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4章:祁富贵的“关心”
工棚里的煤油灯熄灭后,黑暗笼罩下来。祁林站在门口,看着众人揣着工资,三三两两地消失在夜色里。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只剩下风声穿过冲沟的呜咽。他转身回到棚内,借着门帘缝隙透进的微光,看到桌上摊开的账本。陈秀兰临走前把最后几笔支出记了上去,末尾的结余数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那点钱,只够买三天的柴油。祁林伸手合上账本,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远处,秦村最后几盏灯也熄灭了,整个高原沉入无边的黑暗,只有这座新生的工棚,像一枚倔强的钉子,楔进这片千年黄土里。
他在工棚里又站了一会儿。
棚子是新搭的,木料还带着新鲜的松脂味,混着泥土的湿气,在黑暗中格外清晰。顶棚的油毡布被风吹得微微鼓动,发出噗噗的轻响。祁林走到墙角,那里堆着今天收工后集中摆放的工具——铁锹、镐头、扁担、箩筐,每一件都沾着黄土,在微光里勾勒出粗糙的轮廓。
他拿起一把铁锹。
锹把已经被汗水浸透,握上去有温润的触感。锹头磨得发亮,边缘沾着几块干涸的泥巴。祁林用拇指刮掉泥块,泥土碎成粉末,簌簌落下。
三天。
他脑子里反复盘算着这个数字。
三天后,如果找不到新的资金来源,工地就得停工。柴油机一停,拖拉机就动不了,垫土的进度会立刻归零。刚凝聚起来的队伍,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刚点燃的那点希望,都会像这手里的泥粉一样,一吹就散。
不能停。
祁林把铁锹放回原处,转身出了工棚。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后山的轮廓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起伏的剪影,只有冲沟对面的台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灰白色——那是这几天垫上去的新土,还没被雨水夯实,还没长出草来,赤裸裸地暴露在天地间。
他沿着冲沟边缘走。
脚下的黄土松软,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秦村若有若无的狗吠,还有更远处,山梁那边传来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叫声,悠长而孤寂。
走到木桥边时,祁林停了下来。
这座简易木桥是他带着王铁柱他们花了两天搭起来的。桥面用三根粗壮的杨木并排铺成,桥墩是就地取材的石块垒起来的,缝隙里塞着黄土和草根。桥身不算稳当,人走上去会微微晃动,但足够让拖拉机通过。
他蹲下身,摸了摸桥墩的石块。
石头冰凉,表面粗糙,棱角已经被磨得圆润了些——那是拖拉机轮胎碾过的痕迹。
这座桥,是后山和秦村之间第一条真正意义上的通道。
前世,这里什么都没有。荒山就是荒山,冲沟就是冲沟,秦村的人去后山放羊,得绕两里路,从山梁上翻过去。没人想过要在这里搭桥,更没人想过要在这里垫土、建工棚、搞什么开发。
祁林站起身,望向冲沟对面。
月光下,那片新垫的台地像一块巨大的伤疤,又像一块刚刚开垦的、等待播种的田地。
他深吸一口气。
高原夜晚的空气清冽,带着黄土特有的干燥气息,还有远处野草和灌木散发出的、淡淡的苦味。
回到工棚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祁林在棚子里和衣躺下,身下铺着干草,上面盖着从家里带来的一件旧棉袄。棉袄已经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他把棉袄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棚子外,风声时大时小。
远处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凄厉而突兀,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祁林没有睡着。
他在脑子里一遍遍盘算着可能的资金来源——家里已经没什么可卖的了。那对银镯子?不行,那是母亲最后一点念想。去找信用社贷款?前世被骗的经历像一根刺,扎在记忆深处。而且现在这个局面,没有抵押物,信用社凭什么给他贷款?
也许……可以试试别的路子。
他想起了前世九十年代初,黄土高原上兴起过一阵“药材热”。黄芪、党参、甘草,这些耐旱的药材,在黄土坡上长得特别好。那时候,不少农民靠着种药材发了家,后来市场饱和了,价格才跌下来。
现在是八八年。
药材市场还没热起来。
如果现在开始种,等两三年后收成时,正好赶上价格高峰。
但种药材需要时间,需要土地,需要投入。眼前这三天都过不去,谈什么两三年后?
祁林翻了个身,干草在身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棚子顶上有老鼠在跑,爪子挠着油毡布,发出细碎的、令人烦躁的声音。
他索性坐起来,摸黑走到桌边,重新点起煤油灯。
昏黄的光晕在棚子里晕开,照亮了账本、铁皮盒,还有墙上挂着的、用木炭画在木板上的工程进度图——那是陈秀兰画的,线条虽然粗糙,但标注得很清楚:已垫土面积、剩余工作量、人员分工、物资消耗……
祁林盯着进度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开账本,拿起一支铅笔,在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
“资金来源:1.短期变现;2.中期种植;3.长期产业。”
写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行:
“短期变现:工地副产品?石料?野菜?药材(野生)?”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煤油灯的灯芯爆出一个火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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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祁林就出了工棚。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后山笼罩在一片乳白色的薄纱里。冲沟对面的台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祁林沿着冲沟边缘走,眼睛仔细扫视着两侧的坡地。
他在找东西。
找那些可能值钱、但被忽略的东西。
走了大概一里地,他在一处向阳的坡地上停了下来。
这里长着一片野草,叶子细长,边缘有锯齿,茎秆直立,顶端开着淡紫色的小花。祁林蹲下身,拔起一株,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类似薄荷的清香。
这是柴胡。
一味常用的中药材,有解热、疏肝的功效。前世他记得,九十年代初柴胡干品能卖到七八块钱一斤,野生品相好的更贵。
祁林又往坡地深处走了走。
果然,又发现了几丛黄芩——叶子对生,开蓝紫色花,根茎粗壮,挖出来是金黄色的。
还有几株甘草,匍匐在地上,叶子小而密。
这片荒坡,竟然是个天然的药材宝库。
祁林心里一动。
他蹲下身,用随身带的小铲子挖了一株黄芩。根茎很深,扎在黄土里,费了好大劲才完整挖出来。根须发达,主根粗壮,断面是鲜艳的黄色,在晨光里泛着润泽的光。
他掂了掂,这一株根茎大概有三两重。
晒干了能有一两多。
如果这一片坡地都能挖……
祁林站起身,环顾四周。
雾气正在散去,阳光从东边的山梁上透过来,把黄土坡染成淡淡的金色。野草和灌木上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秦村的炊烟开始升起,一缕缕,笔直地升向天空。
他估算了一下。
这一片向阳坡,大概有十几亩。如果组织人手,花几天时间把能挖的野生药材都挖出来,晒干了去县里药材公司卖,应该能凑出一笔钱。
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而且,这还是个长期的思路——等台地垫好了,可以专门划出一块地,规模化种植这些耐旱药材。黄土高原昼夜温差大,日照充足,种出来的药材有效成分含量高,品质好。
祁林把挖出来的黄芩装进随身带的布袋里,转身往回走。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雾气散尽,后山露出清晰的面貌——荒凉、贫瘠,但在祁林眼里,却充满了可能性。
回到工棚时,王铁柱已经到了。
他正蹲在棚子外生火,准备烧开水。几块石头垒成简易灶台,上面架着一个铁皮水壶,壶底已经被烟熏得漆黑。柴火是昨天从荒坡上捡来的枯枝,点着了,噼里啪啦地响,冒出青白色的烟。
“林哥,这么早?”王铁柱抬头看见祁林,咧嘴笑了。他脸上还沾着昨天的尘土,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你也早。”祁林走过去,把布袋放在地上,“铁柱,你看看这个。”
王铁柱凑过来,祁林从布袋里掏出那株黄芩。
“这是……黄芹?”王铁柱接过,翻来覆去地看,“咱们这荒坡上多的是,牛羊都不吃。”
“这是药材。”祁林说,“晒干了能卖钱。”
王铁柱眼睛一亮:“能卖多少?”
“晒干了一斤大概能卖三四块。”祁林说,“这一株晒干了有一两多,值三四毛钱。”
王铁柱倒吸一口凉气。
三四毛钱,听起来不多,但要知道,现在一个壮劳力在工地干一天活,工钱才三块。这一株野草,就值一天工钱的十分之一?
“这一片坡上,这种草多得是。”祁林指着远处那片向阳坡,“如果组织几个人,花几天时间挖,晒干了去县里卖,应该能凑出一笔钱。”
王铁柱立刻明白了:“林哥,你是说……”
“工地不能停。”祁林看着他,“柴油钱、工具损耗、伙食费,每天都要开销。咱们得想办法,在三天内弄到钱。”
“那今天还垫土吗?”王铁柱问。
“垫。”祁林说,“垫土的进度不能停。但可以分出一部分人,去挖药材。你、我、秀兰,还有黑子他们几个手脚麻利的,上午挖药材,下午垫土。两不耽误。”
王铁柱重重点头:“行!我听你的!”
正说着,陈秀兰也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扎成两个麻花辫,辫梢用红头绳系着,在晨风里轻轻摆动。看见祁林和王铁柱蹲在火堆旁,她快步走过来。
“林哥,铁柱哥。”她打了招呼,目光落在祁林手里的黄芩上,“这是……”
“药材。”祁林把计划说了一遍。
陈秀兰听完,想了想:“挖药材卖钱,是个办法。但得算清楚——挖多少、晒多少、能卖多少、需要多少人工、耽误多少垫土进度。还有,县里药材公司收不收、什么价、要不要介绍信……”
她一口气说了一串问题,条理清晰。
祁林笑了:“所以得你去。”
“我?”
“你今天别去挖药材。”祁林说,“你去县里一趟,找药材公司问问行情。柴胡、黄芩、甘草,这些野生药材,他们收不收、什么价、有什么要求。问清楚了,咱们再动手。”
陈秀兰眼睛亮了:“好!我这就去!”
“等等。”祁林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钱,“这是路费。坐班车去,中午在县里吃碗面,别省着。”
陈秀兰接过钱,小心地装进口袋里:“林哥放心,我一定问清楚。”
她转身要走,又回过头:“对了,账本我昨天走的时候放在桌上了。今天的支出……”
“我知道。”祁林说,“你快去吧,早去早回。”
陈秀兰点点头,快步朝山下走去。她的身影在黄土坡上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通往秦村的小路上。
王铁柱看着她的背影,感慨道:“秀兰这丫头,真能干。”
“是啊。”祁林说,“咱们这个团队,缺了谁都不行。”
火堆上的水壶开了,壶嘴冒出白汽,发出尖锐的鸣叫声。王铁柱提起水壶,把开水倒进几个粗瓷碗里。碗是昨天从家里带来的,碗边有磕碰的缺口,但洗得很干净。
祁林端起一碗,吹了吹,小口喝着。
开水烫嘴,但喝下去,浑身都暖了。
太阳又升高了些。
工地上陆续来了人。
黑子第一个到,他今天换了件干净些的褂子,虽然还是补丁摞补丁,但洗过了,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蓝色。看见祁林,他咧嘴一笑:“祁林,今天干啥?”
祁林把挖药材的计划说了。
黑子听完,一拍大腿:“这活儿我能干!我眼神好,手脚快,挖药材不比挖土差!”
接着是栓柱、二娃,还有另外几个临时帮工。
祁林把人员分成两拨——一拨继续垫土,由王铁柱带着;另一拨挖药材,由他自己带着。工具也分好了,挖药材用小铲子、小锄头,垫土用铁锹、镐头。
正要开工,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哟,这么热闹?”
声音带着刻意的热情,还有掩饰不住的酸意。
祁林抬起头。
祁富贵正从山梁上走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浅灰色,在阳光下泛着化纤特有的光泽。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腰上系着一条人造革皮带,皮带头是黄铜的,擦得锃亮。脚上是一双黑色皮鞋,鞋面上沾了些黄土,但看得出是新买的。
他走得很慢,故意摆出一副悠闲的样子,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在工地上扫来扫去。
祁林放下手里的铲子,站起身。
“富贵哥。”他叫了一声,声音平静。
“林子!”祁富贵走到近前,脸上堆起笑容,“我听说你在这儿搞开发,过来看看。哟,这工棚搭得不错啊!”
他走到工棚前,伸手摸了摸门框。
“松木的?这料子不便宜吧?”他转头看向祁林,“投了不少钱吧?”
祁林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祁富贵讪讪地收回手,又在工地上转悠起来。他走到冲沟边,看了看那座木桥,啧啧两声:“这桥搭得……能过拖拉机?”
“能。”祁林说。
“厉害。”祁富贵嘴上夸着,眼睛却盯着桥墩的石块,像是在估算成本,“这石头是从哪儿弄的?人工搬的?那得费不少工夫吧?”
他又走到台地边,看着那片新垫的黄土。
“这么大一片,都是这几天垫的?”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土质不错,就是太干了。这地方,种庄稼怕是不行吧?”
祁林走到他身边:“没打算种庄稼。”
“那打算种啥?”祁富贵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还没想好。”祁林说,“先垫出来再说。”
祁富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黄土细碎,从他指缝间漏下,在阳光下扬起细微的粉尘。他咳嗽了两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林子啊。”他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荒山开发,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看咱们秦村,祖祖辈辈住在这儿,谁想过要开发后山?为啥?因为这地方,它就不长东西!”
他指了指脚下的黄土:“你看这土,看着厚实,其实贫瘠得很。种庄稼,没水;种树,难活;养牲口,草都不够吃。你投钱进来,就像……就像打水漂,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祁林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祁富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继续说:“我知道,你年轻,有想法,想干一番事业。但干事得讲究个实际,对不对?你家里什么情况,哥清楚。大伯大娘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你要是把这钱都投在这荒山上,万一亏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万一亏了,你拿什么还?到时候债台高筑,连累了大伯大娘,你心里过意得去吗?”
这话说得很重。
表面上是在“关心”,是在“提醒”,但字字句句都像刀子,往人心窝里捅。
工地上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看向这边。
王铁柱攥紧了铁锹,黑子皱起了眉头,栓柱和二娃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透着不安。
祁林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然平静:“富贵哥,谢谢你的关心。”
祁富贵脸上露出笑容,以为祁林听进去了。
但祁林接下来的话,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过,我心里有数。”祁林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荒山开发,是我自己的决定。投多少钱,怎么投,亏了还是赚了,都是我自己的事。”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就算真亏了,也是我自己的事,绝不连累别人。”
祁富贵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祁林会这么直接,这么硬气。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祁林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工地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冲沟的呜咽声,还有远处山坡上野草摇摆的沙沙声。
祁富贵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本来是想来打探虚实的,想看看祁林到底投了多少钱,工地进展怎么样,顺便敲打敲打,让祁林知道知道厉害。没想到,祁林根本不接招,反而把他怼了回去。
这让他很没面子。
但他又不能发作。
毕竟,表面上,他是来“关心”堂弟的。
“行……行吧。”祁富贵干笑两声,“你心里有数就好。哥就是提醒你一下,怕你年轻,考虑不周。”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对了,赵老板——就是县里那个赵广坤赵老板,你听说过吧?他前几天还跟我提起你呢,说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得脚踏实地。”
这话里有话。
祁林听出来了。
赵广坤,前世那个把他逼上绝路的“官商”,现在就已经开始关注他了?
“谢谢赵老板关心。”祁林说,“等我这荒山搞出点样子,一定去拜访他。”
祁富贵嘴角抽了抽。
他听出了祁林话里的意思——搞出点样子?意思是现在还不够格?
“那……那你忙吧。”祁富贵摆摆手,转身朝山梁上走去。
他的背影有些仓促,皮鞋踩在黄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走到山梁顶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工地上,祁林已经重新拿起了铲子,正在跟王铁柱说着什么。其他人也重新开始干活,铁锹挖土的声音、拖拉机轰鸣的声音、人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在荒山上回荡。
祁富贵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转身下山时,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赵广坤前几天跟他说的话:“祁富贵,你那个堂弟,听说在后山搞开发?你盯着点,等他搞出点样子……有他好果子吃。”
当时他没太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赵广坤要的,不是祁林失败,而是祁林成功——等祁林把荒山开发出点样子,把投资都砸进去了,把事业做起来了,那时候再动手,才能捞到最大的好处。
就像养猪。
养肥了,再杀。
祁富贵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对祁林的嫉妒,也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嫉妒,是因为祁林居然真的敢干,而且干得像模像样。
兴奋,是因为他知道,祁林干得越好,将来摔得就越惨。
而他,祁富贵,将是那个在旁边看笑话的人。
不,不只是看笑话。
他还要推一把。
让祁林摔得更重,更惨。
走到秦村村口时,祁富贵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后山。
晨光里,那座新建的工棚像一颗白色的棋子,嵌在黄土坡上。冲沟对面的台地,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拖拉机在台地上来回穿梭,扬起阵阵尘土。
热闹。
真热闹。
祁富贵冷笑一声,转身进了村子。
他的皮鞋在村道上踩出清晰的脚印,一步一步,朝着自家那座青砖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