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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黄芪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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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 分类:武侠 | 字数:259.3万字

第100章 黄芪售出

书名: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字数:5.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27:17

# 第100章:黄芪售出

祁林将最后一口烤土豆咽下,温热的食物顺着食道滑下,驱散了深夜的寒意,也让他纷繁的思绪沉淀下来。父母已经睡下,窑洞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吹熄了煤油灯,却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就着窗外清冷的月光,从怀里掏出陈秀兰留下的、写满数字的草纸本,借着微光,再次审视那些关于修缮小学的初步估算。手指划过“木料”、“瓦片”、“石灰”、“人工”等条目,每一个数字背后,都连接着即将展开的具体行动。东沟的黄芪在月光下静静生长,那是兑现这一切承诺的底气。他合上本子,目光投向窗外沉静的村庄轮廓,心里默念:快了,等这笔钱到手,第一铲土,就该动起来了。

晨光刺破高原的薄雾时,祁林已经站在了东沟那片黄芪地头。

十月的黄土高原,清晨的空气里带着刺骨的凉意,吸进肺里,能让人精神一振。露水很重,打湿了地垄边枯黄的野草,也打湿了祁林的裤脚和布鞋。他蹲下身,拨开一丛已经开始泛黄的黄芪枝叶,手指轻轻扒开根部周围的泥土。

泥土是湿润的,带着夜露的凉意和黄土特有的、细腻绵软的质感。他小心翼翼地挖了几下,一段黄褐色、粗壮结实的根茎便露了出来。根皮细腻,带着清晰的纵皱纹,主根笔直,长度足有半尺多,侧根不多但分布均匀。祁林用手指掐了掐根茎的硬度,又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特有的豆腥气混合着泥土的芬芳钻入鼻腔。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成了。”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几个月的心血没有白费。小周技术员留下的资料和他偶尔托人捎来的只言片语,加上祁林自己前世对药材种植的模糊记忆和这一世不厌其烦的观察、调整,终于让这片试验田里的黄芪,长出了远超普通野生货的品质。个头均匀,主根粗长,皮色好,更重要的是,有效成分的含量,凭他有限的经验判断,绝对不低。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放眼望去。这片位于东沟阳坡的旱地,大约两亩左右,是他去年秋天咬牙开垦出来的生荒地。当时村里没人看好,都说这地方石头多、土层薄,种啥都白搭。祁林却看中了这里向阳、通风、排水好的特点,最适合黄芪这类喜光、怕涝的根茎类药材。如今,一垄垄黄芪植株整齐排列,枝叶虽然开始枯黄,但植株健壮,没有明显的病虫害痕迹,在晨光中静静伫立,像一队等待检阅的士兵。

“林哥!”粗犷的喊声从沟口传来。

王铁柱扛着两把铁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村里的后生,都是平时跟铁柱关系好、人也实在的。他们手里拿着麻袋和绳子。

“铁柱,来了。”祁林迎上去,“就按昨晚说的,今天先收这一片。”他指了指靠近地头、长势最好的一片,“小心点挖,别伤了根,带土不要紧,回头一起清理。”

“放心吧林哥!”王铁柱把铁锨往地上一插,搓了搓大手,哈出一口白气,“这活儿细,俺们晓得。”他转头对两个后生吆喝,“二牛,栓子,听见没?仔细着点,这可都是林哥的宝贝疙瘩!”

两个后生憨厚地点头,眼里却闪着好奇和兴奋的光。他们都知道祁林在捣鼓药材,但具体能值多少钱,心里都没底。不过跟着祁林干,工钱现结,从不拖欠,这比什么都强。

四个人立刻行动起来。祁林亲自示范,用铁锨在距离植株半尺远的地方斜插下去,轻轻一撬,再用手小心地将整株黄芪连同泥土一起捧出来,抖掉大块的土坷垃。王铁柱和两个后生学着他的样子,开始采收。铁锨插入泥土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抖落泥土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发现特别粗壮根茎时的低低惊叹声,在清晨寂静的东沟里回荡。

太阳渐渐升高,驱散了寒意,也晒干了露水。祁林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粗布褂子也被汗水浸湿了一块。但他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眼神专注地检查着每一株挖出的黄芪。品相不好的、根茎有损伤的,他单独放到一边。他要确保交给收购商的,都是上等货。

快到晌午的时候,这片地的黄芪采收了大半。挖出的黄芪根茎堆成了一个小堆,黄褐色的根茎在阳光下泛着润泽的光,混杂着新鲜的泥土气息和浓郁的药材清香。祁林直起有些酸痛的腰,用袖子抹了把汗。

“行了,上午就到这儿。”祁林看了看日头,“铁柱,你带二牛他们先把这些初步清理一下,大的泥土块弄掉就行,小心别碰破皮。我回去一趟,省城那边的人,估摸着快到了。”

他之前通过那位收购苹果时间接认识的药材贩子老胡,搭上了省城“陇康中药厂”的线。老胡在电话里(用的是乡上唯一那部摇把子电话,祁林跑了两趟才打通)说,厂里负责原料采购的股长听说这边有试种成功的黄芪,很感兴趣,答应派人来看看。时间就定在今天。

祁林匆匆赶回自家窑洞,舀了瓢凉水胡乱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些的褂子。刚收拾停当,就听见院门外传来陌生的说话声和自行车的铃铛响。

他快步迎出去。院门外站着三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的确良中山装,戴着眼镜,手里提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看起来斯文干练。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另一个推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个木箱子。

“请问,这里是祁林同志家吗?”戴眼镜的中年人开口,声音平和,带着点省城口音。

“我就是祁林。”祁林上前一步,伸出手,“您是陇康中药厂的同志吧?一路辛苦了,快请进。”

“祁林同志,你好。”中年人也伸出手,两人握了握。他的手干燥有力。“我是陇康中药厂采购股的股长,姓李,李国华。这两位是我们股里的小张和小王。”他介绍着身后的年轻人。

“李股长,欢迎欢迎!屋里坐,喝口水。”祁林侧身让客。

李国华却摆了摆手,目光已经落在了祁林家简陋的院子和土窑上,但眼神里没有轻视,反而带着一种专业的审视。“不忙。祁同志,听说你的黄芪就在附近?方便的话,我们先去看看货,怎么样?”他说话直接,显然是个务实的人。

“当然方便,就在东沟,离这儿不远。”祁林立刻道,“这边请。”

一行人出了院子,沿着土路往东沟走去。路上,李国华简单问了问黄芪的种植情况,比如种源是哪里的,种植了多久,平时怎么管理的。祁林一一作答,提到是小周技术员提供的改良种源和基础指导,自己结合本地情况摸索着种。李国华听着,偶尔点点头,没再多问。

到了地头,王铁柱他们还在清理刚挖出来的黄芪。看到祁林带着几个陌生人过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李国华没有客套,径直走到那堆黄芪跟前,蹲下身。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副白线手套戴上,又取出一个放大镜和一把小刷子。他先拿起一根黄芪,凑到眼前,用放大镜仔细查看根皮的颜色、皱纹,又用小刷子轻轻刷去根茎缝隙里的细土。接着,他用手指捏了捏根茎的硬度和韧性,又折下一小段细须,放在鼻子下深深嗅了嗅。

他的动作专业而细致,神情专注,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旁边的小张立刻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小王则从自行车后座的木箱里,拿出了几样简单的检测工具——一把小秤,几个标着刻度的玻璃管,还有一些祁林叫不上名字的试剂。

祁林站在一旁,心里也有些紧张。虽然他对自己的黄芪有信心,但毕竟这是第一次面对正规厂家的专业检验。王铁柱和两个后生更是大气不敢出,眼巴巴地看着。

李国华查看了好几根,又随机从不同位置拿了几根,重复着观察、嗅闻、简单测试的过程。他还让小王现场称了几根,记录了长度、直径和重量。最后,他让小王取了一些黄芪根茎的切片,用随身带的简易方法测试水分含量和大概的浸出物情况。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高原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晒得人头皮发烫。地里的黄芪植株和泥土被晒得散发出更浓烈的、混合的气息。李国华的额角也见了汗,但他浑然不觉,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的药材上。

终于,他摘下手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看向祁林,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比较明显的笑容。

“祁林同志,”李国华的声音比刚才温和了许多,“你这黄芪,种得不错啊。”

祁林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里。“李股长,您过奖了,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不是过奖。”李国华摆摆手,语气肯定,“我经手的黄芪原料不少,你这批,虽然种植年限还短,但品相很好。你看,”他随手拿起一根,“主根直,粗度均匀,长度达标,侧根少——这是好现象,说明养分集中。皮色黄褐,皱纹自然,没有病斑和损伤。”他又指了指小王刚才做测试的地方,“初步看,干度控制得也可以,有效成分应该不低。最重要的是,你这批货,规格整齐,杂质少,这就很难得。”

他顿了顿,看着祁林:“听说你是自己试种的?能种出这个水平,下了功夫,也有想法。”

祁林谦逊地笑了笑:“主要是地方选对了,加上有懂行的人指点。李股长,您看这货……”

李国华没有直接回答价格,而是问道:“你这片地,大概能出多少干货?我是说,像这样品质的。”

祁林心里早有估算:“这两亩试验田,今年是第一年收,不敢挖太狠。像今天这样挑着收,大概能出两百斤左右的干货。如果全部采收,估计能有四五百斤。明年如果扩大种植,管理跟上,产量还能提高。”

李国华沉吟了一下,和小张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然后他转向祁林,正色道:“祁林同志,我们厂里对优质原料的需求一直很大,特别是像你这样规格整齐、品质稳定的货源。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今天这批货,按照目前的品相和我们的检测结果……”他报出了一个价格。

祁林听到那个数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个价格,比他之前通过老胡了解到的市场收购价,高了将近三成!而且,李国华说的是“干货”价,意味着水分扣除后实打实的钱。

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喜,只是认真思考着。这个价格确实不错,但既然是长期合作……

“李股长,这个价格很公道,感谢厂里的认可。”祁林斟酌着词句,“不过,既然是长期合作,我有个想法。您看,我这黄芪是试种成功的,明年我打算扩大面积,也希望能把种植技术再完善,争取品质更上一层楼。如果厂里能在技术指导或者优质种源上提供一些支持,哪怕只是信息上的,那对我们的合作会更有保障。当然,价格就按您刚才说的,我绝对没意见。”

李国华有些意外地看了祁林一眼。这个年轻的农民,不仅种出了好药材,谈生意也很有章法,不只看眼前价格,更看重长远发展和技术支持。这眼光,不像个普通庄稼汉。

他笑了笑:“祁林同志考虑得很周到。技术支持方面,我们厂里和农科院有些联系,一些基础的种植资料和最新的品种信息,我可以想办法帮你留意、提供。至于价格……”他略一思索,“这样吧,如果你能保证后续供货都保持今天这样的品质,并且愿意签订一个长期的、有最低收购量保证的合同,我可以向厂里申请,在刚才报价的基础上,再上浮百分之五,作为对稳定优质货源的鼓励。你看如何?”

再上浮百分之五!祁林心里迅速计算着,这意味着,光是今天采收的这批黄芪,就能换来一笔相当可观的现金,远超他最初的预期。而且有了长期合同和价格保障,他扩大种植的底气就更足了。

“李股长爽快!”祁林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感谢厂里的信任和支持!”

两只手再次紧紧握在一起。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李国华让小王现场起草了一份简单的购销合同,明确了品级标准、价格、交货方式(祁林负责粗加工晒干后,由厂里派车来拉)、付款方式(货到验收合格后汇款到乡信用社祁林账户)以及双方合作意向。祁林仔细看了一遍条款,确认无误后,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了手印。李国华也代表厂方签字盖章。

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握着那张薄薄的、却沉甸甸的合同纸,祁林感觉手心有些发烫。

李国华他们还要赶回省城,没有多留。祁林和王铁柱一起,将今天采收的、已经初步清理好的黄芪过了秤,大约有八十多斤鲜货,折合干货大概三十斤左右。这批货作为样品和第一笔交易,李国华直接按合同价付了现钱——厚厚一沓“大团结”,用牛皮纸信封装着。

送走李国华一行,夕阳已经西斜,将东沟的黄土坡染成了金红色。

祁林独自站在地头,没有立刻离开。晚风拂过,带着凉意和远处炊烟的气息。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指尖能感受到纸币特有的、略带粗糙的质感。他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一叠钞票。十元面额的“大团结”一张张簇新挺括,在夕阳余晖下,国徽和工农兵图案显得格外清晰。他数了数,整整四十五张。四百五十元。

这在1988年的秦村,是一笔巨款。一个壮劳力在地里刨食一年,除去口粮,能落下一百块钱现钱就算不错了。而他这不到两亩的试验田,第一批采收,就换回了这么多。

但他心里涌起的,不仅仅是赚到钱的喜悦,更是一种强烈的、被认可的踏实感,以及一种蓝图正在一步步变为现实的激动。苹果的成功让他站稳了脚跟,黄芪的成功,则为他打开了另一扇门,证明了他多元化发展的思路是可行的。粮食、果树、药材……黄土高原贫瘠的外表下,其实蕴藏着多种可能,关键是要找对路子,肯下功夫。

更重要的是,这笔钱,意味着修缮秦村小学的计划,终于有了启动的资金。陈秀兰草纸本上那些冰冷的数字,此刻在他手里变得温热、具体。他可以去找工匠谈工钱了,可以去联系木料和瓦片了,可以……真的开始为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为那些拖着鼻涕、在破旧教室里念书的娃娃们,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情了。

他将钱仔细地装回信封,贴身收好。信封边缘摩擦着内衬衣服,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转过身,望向暮色中秦村的方向。炊烟袅袅,土窑星罗棋布,小学校那低矮的土墙轮廓依稀可见。

他迈开步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有力,踩在干燥的黄土路上,扬起细细的尘土。高原的晚风掠过耳畔,仿佛带着催促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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