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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技术员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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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 分类:武侠 | 字数:259.3万字

第112章 技术员到来

书名: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字数:5.8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27:17

# 第112章:技术员到来

祁林没有立刻回家。他在村委会外的土坡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散会的村民三三两两地走远,身影消失在村巷的拐角。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会议室里带来的那股沉闷的凉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因为刚才微微用力撑着桌面而有些发红。远处,后山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清晰而沉默,仿佛在静静等待着他的下一步。他知道,今天的会议只是开始,秦有财绝不会轻易罢休。但至少,他成功地把牌打出去了。接下来,该等农科站的技术员,和……看看对手怎么出招了。

***

等待的日子,空气里都带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祁林照常打理着自家的果园和那两亩黄芪地。苹果树已经开过了花,青涩的小果子藏在叶片后面,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黄芪的苗子长势不错,细长的叶片在干燥的黄土上撑开一片片绿意。他每天都会去后山转一圈,用脚步丈量那片荒坡,在心里一遍遍勾勒着未来的模样——哪里适合种果树,哪里可以平整出来建羊舍,哪个低洼处最适合挖水窖蓄水。

村里关于他承包荒山的议论,像风一样,时起时落。

有人当着他的面,会试探地问一句:“祁林,那荒山真能弄出钱来?”语气里半是好奇,半是不信。

祁林总是笑笑,指着远处的山梁:“事在人为。荒着,就永远是荒的。”

也有人背地里嚼舌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他耳朵:“年轻人,心比天高……”“秦支书都没点头,我看悬。”“听说他连买树苗的钱都凑不齐,拿啥承包?”

祁林听见了,只当没听见。他每天起得更早,睡得更晚,除了侍弄地里的活计,就是一遍遍修改、细化他的规划方案。他把前世记忆里那些关于生态农业、水土保持、经济作物轮作的零散知识,努力整合成这个时代能理解、能操作的文字和草图。纸不够,就用旧作业本的反面写,用烧过的木炭在平整的石板上画。

母亲看着他熬红的眼睛,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默默地在灶膛里多添一把柴,让窑洞里更暖和一些。父亲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偶尔会叹口气:“林娃,别太逼自己。不成……就算了。”

祁林只是摇头:“爹,妈,这事,必须成。”

他知道,时间不站在他这边。秦有财所谓的“研究”,拖得越久,变数越大。他必须让农科站的技术支持,尽快落到实处,成为他手里一张有分量的牌。

就在这种紧绷的等待中,第五天下午,技术员来了。

***

那天下午,天色有些阴,云层压得低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雨前的土腥气。祁林正在自家院墙外,用铁锨修补被雨水冲塌了一角的土坯墙。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来,滴进脚下的黄土里,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小点。他听到村口方向传来一阵自行车的铃铛声,清脆,带着点陌生的节奏。

他直起身,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抬眼望去。

村口那条土路上,一个穿着浅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正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有些费力地朝村里走来。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绿色帆布包,还有几根用布条捆扎在一起的长杆状东西,看样子像是测量用的标杆。

年轻人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皮肤白净,身材瘦削,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正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窑洞和土路。他的中山装虽然洗得发白,但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袖口也挽得一丝不苟。自行车轮子碾过路上的碎石,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祁林心里一动,放下铁锨,迎了上去。

“同志,请问是县农科站来的吗?”祁林走到近前,开口问道。他能闻到年轻人身上淡淡的肥皂味,还有自行车链条上润滑油的金属气息。

年轻人停下脚步,扶了扶眼镜,看向祁林,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腼腆但很真诚的笑容:“对,我是县农科站的,叫吴建国。你是……祁林同志吧?张站长跟我交代过。”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点书卷气,但语气很客气。

“是我,吴技术员,一路辛苦了。”祁林伸出手,和吴建国握了握。对方的手掌有些薄,但握得很用力,手心有薄薄的茧子,不像纯粹坐办公室的。“没想到您今天就到了,张站长也没提前捎个信。”

“站里最近事情多,我也是临时接到任务。”吴建国解释道,目光落在祁林沾满泥土的手和汗湿的衣襟上,眼神里没有嫌弃,反而多了几分打量和好奇,“祁林同志,你那个关于荒山综合开发的设想,张站长跟我简单说了说,很有想法啊。我这次来,就是实地看看,做做勘测,尽我所能提供点技术支持。”

“太好了!正盼着您来呢。”祁林心里一松,侧身让开,“先到家里歇歇脚,喝口水。”

“不用不用,”吴建国连忙摆手,抬头看了看天色,“我看这天可能要下雨,咱们抓紧时间,先去现场看看?早勘测完,我心里早有个数,回去也好写报告。”

他的直接和务实,让祁林有些意外,也更添了几分好感。“行!听您的。”祁林也不矫情,转身回院里跟母亲说了一声,拿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画满标记的草图和一个旧军用水壶,又顺手从灶房拿了两个早上剩下的玉米面饼子用布包好,塞进怀里。

两人推着自行车,沿着村后的土路,朝后山走去。

路上,吴建国推着车,边走边问:“祁林同志,你计划承包的是哪一片?大概有多大面积?”

祁林指着前方连绵的黄土山坡:“就是这一片,从那个山坳往东,一直到前面那道梁子,估摸着有一百二三十亩。主要是阳坡和半阳坡,土层看着还行,就是缺水,植被少,水土流失有点严重。”

吴建国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眉头微微蹙起,专业习惯让他立刻开始观察地形地貌。“坡度不小啊……阳坡光照好,但保水是个大问题。水土流失……嗯,确实能看到明显的沟壑。”

他们走到山脚下,把自行车靠在一棵孤零零的老枣树旁。吴建国解开后座上的帆布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军绿色的挎包背上,又拿出那捆标杆和一个用牛皮套子装着的、看起来颇为精密的仪器——一个黄铜外壳的经纬仪。

“这是站里最好的设备了,平时舍不得用。”吴建国小心地擦拭了一下仪器外壳,动作轻柔,“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祁林看着那闪着金属光泽的仪器,心里踏实了不少。有这东西,勘测出来的数据才更有说服力。

两人开始上山。坡陡路滑,脚下是松软的黄土和碎石。吴建国背着不轻的仪器和标杆,走得有些气喘,眼镜片上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但他一声不吭,紧紧跟着祁林。祁林不时回头拉他一把,顺手用树枝扫开前面带刺的灌木丛。

空气中土腥味更浓了,风也大了起来,吹得坡上的荒草簌簌作响,也带来远处隐约的雷声。云层翻滚,天色更暗了。

“吴技术员,要不先避避?这雨看着要来了。”祁林有些担心。

吴建国抹了把额头的汗,抬头看看天,又看看手里的仪器,摇摇头:“没事,抓紧时间测几个关键点。这仪器怕潮,真下大了反而麻烦。”

他选了一处相对平坦的高地,手脚麻利地支起三脚架,安装好经纬仪。动作熟练而稳定,完全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文弱。他眯起一只眼睛,凑到目镜前,缓缓转动着仪器上的旋钮,嘴里低声念着一些祁林听不懂的术语和数字。

祁林在一旁扶着标杆,按照吴建国的指示,在几个不同的点位来回移动。标杆是红白相间的,在灰黄的山坡上格外醒目。风吹得标杆微微晃动,吴建国就耐心地等他扶稳,再仔细读数、记录。

“这个点,坡度二十八度……土质,我看看。”吴建国收起仪器,蹲下身,用手扒开表面的浮土,抓起一把深处的土,用手指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甚至还伸出舌尖极其轻微地舔了一下。“嗯,黄绵土,有点沙性,肥力中等偏下,但透气性好。pH值我估摸着偏碱性,具体得回去测。”

他又走到一处有细小裂纹的土崖边,仔细观察裂缝的走向和深度。“这里水土流失比较典型……需要重点防护。”他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用铅笔快速勾勒着地形草图,标注着各种符号和数字。笔记本的纸张被风吹得哗哗响,他用手紧紧压着。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先是稀疏的几颗,打在干燥的黄土上,激起一小股烟尘,发出“噗噗”的闷响。紧接着,雨点变得密集,连成了线,天地间瞬间被一片哗哗的雨声笼罩。

“坏了!”吴建国惊呼一声,第一反应不是躲雨,而是猛地扑向经纬仪,用自己瘦削的身体和挎包尽量遮住仪器,同时焦急地喊:“祁林!快!帮我把那个牛皮套子拿过来!”

祁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雨弄得一愣,闻言立刻冲过去,从帆布包里翻出牛皮套子,两人手忙脚乱地把昂贵的仪器拆卸、装套、裹好。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两人的头发、衣服全湿透了,冰凉的雨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那边有个小崖坎,能避一避!”祁林指着不远处一个突出的岩石下方。

两人抱着仪器和背包,深一脚浅一脚地冲了过去。崖坎不大,勉强能容下两人并排蹲着,但总算挡住了直落的雨水。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雨幕,山坡上很快出现了浑浊的细流。

吴建国把仪器紧紧抱在怀里,确认套子没有渗水,这才长长松了口气。他摘下湿透的眼镜,用衣角小心擦拭,脸上却露出笑容:“还好还好,仪器没事。这雨来得真是时候,正好看看这里的径流情况和积水点。”

祁林看着他被雨淋得狼狈却依然明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年轻的技术员,对工作的认真和投入,超出了他的预料。他递过去水壶和用油布包着、还没湿的玉米饼:“吴技术员,先垫垫。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吴建国也没客气,接过饼子咬了一口,眼睛却还望着外面的雨幕,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祁林同志,你这地方……条件是真艰苦。但刚才我看了,阳坡光照时数绝对够,土层厚度也还可以,虽然贫瘠,但改良空间大。关键是水……必须解决水的问题。”

“我计划在几个关键的低洼处挖蓄水窖,雨季存水,旱季用。”祁林指着雨幕中隐约可见的几处地形,“还想尝试种一些耐旱的牧草,既能保持水土,以后养羊也有饲料。”

“水窖……是个办法。牧草选择很重要,紫花苜蓿可以考虑,耐旱,固氮,肥地。”吴建国快速咀嚼着,思维清晰,“你规划里提到的‘果树-牧草-养殖’循环,想法很好,但具体品种搭配、种植密度、水肥管理,都需要精细设计。还有,这么大坡度,必须做梯田或者等高种植带,否则一场大雨就能把苗子连土冲走。这工程量可不小。”

祁林点头:“我知道。所以想分期进行,先易后难。前期重点把水、土问题稳住,同时选育适合本地、有市场前景的果树和药材品种。我自家那点果园和黄芪,也算是个小试验田。”

“哦?你还种了黄芪?”吴建国来了兴趣,“走,雨小点就去看看!药材种植对土壤、气候要求更精细,管理也麻烦,你能在自家地里试种,很有胆识啊。”

这场急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约莫半小时后,雨势渐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天空依然阴沉,但空气被洗刷得清新了许多,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两人从崖坎下钻出来,衣服半湿,鞋子上沾满了泥浆,但精神头都很足。吴建国坚持要继续工作,把几个预设的点位勘测完。雨水冲刷过的山坡,有些地方露出了更深的土层和岩石结构,反而让他观察到了更多细节。

勘测完荒坡,两人又踩着泥泞下山,来到了祁林家的果园和黄芪地。

看到那两亩长势整齐的黄芪苗时,吴建国蹲在地头,仔细看了很久。他拔起一株苗,观察根系,又捏碎一片叶子闻了闻。“苗子挺壮,病害也少。你这管理得不错啊。用的什么底肥?怎么防的病虫害?”

祁林一一回答,有些方法是他结合前世知识和本地土办法琢磨出来的,比如用草木灰混合少量过磷酸钙做底肥,用烟叶泡水喷洒防治蚜虫。

吴建国听得频频点头,眼神里的惊讶和赞赏越来越浓:“这些法子……很实用,也科学。祁林同志,你这些知识是从哪儿学的?不像纯粹的老经验啊。”

祁林早有准备,含糊道:“平时爱看些农业方面的书报,也喜欢瞎琢磨,再结合村里老人传下来的法子,试试看。”

吴建国没有深究,只是感叹:“要是咱们农村,多几个像你这样肯琢磨、敢尝试的年轻人,就好了。”

回到祁林家窑洞时,天已经擦黑。雨完全停了,西边的云缝里透出几缕金红色的晚霞,映得湿漉漉的村庄一片暖色。

吴建国婉拒了祁林母亲留饭的邀请,说站里有纪律。但他借用了祁林家的炕桌,就着昏暗的煤油灯,将今天勘测的所有数据、草图,以及他对祁林现有种植情况的观察,进行了详细的整理和汇总。他用的是那种带格子的专业记录本,字迹工整清晰,图表画得一丝不苟。

祁林在一旁看着,帮他递纸研墨(其实是钢笔),心里对这个年轻技术员的专业和敬业,充满了敬意。

“基本情况我了解了。”吴建国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祁林同志,你这个项目,从技术角度看,有难度,但完全有可行性。关键点在于水土保持工程和灌溉系统的先行建设,以及适生作物品种的选择和精细化管理。你的一些想法,比如生态循环、长短结合,很有前瞻性。”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回去后,我会尽快整理出一份详细的技术可行性报告,附上初步的规划建议和注意事项,提交给站里。张站长那边,我也会如实汇报这里的情况。我个人认为,这个项目值得支持。”

祁林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紧紧握住吴建国的手:“吴技术员,太感谢了!这份报告,对我太重要了!”

“别客气,这是我的工作。”吴建国笑了笑,笑容干净而真诚,“我也希望看到你的想法能变成现实,让这片荒山真的绿起来,富起来。”

吴建国在祁林家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就背着仪器,骑着那辆二八大杠离开了秦村。祁林一直把他送到村口。

技术员到来的消息,和他背着“稀奇仪器”上山勘测、被雨淋了还坚持工作、晚上在祁林家整理资料到深夜的情形,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秦村。

“看见没?县里来的技术员,对祁林可客气了!”

“那仪器,听说老贵了,专门测山的!”

“人家技术员都说了,祁林那想法‘有可行性’!”

“看来祁林这小子,是真有点门道,上面有人支持啊……”

“办事是挺靠谱,你看那技术员多认真……”

村头巷尾,井台边,田间地头,议论的风向悄然发生着变化。一些原本纯粹观望、甚至暗暗嘲笑的人,心里开始犯嘀咕,眼神里多了些掂量和好奇。祁林走在村里,能感觉到投来的目光复杂了许多,但那种纯粹的轻视和怀疑,似乎淡了一些。

祁富贵蹲在自家院门口,看着吴建国骑车远去的背影,又听着隔壁婆娘们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兴奋的议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狠狠嘬了一口烟屁股,烫到了手指才猛地扔掉。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转身回屋,从柜子深处摸出半瓶白酒,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里那股越烧越旺的邪火。

祁林这小子,居然真把农科站的人弄来了?还这么像模像样地勘测了一整天?看村里这议论的架势……不行,不能再等了!

他抹了把嘴,把酒瓶子重重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窑洞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酒精混合的浑浊气味。他眯起眼睛,盯着墙上那幅已经褪色的年画,眼神闪烁不定。

必须得去找秦有财了。得赶紧想个法子,不能让他这么顺当!

祁富贵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带倒了脚边一个小板凳。他也顾不上扶,胡乱套上一件外套,拉开门就冲了出去。院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缝着眼,朝着村支书家方向,脚步又快又急,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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