,娘,我出去一趟!”顺手抄起了靠在门边的一把铁锹。祁父祁母闻声从里屋出来,只看到儿子和铁柱急匆匆远去的背影,老两口对视一眼,脸上都浮起担忧。
“秀兰!”祁林经过陈秀兰家窑洞时,提高声音喊了一句。陈秀兰正在灶台边烧火,闻声探出头,看到祁林凝重的脸色和王铁柱焦急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放下手里的柴火,拍了拍身上的灰,小跑着跟了上来。
“出啥事了,祁林哥?”陈秀兰边跑边问,气息有些不稳。
“黄芪田可能被人动了。”祁林言简意赅,脚下步伐飞快。
陈秀兰的脸色也变了,抿紧了嘴唇,不再多问,只是紧紧跟上。
三人一路沉默,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清晨寂静的村道上回荡。偶尔有早起的村民看到他们这副模样,投来诧异或探究的目光,但没人上前询问。寒风依旧凛冽,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但此刻谁也顾不上冷了。
很快,他们来到了坡地。当那片狼藉映入眼帘时,祁林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被破坏的围栏外,目光缓缓扫过凌乱的脚印、倒伏的枯草、被踩踏的田埂,最后定格在那一片东倒西歪、伤痕累累的黄芪苗上。清晨的寒气似乎更重了,一股冰冷的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他没有像王铁柱那样失态怒吼,只是下颌的线条绷得极紧,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情况。
“铁柱,别进去,就站在这里。”祁林低声吩咐,阻止了想要冲进田里查看损失的王铁柱。他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沿着田埂外围,开始仔细观察。
脚印。他首先关注的是脚印。
脚印很乱,深浅不一,但能看出至少是两个人的。鞋码不小,应该是成年男子。脚印从被破坏的围栏缺口处进入,在田埂上徘徊了一阵,然后有几双脚印明显踩进了田垄,造成了主要破坏,之后又退了出来,沿着来路消失在坡地另一侧的荒草丛方向。
祁林蹲下身,凑近一个留在田埂硬土上的、相对清晰的脚印。脚印很深,前掌和后跟的压痕明显,尤其是后跟部位,几乎陷进去半指深。这不是走路留下的,更像是跺脚或者故意用力踩踏形成的。鞋底的花纹……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那是一种常见的、用废旧轮胎底手工钉制的劳保鞋的纹路,波浪形的沟槽里还嵌着一些细小的沙砾。这种鞋在村里不少壮劳力都有,耐磨,便宜。
“秀兰,你来看看这个。”祁林招呼陈秀兰。
陈秀兰应声过来,也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个脚印。她的观察比祁林更加细致。她伸出指尖,虚虚地比划着脚印的轮廓和纹路,眉头微微蹙起。
“脚印很深,”陈秀兰低声说,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发颤,但条理清晰,“不像是无意中路过踩进去的。你看这里,后跟这个位置,泥土都被踩实了,还往旁边挤出了一点,这是跺脚或者使劲往下蹬的力道。”她抬起头,看向田里那些被踩倒的苗子,“如果是牲口不小心闯进来,或者人只是匆匆走过,脚印不会这么深,更不会专门去踩田垄里的苗子。”
祁林点点头,陈秀兰的分析印证了他的判断。这是故意的破坏,目的明确——就是冲着黄芪苗来的。
“再看看这个纹路。”陈秀兰的指尖轻轻拂过鞋印边缘的波浪纹,“这种轮胎底的劳保鞋,村里穿的人不少。但是……”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眼神有些飘忽,“这种纹路,我好像……在村里谁脚上见过特别清晰的。”
祁林和王铁柱的目光立刻集中到她脸上。
“谁?”王铁柱急声问。
陈秀兰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不确定和一丝困惑:“一时想不起来具体是谁。就是……好像有印象,最近在哪儿见过穿这种鞋,鞋底花纹特别清楚,可能是刚穿不久,或者鞋底比较新?不对,也可能是踩到了什么湿泥,印子特别清楚……”她努力回忆着,但记忆似乎蒙着一层薄雾,抓不真切,“反正,这花纹我有点印象。”
这个模糊的线索,却让祁林的心更加沉重。如果是村里人干的,范围就缩小了。但同时也意味着,危险离得更近。
“进去看看损失。”祁林站起身,率先从围栏缺口处小心地走进田里,尽量避开那些完好的苗垄。
田里的景象比在外面看更加令人心痛。靠近边缘的两垄黄芪受损最严重,大约有二十多株幼苗被彻底毁掉,还有一些被踩伤,枝叶破损,能否活下来都是问题。被棍棒戳捣过的地方,虽然没伤到多少苗(因为苗还小,主要在地下),但破坏了土壤结构,而且显示出破坏者一种泄愤般的恶意。
祁林一株一株地检查过去,脸色越来越沉。王铁柱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些被毁的苗子,眼睛又红了,拳头捏得嘎巴响,嘴里不住地低声咒骂。陈秀兰则跟在另一边,仔细清点着受损的数量,同时观察着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总共毁了二十七株,重伤可能救不活的还有十一株。”陈秀兰最终报出了一个数字,声音低沉,“主要是东边这两垄。还好,他们没往里走太深,里面的苗子大部分没事。间苗采收的计划……受影响不大,就是被毁的这几株太可惜了,都是长得好的。”
祁林直起身,环顾着这片承载着他新希望的药田。寒风卷过,吹动那些幸存的黄芪幼苗微微颤抖,也吹动了他额前散落的头发。他的眼神冰冷,但深处却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苗。
“不是意外,是人为破坏。目标明确,就是冲着黄芪来的。”祁林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时间在昨天后半夜到凌晨之间。人数至少两人,可能更多。对村里道路和这片坡地位置比较熟悉。穿常见的劳保鞋,但鞋底花纹给秀兰留下了印象。”
他每说一句,王铁柱的怒气就涨一分,陈秀兰的脸色就白一分。
“祁林哥,肯定是祁富贵那狗日的指使人干的!”王铁柱咬牙切齿,“除了他,还有谁这么恨咱们?还有谁这么下作!”
祁林没有立刻肯定,也没有否定。他的思维在快速转动。祁富贵当然有最大的嫌疑,动机、手段都符合。秦有财也可能知情甚至主使。但问题是,证据呢?仅凭鞋印?那种鞋太常见了。凭动机?村里看不惯他“折腾”的人恐怕也不止一两个。直接找上门去,只会打草惊蛇,对方完全可以抵赖,甚至反咬一口。
而且,这次破坏虽然令人愤怒,但实际损失还在可控范围内。对方似乎意在警告和威慑,并没有进行毁灭性的、大面积破坏。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可能也有所顾忌?或者,这只是第一次试探?
“铁柱,冷静点。”祁林拍了拍王铁柱紧绷的肩膀,“光喊打喊杀没用。我们现在没有确凿证据指认是谁。”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王铁柱不甘心,眼睛瞪得溜圆。
“算了?”祁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中寒意更盛,“怎么可能算了。他们敢动我的地,毁我的苗,这件事就没完。但现在,我们得先顾好眼前。”
他转向陈秀兰:“秀兰,你记性好,再仔细想想关于鞋印的事,有任何线索立刻告诉我。另外,今天你就别干别的了,和铁柱一起,先把被破坏的围栏修好,尽量修结实点。被踩伤的苗子,能扶正的扶正,小心点。彻底毁掉的……清理掉,空出来的地方做好标记。”
“祁林哥,那你呢?”陈秀兰问。
“我?”祁林看了看天色,东方的鱼肚白已经扩散开来,天快大亮了,“我去把该间苗的小黄芪收了。计划不变。晒干了,我就去乡里,再去县里,药材收购站必须尽快联系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被破坏的区域,语气斩钉截铁:“他们越想毁掉我的希望,我就越要把这希望变成现实。黄芪一定要卖出去,而且要卖出好价钱。只有我们真正有了钱,有了力量,才能让那些躲在暗处下黑手的人,感到疼,感到怕!”
王铁柱和陈秀兰看着祁林在寒风中挺直的背影,听着他坚定的话语,心中的慌乱和愤怒渐渐被一股同样坚定的决心所取代。是啊,光生气有什么用?把地种好,把东西卖出去,变得比他们更强,才是最好的反击!
“明白了,祁林哥!”王铁柱重重地点头,撸起了袖子,“我这就去找木棍和绳子,把围栏扎得牢牢的,看哪个狗日的还能轻易扯烂!”
陈秀兰也用力点头:“我帮你。祁林哥,你放心去收黄芪,这里交给我们。”
祁林看着两个伙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冲淡了些许寒意。他不再多说,转身走向田里保存完好的区域,拿出随身带着的小铲子,开始小心翼翼地间苗采收那些过于密集的小黄芪根茎。他的动作稳定而精准,仿佛刚才的破坏从未发生,但那双微微低垂的眼眸里,却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如同在积雪覆盖的荒原上,开始搜寻猎物踪迹的孤狼。
对方已经出招了。那么,接下来的每一步,他都必须走得更稳,更狠。
晨光渐渐明亮,驱散了部分寒意。坡地上,三个人各自忙碌起来。修复围栏的敲打声,清理田垄的窸窣声,还有祁林仔细挖掘根茎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寂静,也仿佛在向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宣告着一种无声的、不屈的抵抗。
陈秀兰一边帮着王铁柱固定木桩,捆扎枯草,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田埂上那些凌乱的脚印。那个模糊的鞋印印象,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的记忆里。到底在哪里见过呢?村里穿这种鞋的人……秦有财好像有一双?不对,秦支书好像穿的是翻毛皮鞋。祁富贵?他好像也有一双旧劳保鞋,但平时不怎么穿……还有谁?
她努力回忆着最近在村里见过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细节。是去井边打水时看到的?还是在村口闲聊时瞥见的?或者是……前几天,祁富贵带着两个陌生人来村里转悠时?
忽然,她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大概四五天前,傍晚时分,她去村西头赵寡妇家送点针线,回来的时候,远远看到祁富贵和两个人站在村口的磨盘边说话。其中一个人,个子不高,有点罗圈腿,当时正好抬起脚在磨盘边上磕鞋底的泥……那鞋底,在夕阳的余晖下,轮胎底的花纹似乎特别清晰……
那个人……好像是邻村胡家坳的,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个游手好闲的,听说跟祁富贵有点来往……
陈秀兰的心跳微微加速。她不敢确定,这只是一个模糊的联想。她看了看正在田里专注采收的祁林,又看了看埋头干活的王铁柱,暂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还需要更确定的线索,不能贸然说出来,以免误导祁林哥。
但她把这个发现牢牢地记在了心里。等祁林哥忙完,找个机会,一定要告诉他。
围栏渐渐被修复,虽然新扎的枯草颜色与旧的不同,显得有些突兀,但总算重新将药田围拢起来,恢复了基本的隐蔽和防护。被踩踏的田垄也简单整理过了,只是那些消失的幼苗留下的空白,像一块块伤疤,记录着昨夜发生的恶意。
祁林也采收完了一小筐指头粗细、带着泥土芬芳的小黄芪根茎。他仔细地抖掉根茎上的泥土,将它们整齐地码放在筐里。虽然经历了破坏,但这些收获依然让他感到一丝慰藉。这是实实在在的成果,是汗水浇灌出来的希望。
他提着筐子走出药田,看着修复后的围栏和两个伙伴脸上混合着疲惫与坚定的神情,沉声开口:“今天辛苦你们了。先回去吃饭,休息一下。铁柱,晚上……我们得商量点事。”
王铁柱立刻明白了祁林的意思,重重点头:“嗯!祁林哥,我晚上过来!”
陈秀兰也轻声说:“祁林哥,我……我好像想起一点关于鞋印的事,晚上一起说吧。”
祁林看了陈秀兰一眼,从她谨慎的神情中读出了些什么,点了点头:“好,晚上说。”
三人收拾好工具,离开了坡地。初升的太阳终于跃出了地平线,将金红色的光芒洒向黄土高原千沟万壑的土地,也照亮了他们归去的背影。寒风依旧,但阳光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只是,那被阳光照亮的黄芪田里,几处新鲜的空白和凌乱的脚印,依旧无声地诉说着昨夜潜藏的威胁与恶意。这份威胁并未随着天亮而消失,它只是暂时隐入了暗处,等待着下一次出击的机会。
而祁林知道,他与暗处敌人的较量,从这一刻起,已经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