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0章:农科站报告
祁富贵揣着那五十块钱,像揣着一团火,一夜没睡踏实。天刚蒙蒙亮,他就爬了起来,窑洞里还弥漫着隔夜的炕烟味。他扒在窗边,透过糊窗纸的破洞往外看。灰白的天光里,后山荒坡的轮廓渐渐清晰。他看到几个人影已经在那里移动,隐约能听到镢头刨地的闷响和男人吆喝的声音。祁富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里闪着一种混合着嫉恨、贪婪和兴奋的光。他轻轻拉开窑洞门,吱呀一声,惊醒了炕上的媳妇。“大清早的,干啥去?”媳妇嘟囔着问。“撒尿。”祁富贵含糊地应了一声,闪身出去,反手带上门。清晨的空气清冷,带着露水和黄土的味道。他朝着后山方向,慢慢走去。
荒坡上,祁林正带着王铁柱、二牛、栓子、春生四个人干得热火朝天。
经过昨天一天的清理,靠近坡顶的约莫七分地已经基本平整出来,碎石和杂草被堆在一边,新翻的黄土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深褐色。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被翻动后特有的腥气,混着众人身上散发的汗味。王铁柱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脊背上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抡圆了镢头,一下一下刨着地,镢头入土的闷响带着节奏感。二牛和栓子在清理刨出来的料姜石,那些灰白色的石头大小不一,小的拳头大,大的有脸盆大,他们用铁锨铲起,扔到旁边的石料堆上,石头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春生年纪小些,负责把清理出来的杂草和灌木根归拢到一起,准备晒干了当柴火。
祁林没有光着膀子,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手里拿着一把新买的铁锨,正在修整地边。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锨下去,土块被整齐地切下来,堆到需要填平的低洼处。他的目光不时扫过整片工地,观察着土质的变化和地形的起伏。
“祁林哥,歇会儿吧,喝口水。”陈秀兰提着一个军绿色的水壶走过来,壶身磕碰得有些掉漆。她今天穿了件碎花衬衫,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额头上也沁出细密的汗珠。她早上来给大伙送水,顺便记录今天的出工情况。
祁林停下动作,接过水壶,拧开盖子。水是早上从家里井里打的,带着井水的清冽和一丝淡淡的铁锈味。他仰头灌了几口,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缓解了喉咙的干渴。他把水壶递给旁边的王铁柱。
“铁柱,这块地下面石头多,你刨的时候注意点,别把镢头刃崩了。”祁林指着王铁柱正在刨的那片地说。
王铁柱抹了把汗,嘿嘿一笑:“放心,祁林哥,我心里有数。这石头是不少,但土质还行,比我想的强。”他弯腰捡起一块刚刨出来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这料姜石,硬是硬,但要是能弄碎了,垫路砌墙都是好材料。”
祁林点点头。这正是他想的。前世他见过一些地方把这种石头破碎后用作建筑材料,虽然现在没那个条件,但先收集起来总没错。
“先堆到那边,以后再说。”祁林说。
太阳渐渐升高,温度也上来了。黄土坡上没什么遮挡,阳光直射下来,晒得人皮肤发烫。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但没人停下手里的活。镢头起落的声音,铁锨铲土的声音,石头碰撞的声音,还有粗重的呼吸声,在这片荒坡上交织成一首单调却充满力量的劳动号子。
祁富贵在距离工地约莫一百米外的一处土坎后面蹲了下来。
这里地势稍高,有几丛半人高的酸枣刺和蒿草,正好能挡住他的身影。他拨开几根枯黄的蒿草杆,透过缝隙朝工地望去。清晨的凉意已经被太阳驱散,土坎背阴处还残留着一点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蒿草特有的苦味。他能清楚地看到祁林他们五个人干活的样子,看到陈秀兰拿着本子记着什么,看到堆在一边的工具和木料。
他的眼睛像钩子一样,在工地上来回扫视。
人数:五个劳力,加上那个记账的丫头,六个。工具:新买的镢头铁锨,看着挺结实,数量……他眯着眼睛数了数,大概七八把。木料:堆在坡顶背风处,用油毡盖着,看那体积,搭个简易工棚绰绰有余。
祁富贵的心跳有点快。
这才第二天,祁林就搞出这么大阵仗。这些新工具,这些木料,得花多少钱?他想起昨天赵广坤的话——“先让他折腾,等他投入多了,有点样子了……”
祁林这投入,可不小啊。
祁富贵舔了舔嘴唇,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头——这是昨天从县城回来路上在供销社买的,花了一毛钱。他翻开本子,第一页已经写了几行歪歪扭扭的字:“3月28日,祁林带人上后山荒坡,约六人,工具新,有木料。”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干活卖力,清理约七分地。”
他继续观察。
他看到陈秀兰走到祁林身边,两人低声说着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但祁富贵能看到祁林的表情很认真,不时点头。陈秀兰手里拿着那个本子,边说边指指点点。
是在算账?还是在商量下一步?
祁富贵竖起耳朵,试图捕捉只言片语,但除了风声和远处工地的劳作声,什么也听不到。他有些烦躁,把铅笔头咬在嘴里,一股木头和石墨的味道。
就在这时,他看见从村子的方向,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朝荒坡这边来了。
自行车是二八杠的永久牌,漆色半新,骑车的年轻人穿着件灰色的中山装,戴着一副眼镜,车把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车子在黄土路上颠簸,发出哗啦哗啦的链条声响。
祁富贵眯起眼睛。
这人看着眼生,不是秦村的。是乡上的干部?还是……
他看见祁林也注意到了来人,停下了手里的活,直起身朝那边望去。王铁柱等人也停下了动作。
自行车在工地边停下,年轻人单脚支地,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的汗,又重新戴上。他朝祁林笑了笑,开口说了句什么。
祁富贵听不清,但他看到祁林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很真切、甚至带着点惊喜的笑容。祁林快步走过去,和年轻人握了握手。
然后,祁林转身对王铁柱他们说了几句,王铁柱等人点点头,继续干活,但目光不时瞟向这边。祁林则和那个年轻人走到坡顶一处相对平整的地方,那里摆着几块当凳子坐的大石头。
祁富贵的心提了起来。
这人是谁?来干什么?
他死死盯着那边,耳朵竖得更高。
***
“祁林同志,你好你好!”小吴从自行车上下来,热情地伸出手。他的手掌不算厚实,但握起来很有力,掌心有些薄茧,是常年摆弄仪器和农具留下的。他约莫二十五六岁,个子不高,皮肤被晒成小麦色,眼镜片后的眼睛很亮,透着一种技术人员的专注和热忱。
“吴技术员,您怎么来了?”祁林确实有些意外。他上次去农科站咨询,还是十天前的事情。当时小吴很热情,问了很多荒坡的情况,说回去研究研究,没想到这么快就亲自来了。
“报告出来了!”小吴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处用线绳仔细地缠着。他把文件袋递给祁林,脸上带着完成一项重要工作的兴奋,“我们站里几位老师傅一起讨论了好几次,又查了不少资料,还参考了外地类似条件的开发经验,总算把这份《秦村后山荒坡综合开发技术可行性报告》弄出来了。站长让我亲自给你送过来,顺便实地再看看。”
祁林接过文件袋。牛皮纸的质感粗糙而结实,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能闻到纸张特有的油墨味和淡淡的糨糊气息。他解开线绳,从里面抽出一沓用订书钉装订好的报告纸。
报告是用老式打字机打印的,蓝色的油墨字迹有些地方略显模糊,但排版整齐,标题下面盖着县农业科学研究所的红章。首页就是标题和摘要。祁林快速扫了一眼摘要部分,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经实地勘察与资料分析,秦村后山荒坡(约五十亩)立地条件如下:海拔……坡度……土壤为黄土母质,pH值中性偏碱,有机质含量低,氮磷钾普遍缺乏,但土层深厚,通透性良好……主要限制因素为干旱、水土流失、土壤瘠薄……”
“……针对上述条件,报告认为,承包者祁林同志提出的‘上药、中果、下养’立体分层开发模式,具有较高的科学性与可行性。上层栽植耐旱药材(如黄芪、甘草),可利用荒坡上部光照充足、排水良好的特点;中层栽植抗旱果树(如枣树、仁用杏),可起到水土保持与经济收益双重作用;下层平整区域发展舍饲养殖(如绒山羊),粪便还田,可逐步改良土壤……”
“……具体技术建议包括:药材选择宜以本地适生道地品种为主,适当引种;果树栽植需注意密度(建议枣树每亩30-40株,仁用杏每亩20-25株),并配套鱼鳞坑、水平沟等水土保持工程;养殖区需建设简易棚圈,注意防疫……”
“……初步经济估算(按五年期):药材三年可见收益,亩产值可达……果树四年挂果,盛果期亩产值……养殖滚动发展,年出栏……综合来看,该项目技术可行,经济预期良好,若能解决灌溉与土壤改良等关键问题,生态效益亦显着,对黄土高原类似区域的荒坡治理具有示范意义……”
祁林一页一页翻过去,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这份报告,太重要了。
它不仅仅是一堆技术建议,更是一份“官方认证”,一份科学背书。在这个年代,在秦村这样闭塞的地方,“科学”两个字有着非同寻常的分量。有了这份报告,他再面对祁富贵、秦有财之流的质疑和刁难时,就有了最有力的武器。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的开发方案,是农科站论证过的,是科学的!
而且,报告里的具体建议,很多都和他前世的记忆、和他这些天的思考不谋而合,甚至更细致、更专业。比如药材品种的选择,比如果树的栽植密度和配套的水保措施,这些都是他急需的知识。
“吴技术员,这份报告……太感谢了!”祁林抬起头,看着小吴,语气诚恳,“这真是雪中送炭。”
小吴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祁林同志你别客气,这是我们农科站该做的。支持农村改革,推广农业技术,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再说了,你这个想法很有创意,也很大胆,我们站里的老专家看了你画的草图,都说有想法,值得支持。”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接着说:“其实我今天来,除了送报告,还有个事儿。”
祁林心里一动:“您说。”
小吴从帆布包里又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开看了看,说:“我们站里今年争取到了一个省里的小项目,叫‘旱作农业技术推广示范’,资金不多,主要是提供一些技术支持,还有少量的优质种苗补贴。项目要求选几个有代表性、有积极性的点进行示范。我回去跟站长汇报了你这里的情况,站长很感兴趣,觉得你这荒坡开发,正好符合‘旱作农业’和‘综合开发’的主题。”
祁林的呼吸微微屏住了。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申请加入这个项目。”小吴看着祁林,眼神认真,“如果申请通过,站里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技术支持,比如派技术员定期来指导,帮你联系购买优质的果树苗或者药材种子——当然,不是白给,项目有少量补贴,能便宜一些。另外,你的开发过程,也可以作为我们站的一个观察点和数据采集点,互相促进。”
祁林几乎没有犹豫。
“我申请!”他的声音不高,但斩钉截铁。
这个机会,必须抓住。不仅仅是那点补贴和便宜种苗,更重要的是“项目示范点”这个身份。这又是一层保护色,意味着他的开发行为,是得到上级农业技术部门认可和支持的“正规项目”。这对抵御来自秦有财、祁富贵乃至赵广坤的干扰,意义重大。
小吴笑了:“我就知道你会同意。不过这事儿我得回去正式打个报告,站长批了才算数。但我估计问题不大,站长对你这个荒坡开发挺看好的。”
“那太感谢吴技术员了!”祁林再次道谢,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果项目能批下来,第一批优质果苗或者药材种子该优先选择什么?资金压力能不能稍微缓解一点?
“你先别急着谢我,成不成还得看站里。”小吴收起笔记本,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带我再看看你这片地,报告里有些地方我可能还得再核实一下。”
“好。”
两人在荒坡上边走边看。小吴很专业,不时蹲下来抓起一把土看看,或者用随身带的小卷尺量量坡度,在本子上记几笔。他问的问题也很细,比如计划开挖的水平沟深度和间距,鱼鳞坑的规格,未来灌溉水源怎么解决等等。
祁林一一回答,有些地方他根据前世记忆给出了超出这个时代认知的建议,小吴听了频频点头,眼睛里闪着光,直说“有道理,这个思路好”。
阳光越来越烈,晒得人头皮发烫。远处的王铁柱等人还在埋头苦干,镢头起落的声音持续不断。陈秀兰又送了一次水,看到祁林在和农科站的人认真交谈,没有打扰,悄悄把水壶放在石头边就走了。
祁富贵在土坎后面蹲得腿都麻了。
他听不清具体谈话内容,但能看到祁林和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一直在说话,两人还拿着一些纸在看,指指点点的。后来两人又在坡上转悠,年轻人不时蹲下看看土,记点什么。
祁富贵心里像猫抓一样。
农科站的人?来送报告?什么报告?还实地查看?
他想起昨天赵广坤的话——“了解他的技术来源”。
难道祁林的技术,是从农科站来的?
这个念头让祁富贵一阵烦躁。如果祁林背后有农科站支持,那事情就有点麻烦了。农科站虽然不是什么实权部门,但毕竟是县里的单位,代表着“科学”和“上面”。秦有财那种土包子,对“上面来的”天生有种敬畏。
他赶紧在小本子上记下:“3月29日上午,农科站技术员(戴眼镜,骑永久自行车)来荒坡,与祁林长时间交谈,查看土地,疑似送技术资料。”
写完,他盯着那行字,又看了看坡上相谈甚欢的两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祁林这小子,好像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
中午时分,小吴要回去了。
祁林一直把他送到村口的土路上。小吴跨上自行车,回头对祁林说:“祁林同志,报告你好好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或者在实际操作中遇到问题,随时可以到站里找我。项目申请的事,我回去就办,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麻烦吴技术员了。”祁林点头。
“不麻烦。好好干,你这事儿要是真干成了,对我们全县的荒山治理都有借鉴意义。”小吴笑了笑,脚下一蹬,自行车顺着土路晃晃悠悠地骑远了,车链子哗啦哗啦的响声渐渐消失在黄土飞扬的道路尽头。
祁林站在原地,看着小吴的背影消失在山梁后面,才转身往回走。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阳光晒在纸袋上,有点烫手。但他能感觉到,这份报告的重量,远不止于此。
回到荒坡工地,王铁柱他们正在树荫下啃窝头休息。看到祁林回来,王铁柱凑过来,好奇地问:“祁林哥,刚才那人是农科站的?干啥来了?”
祁林把文件袋扬了扬,脸上露出这些天来少有的明朗笑容:“送宝贝来了。”
他把报告的主要内容简单跟王铁柱他们说了说,重点说了“上药中果下养”模式得到了农科站的肯定,还有可能申请到项目支持,买到便宜的优质种苗。
王铁柱、二牛几个人听得眼睛发亮。
“农科站都说行?那肯定没问题了!”二牛憨厚地笑着。
“还有便宜树苗?那敢情好!”栓子搓着手。
就连一直话不多的春生,也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陈秀兰站在一旁,看着祁林手里的报告,又看看祁林脸上那充满希望的神情,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能感觉到,这份报告,像是一针强心剂,打在了这个刚刚起步的团队身上。
祁林把报告小心地收好,对大家说:“农科站的支持是好事,但活儿还得咱们自己一镢头一镢头干出来。报告里也说了,咱们这地,干旱、土薄,困难不少。大家要有心理准备,这肯定是个硬仗。”
“祁林哥你放心,再硬的仗,咱们也跟你打!”王铁柱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瓮声瓮气地说。
“对!”
“干!”
几个年轻人纷纷应和,休息过后的劲头似乎更足了。
下午的劳作继续。
有了农科站报告的肯定,大家心里仿佛更有底了,干活的劲头更足。祁林也开始有意识地把报告里的一些建议融入实际劳动中。比如清理碎石时,他让王铁柱他们把大小石头分开堆放,大块的、形状规整的,将来也许可以用来砌筑护坡或田埂。比如在规划不同区域时,他更仔细地考虑坡向、光照和排水。
太阳西斜,晚霞给黄土高原的沟壑梁峁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
收工的时候,祁林站在坡顶,看着眼前这片刚刚清理出一小部分的荒坡。新翻的黄土在夕阳下呈现出温暖的橘黄色,与周围尚未开垦的、长满荒草的土黄色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中飘荡着尘土和汗水的味道,还有远处村庄升起的袅袅炊烟带来的柴草气息。
他的目光越过荒坡,望向更远处起伏的山峦。
手里,是那份沉甸甸的农科站报告。
心里,是那个刚刚看到一丝希望的项目申请。
前路依然艰难,资金依然紧缺,暗处的眼睛依然在窥视。
但至少,他手里有了一份科学的蓝图,有了一群愿意跟他干的兄弟,有了一线来自正规渠道的支持曙光。
这荒芜的黄土坡,第一次在他眼中,清晰地呈现出未来可能的样子——上层是随风摇曳的黄芪甘草,中层是挂满果实的枣树杏树,下层是膘肥体壮的羊群。那不是幻想,那是农科站白纸黑字论证过的,可行之路。
他深吸一口气,晚风带着凉意和黄土的干燥气息灌满胸腔。
然后,他转身,对正在收拾工具的众人说:“明天,咱们先把计划养殖区的那片硬石头地给啃下来。报告里说了,那片地石头多,土层薄,不适合直接养羊。我想好了,咱们把大石头清出来,垒成护坡或者围墙,再从别处运点好土过来垫上。工程量是大了点,但地基打好了,以后才稳当。”
王铁柱把镢头扛在肩上,咧嘴一笑:“行,祁林哥,你说咋干就咋干!”
陈秀兰合上记录本,轻声说:“运土的话,需要车,还得雇人,这又是一笔开销。咱们剩下的钱……”
“我知道。”祁林打断她,语气平静,“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先把眼前的活儿干好。”
夜色渐浓,众人收拾好工具,拖着疲惫却带着希望的身体,走下荒坡,朝着村里点点灯火走去。
祁林走在最后,回头又望了一眼那片笼罩在暮色中的土地。
月光初升,清冷的光辉洒在黄土上,那新翻的土壤,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仿佛在静静孕育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