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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寻求外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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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 分类:武侠 | 字数:259.3万字

第58章 寻求外援

书名: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字数:5.8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27:17

# 第58章:寻求外援

祁林擦完手,将粗布放在桌上。煤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晃动,映得他的眼神明暗不定。他站起身,走到窑洞门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冬夜清冷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带着黄土和星辰的味道。他望着黑暗中村落模糊的轮廓,以及更远处那片属于他、也正被更多人觊觎的土地和果园。不能等了。黄芪必须尽快变成钱,变成实实在在的底气。他转身,对桌边的王铁柱和陈秀兰说:“明天一早,铁柱你跟我去地区。秀兰,把一等品的黄芪,挑最好的,装一小袋给我当样品。”

***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山梁上刚泛起一层鱼肚白,祁林和王铁柱就已经走在通往乡里的土路上了。

王铁柱背着个半旧的帆布挎包,里面装着陈秀兰连夜挑选出来的一小袋黄芪样品——根条粗壮、皮色黄亮、没有霉斑和虫眼的精品。祁林则空着手,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袄,脖子上围着一条灰扑扑的围巾。两人走得很快,脚下的冻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呼出的白气在清晨寒冷的空气中拉得很长。

“林哥,”王铁柱喘着粗气,跟上祁林的步伐,“咱们这次去地区,找谁啊?还是上次那个供销社的……李姐?”

“嗯。”祁林简短地应了一声,目光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路两旁的枯草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熹微的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打破了山野的寂静。“李娟在地区供销社干了七八年,人头熟。就算她帮不上大忙,总能指条路。”

王铁柱点点头,不再多问。他对祁林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这种信任是在一次次看似不可能却最终做成的事情中建立起来的。修剪果树、种黄芪、熬石硫合剂……祁林哥懂的东西,好像总比别人多那么一点,准那么一点。

两人赶到乡里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冬日的阳光没什么温度,苍白地照在坑洼不平的街道上。乡汽车站门口停着一辆破旧的解放牌客车,车身上糊满了泥点子,挡风玻璃也灰蒙蒙的。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村民正挤在车门口,把大包小包的行李往车顶上扔。空气里弥漫着柴油味、汗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味。

祁林和王铁柱挤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厢里很拥挤,座位上的海绵垫子早就塌陷下去,露出里面发黑的海绵。车窗玻璃上结着一层模糊的水汽,看不清外面的景色。发动机轰鸣着启动,车身剧烈地颠簸起来,驶上了通往地区的砂石路。

路况很差,客车像喝醉了酒一样左右摇晃。祁林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陈秀兰昨晚的话——“那个赵经理,最近往乡里跑得特别勤,好像对咱们秦村这一片的土地,挺‘感兴趣’的。”

赵广坤。

这个名字在前世的记忆里,分量不轻。那是个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县里乃至地区都颇有些名气的“能人”。名义上是县里某家贸易公司的经理,实际上是个手眼通天的“官商”。他擅长钻政策的空子,利用价格双轨制倒卖紧俏物资,更擅长编织关系网,把一些有实权的干部拉上他的“船”。前世,祁林只是远远听说过这个人,知道他后来因为经济问题栽了跟头,但具体细节记不清了。没想到,这一世,这么早就和这个人产生了交集。

赵广坤对秦村的土地“感兴趣”,绝不是什么好事。他那种人,看上的东西,一定会想方设法弄到手。秦有财和祁富贵,恐怕已经成了他伸向秦村的触手。自己这点刚刚起步的产业,在赵广坤眼里,大概就像一只肥美的雏鸡,随时可以一口吞下。

单靠自己在秦村这点力量,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他需要外援,需要能在更高层面说上话、或者至少能提供一些信息和庇护的力量。

李娟,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有可能接触到的一个节点。

客车颠簸了将近三个小时,终于驶入了地区所在的城区。和县城相比,这里的街道明显宽阔了一些,路两旁多了几栋三四层高的楼房,墙上刷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改革开放,搞活市场”之类的标语。自行车流明显密集,偶尔还能看到几辆绿色的吉普车驶过。空气里除了煤烟味,还多了一种工业区特有的、淡淡的硫磺气息。

祁林和王铁柱在地区供销社附近下了车。供销社是一栋灰色的三层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玻璃橱窗里陈列着一些搪瓷脸盆、暖水瓶、布匹之类的商品,显得有些陈旧。正是中午时分,进出的人不多。

祁林让王铁柱在门口等着,自己整理了一下衣领,走了进去。

一楼是营业大厅,高高的柜台后面,几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女售货员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见到有人进来,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空气里飘浮着棉布、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祁林走到一个看起来面善些的中年女售货员面前,客气地问:“同志,麻烦问一下,李娟李姐在吗?”

女售货员打量了他一下——一个穿着土气、面容黝黑的农村青年。“你找李娟?她好像在后面仓库清点呢。你从那个门进去,右拐。”她指了指大厅侧面一扇绿色的铁门。

祁林道了谢,推开铁门。里面是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两边堆着一些纸箱和麻袋。走廊尽头传来搬动东西的声响和人声。他循声走去,在一间敞着门的仓库门口,看到了李娟。

李娟正背对着门口,和一个男职工一起清点堆成小山的肥皂箱。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供销社统一的蓝色工作服外套,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仓库里弥漫着肥皂和纸张的浓郁气味,还有些灰尘在从高窗射进来的光柱中飞舞。

“李姐。”祁林站在门口,轻声喊了一句。

李娟回过头,看到祁林,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了笑容。“哟,小祁?你怎么来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旁边的男职工说了句“你先点着”,便朝祁林走了过来。

两人走到仓库外相对安静的走廊里。李娟上下看了看祁林,关切地问:“是不是黄芪的事有眉目了?还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祁林苦笑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大厅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和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墙壁上刷着半截绿色的油漆,下半截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黄色的墙皮。

“李姐,”祁林斟酌着词句,声音压得很低,“黄芪是收上来了,品相也不错。但我现在……可能等不到慢慢找销路了。”

李娟是个聪明人,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眉头微微蹙起:“出什么事了?村里有人找麻烦?”

“不只是村里。”祁林将秦有财和祁富贵之前的刁难,以及最近从陈秀兰父亲那里听来的、关于赵广坤频繁活动并“感兴趣”的消息,简略地说了一遍。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但其中蕴含的危机感,却让李娟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赵广坤……”李娟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个人,我听说过。在地区这边,好像也有些关系。他要是真盯上了你们村,那……确实麻烦。”

她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工作服的衣角。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透过蒙尘的玻璃,能看到外面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晃。

“小祁,”李娟抬起头,看着祁林,语气真诚但也带着无奈,“姐就是个普通职工,在供销社管管仓库,跑跑采购。认识的人,也大多是这个圈子里的。要说能直接跟赵广坤那种人说得上话,或者能压住他的……姐真没那个本事。”

祁林点点头,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他本来也没指望李娟能直接解决问题。“李姐,我明白。我来,不是想让你为难。我就是想……打听打听,有没有别的路子?或者,有没有什么人,是那种……比较看重实干,说话也管点用的?”

李娟看着祁林那双沉静中透着焦灼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年轻人,有一股子她在这个年纪的农村青年身上很少见到的沉稳和韧劲。上次他来打听黄芪行情,问的问题就很在点子上。这次遇到这么大的潜在危机,也没见慌乱,而是想着主动找路子。这样的人,不该被那些歪门邪道给压垮。

她沉吟了片刻,走廊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远处模糊的喧嚣。仓库里的肥皂味隐隐飘来。

“你这么一说……”李娟眼睛微微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倒真听说个事儿。不过,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祁林精神一振:“李姐,你说。”

“地区乡镇企业局,你知道吧?管咱们这下面乡镇村办企业、个体户这些的。”李娟说道,“我前些天去局里办事,听他们办公室的人闲聊,说局里最近好像在搞一个什么……‘农村青年致富带头人’的评选活动。”

“致富带头人?”祁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对他而言并不陌生。在改革开放初期,各级政府和媒体确实会树立一些通过诚实劳动、合法经营先富起来的典型,给予一定的荣誉和政策扶持。这既是一种导向,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护身符”——一旦被官方认可为典型,再有人想动歪心思,就得掂量掂量影响了。

“对。”李娟点点头,“听说评上了,不光发奖状、戴大红花,可能还有些实际的扶持,比如贷款优先、技术指导什么的。最重要的是,有了这个名头,好歹算是个‘官方认可’。那些想使绊子的人,多少得顾忌点。”

祁林的心跳微微加快。这确实是一条路,一条正大光明、又能增加自身分量的路。但……

“这种评选,门槛不低吧?而且,肯定有很多人盯着。”祁林冷静地问。

“那是自然。”李娟叹了口气,“听说名额有限,一个县可能也就一两个。而且,这种事儿,光干得好还不行,还得……有人推荐,材料得过硬,最好还能让主管的领导看上眼。”

“主管的领导是?”

“听说具体负责这事儿的是乡镇企业局的一位副局长,姓孙,孙为民局长。”李娟回忆着听到的信息,“这位孙局长,我倒是听说过一些。年纪不小了,好像都快退了,现在是退二线,不太管具体事务,但威望还在。为人……听说挺正派的,不搞吃吃喝喝、拉关系那一套,就看重实打实的成绩和有没有真本事。想走他的门路送东西,搞不好直接给轰出来。”

孙为民。祁林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一个正直、看重实干、即将退休但余威犹在的老干部。这样的人,或许正是他现在需要的。

“李姐,”祁林诚恳地看着李娟,“这个信息,对我太重要了。谢谢你。”

李娟摆摆手:“谢啥,我就动动嘴皮子。不过小祁,姐得提醒你,这事儿不容易。孙局长那人,有点……清高。不喜欢搞关系那套,你得有真东西才能入他眼。你的黄芪、苹果,还有你的规划,就是你的‘真东西’。但怎么把这些‘真东西’让他看到、认可,这就是你的本事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就算你评上了,这个‘护身符’能有多大用,也不好说。赵广坤那种人,关系盘根错节,未必就怕一个评选出来的典型。但……有,总比没有强。至少能让你站得更直一点,说话声音更大一点。”

祁林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廊里微冷的空气带着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吸入肺里,却让他感到一种清晰的冷静。李娟说得对,这只是一个可能的机会,一个增加筹码的途径,远非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但就像在黑暗里行路的人,看到远处一点微光,哪怕不确定那是不是出口,也会拼尽全力向它走去。

“我明白了,李姐。”祁林的声音很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娟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的年轻人,心里莫名地生出一丝期待。或许,这个从黄土沟里走出来的小伙子,真能闯出点什么名堂。

“你打算怎么做?”她忍不住问。

“先回去。”祁林说,“把该准备的东西,一样一样准备好。然后……想办法,让该看到的人看到。”

他没有说具体计划,但李娟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祁林再次道谢,便告辞离开。走出供销社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王铁柱正蹲在马路牙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和车辆,见到祁林出来,立刻站起身迎了上来。

“林哥,咋样?”

“有眉目了。”祁林简短地说,看了看天色,“走,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然后赶最后一班车回去。”

两人在街边找了个卖面条的小摊,各要了一碗素面。面条煮得有点软,汤里飘着几片白菜叶,几乎没什么油水,但热乎乎的下肚,驱散了奔波半日的寒气。祁林吃得很慢,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农村青年致富带头人”评选。孙为民副局长。真东西。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海里反复碰撞。他需要一份像样的申报材料,需要实实在在的业绩证明,需要清晰可行的发展规划,可能还需要一些旁证……而这一切的基础,是他必须尽快将手里的黄芪变现,获得第一笔像样的资金,让他的“事业”有一个看得见的起点。

时间,前所未有的紧迫。

吃完面,两人赶到汽车站,挤上了返回乡里的最后一班客车。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颠簸,车厢里弥漫着更浓重的汗味和疲惫。祁林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荒凉单调的冬日景色,黄土山、干涸的河床、零星散布的村庄……这一切,既是他必须守护的根基,也是他必须挣脱的桎梏。

客车在暮色四合时抵达乡里。祁林和王铁柱踩着越来越浓的夜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秦村。远远地,看到自家窑洞窗户透出的、昏黄温暖的煤油灯光时,祁林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弛了一丝。

陈秀兰一直等着他们,听到脚步声就迎了出来。窑洞里飘着小米粥的香气。

“怎么样?”她急切地问,目光在祁林脸上探寻。

祁林脱下棉袄,在炉边烤了烤冻得发僵的手,才缓缓开口,将李娟提供的关于“致富带头人”评选和孙为民副局长的信息说了一遍。

窑洞里很安静,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王铁柱听得似懂非懂,但知道是好事。陈秀兰则听得眼睛发亮,但随即又蹙起了眉头。

“这是条路。”她轻声说,“可是祁林哥,咱们现在……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真东西’呢?苹果才刚修剪,明年收成怎么样还不知道。黄芪是收上来了,可还没卖出去。石硫合剂……那也算不上什么业绩。”

祁林走到桌边,煤油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土墙上,微微晃动。

“所以,”他看着跳跃的灯焰,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半成品’,尽快变成‘真东西’。黄芪,必须马上找到可靠的买家,换成钱。有了钱,很多事情才好办。然后,咱们得好好想想,怎么把咱们做过的事、想做的事,写成一封能打动那位孙局长的信。”

他抬起头,看向陈秀兰和王铁柱:“秀兰,你字写得好,心思也细。从明天开始,咱们一起,把咱们从种黄芪到现在的每一笔账,每一件投入,每一项产出,哪怕再小,都清清楚楚地列出来。铁柱,你负责把咱们修剪过的果园、晾晒好的黄芪,还有那几瓮石硫合剂,都看管好,那就是咱们的‘实物’。”

“另外,”祁林的目光变得深远,“光有咱们自己说还不够。得让村里其他人,至少是那些受过咱们帮助、或者认可咱们干活的人,也说上几句话。”

陈秀兰明白了祁林的意思,点了点头。王铁柱则用力拍了拍胸脯:“林哥你放心,地里的东西,我看得牢牢的,一只麻雀也别想叼走!”

祁林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走到窑洞门口,再次推开那扇木门。冬夜的风呼啸着灌进来,冰冷刺骨。夜空如墨,繁星点点,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远处秦村的灯火大多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点,像沉睡巨兽偶尔睁开的眼睛。

更远的黑暗里,是县城的方位,是赵广坤活动的地方,也是那位素未谋面的孙为民副局长所在的地方。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至少,他手里多了一张可能的地图,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去点亮第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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