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6章:追查与警告
天边那抹青色逐渐扩散,将黑夜的浓墨稀释成灰蒙蒙的晨雾。祁林在藏身处又站了片刻,直到手脚冻得有些发僵,才握着枣木棍,沿着田埂慢慢往回走。脚下的土地坚硬冰冷,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远处村庄的方向,开始有零星的鸡鸣声穿透寒雾传来,一声,两声,渐渐连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特有的清冽气息,混杂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他走到昨晚与黑影对峙的地方,蹲下身,借着越来越亮的天光仔细查看。田埂上的脚印确实比昨天修复时留下的要新鲜,泥土被踩得翻起,边缘还带着细微的水汽。两个成年男性的脚印,一深一浅,朝着后山野地的方向延伸。他沿着脚印走了几步,在距离药田边缘约莫七八米的一处土坎下,脚印变得格外凌乱,似乎有人在这里绊了一下或滑倒了。
祁林的目光在土坎周围扫视。枯黄的草茎被压倒了一片,露出下面深褐色的冻土。就在几根折断的草茎旁边,一个灰扑扑的东西半掩在泥土里。
他走过去,用棍子拨了拨。
是一只解放鞋。
鞋很旧,鞋面是深绿色的帆布,已经洗得发白,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鞋底是橡胶的,花纹磨得几乎平了,尤其是前掌部分。鞋帮上沾着新鲜的泥土和几根枯草。鞋带断了,胡乱系了个疙瘩。这是一只右脚的鞋,尺码不小,至少是四十二码以上。
祁林没有立刻去捡。他先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其他明显的遗留物,然后才用棍子将鞋挑起来,凑到眼前仔细看。鞋里是空的,散发着一股混合了脚汗、泥土和陈旧布料的复杂气味。鞋底边缘的泥土还是湿的,显然是昨晚刚沾上的。鞋内侧靠近脚后跟的位置,用蓝色的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字,但因为磨损和污渍,已经看不太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似乎是个“王”字,或者“玉”字的一部分。
祁林将鞋拿在手里,掂了掂。很轻。他抬头望向黑影消失的后山方向,晨雾正在山沟间缓缓流动,像一层乳白色的纱。然后,他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
祁林家窑洞的烟囱已经冒出了淡淡的青烟。王铁柱正蹲在窑洞门口,用一把旧斧头劈着柴火,斧头落下,干硬的木柴应声裂开,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祁林从晨雾中走来,手里还拎着一只破鞋。
“祁林哥!”王铁柱立刻扔下斧头站起身,几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急切和担忧,“你没事吧?昨晚……有动静?”
祁林点点头,将手里的解放鞋递过去:“天快亮的时候,来了两个。被我惊跑了。这是其中一个跑丢的。”
王铁柱接过鞋,翻来覆去地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眉头紧紧皱起:“妈的!真敢来!祁林哥,你看清人了吗?”
“没看清脸,天太黑,跑得也快。”祁林的声音有些沙哑,是夜里喝风和长时间紧张后的疲惫,“两个男的,一个高些,一个矮壮。往后山跑了。”
“后山?”王铁柱眼神一厉,“那边沟沟坎坎多,跑进去不好找……但这鞋!”他指着鞋底几乎磨平的花纹,“这鞋底磨成这样,穿的时间不短了。咱们村里,穿这种解放鞋的人不少,但磨成这样的……得是经常走山路、干重活的。”
这时,窑洞门吱呀一声开了,陈秀兰端着一盆热水走出来。她显然也一夜没睡好,眼下有些青影,但眼神依旧清亮。看到祁林和王铁柱站在门口,她快步走过来,将热水盆放在门口的石墩上:“祁林哥,先洗把脸,暖和暖和。铁柱,你也洗洗。”她的目光落在王铁柱手里的鞋上,顿了顿,“这就是……昨晚那些人留下的?”
祁林用热水洗了脸,冰冷的脸颊被温热的水一激,毛孔舒张,疲惫感似乎被冲走了一些。他用陈秀兰递过来的粗布毛巾擦干脸和手,才开口道:“秀兰,你之前说,看到胡家坳那边有人穿类似的鞋,鞋底磨得厉害?”
陈秀兰点点头,接过王铁柱递来的鞋,仔细看了看鞋底和那个模糊的字迹:“嗯。胡家坳那边山路更陡,有些人家的鞋底磨得比这还厉害。这个字……”她用指尖轻轻抹去一点污渍,凑近了看,“像是‘王’,又不太像。胡家坳那边姓王的不少,但姓‘玉’的好像没有。也可能是别的字,磨损太厉害了。”
“不管是谁,这鞋是实实在在的证据。”王铁柱瓮声瓮气地说,“祁林哥,咱们拿着这鞋,直接去派出所报案!就说有人破坏生产,搞破坏!”
祁林摇了摇头,从陈秀兰手里拿回鞋:“派出所?秦有财是村支书,这事绕不开他。而且,一只破鞋,能证明什么?证明有人昨晚在药田边跑丢了鞋。谁丢的?不知道。为什么丢的?可以说是不小心,可以是自己掉的。没有当场抓住人,没有其他证据,光靠这只鞋,派出所最多来问问,然后还是得让村里处理。”
王铁柱急了:“那难道就这么算了?他们这次没得手,下次肯定还来!”
“当然不能算。”祁林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透着一股冷硬的决心,“这只鞋,不是用来报案的。是用来‘说话’的。”
陈秀兰若有所思:“祁林哥,你是想……拿着这鞋,去找秦有财?”
“对。”祁林将鞋放在窑洞门口的石墩上,晨光正好照在破旧的鞋面上,“他不是村里的领导吗?不是要维护集体利益吗?药材田是承包的集体土地,里面的产出,不管是粮食还是药材,都是集体经济的组成部分。有人夜里持械,意图破坏集体财产,这事性质严重。我作为承包户,发现了线索,向领导反映情况,请求领导主持公道,保护集体财产不受破坏。这流程,合情合理吧?”
王铁柱张了张嘴,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亮了起来:“祁林哥,你是要……将他的军?”
“不是将军,是‘请教’。”祁林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顺便,也看看咱们的秦支书,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陈秀兰有些担忧:“秦有财肯定和祁富贵穿一条裤子,他会管吗?说不定还会倒打一耙。”
“他管不管,是他的事。我去不去,是我的事。”祁林看着那只破鞋,“我去,是表明我的态度——这事,我知道了,我记下了,而且我不打算忍气吞声。他如果不管,或者敷衍,那就是告诉所有人,他这个支书,要么无能,要么……心里有鬼。”
王铁柱用力点头:“对!祁林哥,我跟你一起去!”
祁林想了想:“你跟我到大队部门口,在外面等着。我一个人进去。”
“为啥?”
“人多,像是去闹事的。我一个人去,是去‘反映情况’的。”祁林解释道,“你在外面,万一里面有什么动静,也好有个照应。”
陈秀兰看了看天色:“现在去?是不是太早了?秦有财可能还没去大队部。”
“不早。”祁林说,“赶早不赶晚。趁着他刚起床,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还没跟祁富贵通好气的时候去。”
他回窑洞,跟父母简单说了几句,只说昨晚药田边有动静,他要去大队部跟支书说说。祁父祁母虽然担心,但看儿子神色镇定,也没多问,只叮嘱他小心说话。
祁林换下了夜里穿的那件沾了泥土和寒气的羊皮袄,穿上一件洗得发白但干净的蓝布棉袄。他将那只破解放鞋用一块旧报纸随意包了包,拎在手里。王铁柱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清晨尚未完全消散的寒雾,朝着村子中央的大队部走去。
***
秦村大队部是几间连在一起的青砖瓦房,在周围大多是土坯窑洞的村子里,算得上是“气派”的建筑。瓦房前有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两棵光秃秃的槐树,树下堆着些杂物。院门是两扇斑驳的绿色木门,此刻虚掩着。
祁林让王铁柱在院门外不远处的老槐树下等着,自己整了整衣襟,拎着那个报纸包,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院子里很安静,地面是夯实的黄土,扫得还算干净。正中间那间屋子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是秦腔,声音开得不大,但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祁林走到那扇门前,抬手敲了敲。
里面的唱戏声停了,传来一声有些含糊的回应:“谁啊?进来。”
祁林推门进去。
屋子里生着一个铁皮炉子,炉火烧得正旺,炉筒子被烤得微微发红,散发出干燥的热气。炉子上的水壶滋滋响着,冒着白色的水蒸气。秦有财正坐在炉子边一张掉漆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冒着热气,飘出劣质茶叶的味道。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那种矜持而疏离的表情。看到进来的是祁林,他端着缸子的手微微一顿,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
“祁林啊。”秦有财放下缸子,身子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这么早,有事?”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官腔。屋子里很暖和,炉火的热气混合着茶叶味、烟味和旧木头家具的气味,形成一种沉闷而压抑的氛围。阳光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细微尘埃。
祁林站在办公桌前约莫两步远的地方,没有立刻坐下。他先扫了一眼屋子——墙上贴着几张已经泛黄的学习文件和奖状,一张本县地图,一张破旧的藤椅放在墙角,地上铺着红色的砖,砖缝里积着黑色的灰尘。然后,他的目光才落回秦有财脸上。
“秦支书,早。”祁林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是有点事,想跟您反映一下。”
“哦?什么事?坐下说。”秦有财指了指对面那张没有靠背的长条板凳。
祁林没有坐。他将手里那个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轻轻放在了秦有财面前的办公桌上。报纸没有包严实,露出一角破旧的绿色帆布鞋面。
秦有财的目光落在那个报纸包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这是?”
祁林伸手,将报纸慢慢打开。那只沾着泥土、磨损严重的解放鞋完全露了出来,静静地躺在斑驳的桌面上,与周围相对“整洁”的环境格格不入。鞋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在温暖的屋子里,鞋面潮湿的地方开始慢慢蒸腾出极淡的白气。
“秦支书,昨晚后半夜,大概三四点钟的时候,”祁林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有人摸到我承包的那片黄芪田边上,手里拿着棍棒,看样子是想搞破坏。被我及时发现,喊了一声,他们吓跑了。”
秦有财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他端起搪瓷缸子,凑到嘴边,慢慢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小口,才放下缸子,目光重新落在那只鞋上:“哦?有这种事?人抓住了吗?”
“天太黑,跑得快,没抓住。”祁林说,“但是,他们跑的时候,慌里慌张,把这只鞋掉在田埂边上了。”
秦有财盯着那只鞋,看了足足有十几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有些乱。炉火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一点火星。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炉火燃烧的嗡嗡声和水壶持续的滋滋声。
“一只鞋……”秦有财终于开口,声音拖得有点长,“祁林啊,一只鞋,能说明啥?说不定是哪个过路的,不小心掉的。这黑灯瞎火的,你看错了也有可能。”
“秦支书,我眼神还行。”祁林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肯定,“两个人,拿着棍子,摸到田埂边,伸手要去拔苗子。我看得清清楚楚。这只鞋,就是他们跑的时候掉下的,鞋底的泥还是湿的,就是昨晚沾上的。”
他顿了顿,向前微微倾身,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直视着秦有财:“秦支书,我承包那片地,种药材,是跟村里签了合同的,是正经搞生产。药材长成了,卖了钱,我也是要给集体交承包费的。这药材,长在集体土地上,就是集体财产的一部分。现在有人夜里持械,要破坏集体财产,这性质,可就严重了。往小了说,是破坏生产;往大了说,这是搞破坏,是犯罪。”
祁林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敲在秦有财的心上。他特意强调了“集体财产”、“破坏生产”、“犯罪”这些字眼。这些词,在这个年代,有着特殊的分量。
秦有财的脸色终于有些绷不住了。他当然知道这只鞋意味着什么,更知道祁林这番话背后的意思。祁林不是在诉苦,不是在求他做主,而是在用“公事公办”的套子,将他架起来烤。如果他不闻不问,那就是失职,就是纵容破坏集体财产。如果他要查,查到最后会查到谁头上?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个……祁林啊,你先别急。”秦有财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公允”一些,“这事,我肯定要了解情况。不过,光凭一只鞋,确实……不好查。这样,你把鞋先放这儿,我回头问问,看看昨晚有没有人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有没有人丢鞋。”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推脱不管,也没有承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了解情况”、“问问”、“看看”,都是些弹性极大的词。
祁林心里冷笑,脸上却没什么变化。他直起身,收回撑在桌沿上的手:“秦支书,您是村里的领导,这事该怎么办,您肯定比我清楚。我把鞋和情况都跟您反映了,就是相信组织,相信领导能主持公道。”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却重了几分:“我祁林,就是个想靠自己的双手,在集体的土地上,老老实实劳动,挣口饭吃的人。我没碍着谁,也没想跟谁过不去。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秦有财脸上,那目光平静,却像两把冰冷的锥子:“如果有人觉得我碍眼了,不想让我安安生生地吃饭,非要伸黑手,使绊子,那……”
祁林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嘴角那丝极淡的弧度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神情:“秦支书,您说,要是大家都不能安生吃饭了,那这日子,还怎么过?咱们秦村,还想不想好了?”
这话,已经不是反映了,是赤裸裸的警告。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屋子里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秦有财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手指蜷缩了一下,又慢慢松开。炉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屋子里那股沉闷的热气,此刻似乎变得有些粘稠,让人呼吸不畅。水壶里的水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噗噗作响,白色的水汽一股股冒出来,在两人之间弥漫。
“祁林,”秦有财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不悦和强压下的恼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村里有人针对你?还是怀疑我这个支书,不能秉公办事?”
“秦支书误会了。”祁林微微欠身,姿态放低了些,但眼神依旧没有退缩,“我哪敢怀疑领导。我只是……把可能发生的最坏情况,跟领导提个醒。毕竟,真要是出了大事,闹到上面去,对咱们秦村的形象,对您的工作,都不好,是吧?”
软中带硬,绵里藏针。
秦有财盯着祁林,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祁林的表情控制得很好,除了那份平静下的坚定,看不出更多的情绪。
最终,秦有财先移开了目光。他重新端起那个已经有些凉了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将缸子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行了!”秦有财挥了挥手,语气有些不耐烦,“情况我知道了!鞋放这儿!我会处理的!你先回去忙你的吧!该种地种地,该干嘛干嘛!别整天疑神疑鬼的!村里有村里的规矩,有我在,还轮不到乱七八糟的人胡来!”
这话,前半句是敷衍,后半句,倒像是一种变相的、含糊的保证。
祁林知道,今天只能到这里了。逼得太紧,反而可能让秦有财狗急跳墙。他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表明态度,施加压力,留下“证据”,并且让秦有财清楚地知道,他祁林不是个可以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那好,麻烦秦支书了。”祁林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手刚碰到冰凉的门把手,身后传来秦有财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更冷:“祁林。”
祁林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年轻人,有想法,肯干,是好事。”秦有财的声音从炉火边传来,带着一种长辈训诫晚辈的口吻,但话里的意味却截然不同,“但是,也要懂得分寸。有些事,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路,要一步一步走。走得太快,太急,容易摔跤。明白吗?”
祁林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转过身,面向秦有财。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他半边脸上,将他脸上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深邃。
“秦支书的话,我记下了。”祁林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钉子一样砸进这间沉闷的屋子里,“路,我肯定是要走的。怎么走,走多快,我心里有数。至于摔跤……”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嘲弄。
“我摔过。很疼。所以,现在走路,我会特别小心。也会……特别留意,脚下有没有人给我挖的坑,放的绊子。”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晨雾未散的湿润和远处炊烟的气息。王铁柱立刻从老槐树下跑过来,压低声音问:“祁林哥,怎么样?”
祁林没有立刻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斑驳的绿色木门,门缝里隐约还能听到收音机重新响起的、咿咿呀呀的秦腔。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远处自家窑洞的方向,那里,烟囱的青烟正袅袅升起,融入灰蒙蒙的天空。
“走吧。”他说,“该回去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