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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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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 分类:武侠 | 字数:259.3万字

第367章

书名: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字数:5.1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27:20

# 第367章:突击审讯

窑洞里,手电光柱固定在祁富贵惨白的脸上。王铁柱收起录音机,对栓子使了个眼色,两人退到洞口值守。二牛举着手电,光柱微微颤抖。祁富贵蜷缩在土墙边,抱着头,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牙齿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洞外,风声呜咽,远处又传来一声狼嚎,这次更近了,仿佛就在土崖顶上。王铁柱摸出怀里的传呼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幽绿的光,他按下一行简短的代码,发送出去。代码的意思是:“猎物已入笼,等待猎人。”

***

距离废弃窑洞约一里地的土坡后,停着两辆吉普车。

车灯熄灭,引擎早已熄火。车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黄土,在夜色中几乎与周围的地形融为一体。孙为民站在车旁,手里夹着一支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深吸一口,烟草燃烧的辛辣味混着黄土高原夜晚特有的干冷空气,一起灌进肺里。

“来了。”他低声说。

祁林从另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下来。他穿着深蓝色的夹克,领子竖起,挡住夜风。脚下的黄土踩上去松软而干燥,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走到孙为民身边,两人并肩望向窑洞的方向。

夜色浓重,只能看见土崖模糊的轮廓,像一头蹲伏的巨兽。窑洞的洞口完全隐没在黑暗中,看不见一丝光亮。

“铁柱发来消息,人控制住了,情绪已经崩溃。”祁林说,声音很平静,但孙为民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紧绷的弦。

“李组长和张副组长亲自带人过来。”孙为民弹了弹烟灰,“从地区连夜出发,应该快到了。他们带了专业的审讯人员,还有法纪部门的同志。”

祁林点点头。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低沉轰鸣,由远及近。两道车灯的光柱刺破黑暗,在黄土路上颠簸着驶来。车灯照亮了路旁枯黄的蒿草,草叶在光柱中翻飞,像无数细碎的金箔。

两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在吉普车旁停下。

车门打开,几个人影迅速下车。为首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身材不高,但腰板挺直,步伐沉稳。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提着公文包,一个拿着记录本,还有一个身材魁梧,眼神锐利如鹰。

“孙局长。”中年男人伸出手。

“李组长。”孙为民迎上去,握住对方的手,“辛苦你们连夜赶过来。”

李振国,地区联合调查组组长。他的手掌宽厚有力,掌心有老茧,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他的目光越过孙为民,落在祁林身上。

“这位就是祁林同志?”

“李组长,我是祁林。”祁林上前一步,伸出手。

李振国握住他的手,打量着他。夜色中,祁林的脸在车灯余光里显得棱角分明,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这个年纪农村青年常见的怯懦或闪烁。

“情况孙局长已经在电话里简单说了。”李振国松开手,转向窑洞方向,“人在里面?”

“在。王铁柱带人守着。”祁林说,“证据材料我也带来了,在车上。”

“先看看证据。”李振国说。

祁林回到吉普车旁,从后备箱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子很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走回来,将档案袋递给李振国。

李振国接过,就着车灯的光打开。

档案袋里是厚厚一叠材料。最上面是十几张黑白照片,照片拍得很清晰:祁富贵在陇原实业厂房外与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交谈;祁富贵将一叠钱塞给其中一个青年;厂房里被破坏的机器设备特写;祁富贵与赵广坤在一家饭馆的包间里碰杯,两人脸上都带着笑。

照片下面,是几页手写的账本复印件,记录着祁富贵这些年克扣村里救济款、倒卖统购粮的明细,笔迹潦草但数字清晰。再下面,是两盘微型录音带,装在透明的小塑料盒里。

李振国抽出几张照片,仔细看了看,又翻了翻账本。他的脸色在车灯光下显得严肃而凝重。

“照片谁拍的?”他问。

“我安排的。”祁林说,“从去年开始,我就让人盯着祁富贵。拍照的是我们厂里的一个年轻工人,以前在县照相馆干过学徒。”

“录音呢?”

“也是我安排的。”祁林从档案袋里拿出那台小巧的录音机,“设备是托人从省城买的。录音内容有两部分,一部分是祁富贵和赵广坤密谋破坏我们厂设备的对话,另一部分是祁富贵承认受赵广坤指使,以及他这些年干的那些事的自述。”

李振国接过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声后,录音机里传出声音:

“赵老板,您放心,那批设备我已经安排人动了手脚……对,就是关键部位,一开机准保出事……伤亡?那得看他们运气了,反正动静闹得越大越好……事后?事后我就说是他们自己操作不当,设备老化……赔偿?让他们赔个倾家荡产!”

是祁富贵的声音,带着谄媚和狠毒。

接着是赵广坤的声音,低沉而慢条斯理:“富贵啊,事办漂亮点。陇原实业这块肥肉,我盯了很久了。祁林那小子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事成之后,县里那家新开的歌舞厅,给你两成干股。”

“谢谢赵老板!谢谢赵老板!”

录音结束。

李振国关掉录音机,沉默了几秒钟。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黄土,细小的沙粒打在车身上,发出“噼啪”的轻响。

“证据很充分。”他抬起头,看向祁林,“你准备得很周全。”

“被逼的。”祁林说,“李组长,如果不是他们逼得太狠,我不会走到这一步。去年那场事故,我们厂死了两个人,重伤三个。那都是跟了我好几年的老工人,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要养。”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孙为民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指节泛白。

李振国点点头,将档案袋递给身后那个提公文包的年轻人:“小陈,收好。这些都是重要物证。”

“是。”年轻人接过,小心地装进自己的公文包。

“走吧。”李振国说,“去见见这位祁富贵同志。”

***

窑洞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祁富贵蜷在墙角,手电光一直照在他脸上。光柱刺眼,他闭上眼睛,但眼皮挡不住那灼人的光亮,眼前一片血红。洞里的霉味越来越浓,混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汗臭和尿骚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他感觉自己的胃在抽搐,喉咙发干,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洞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王铁柱他们那种沉重的、带着黄土味的脚步声,而是另一种——皮鞋踩在尘土上,发出清晰而有节奏的“嗒、嗒”声。

祁富贵睁开眼。

手电光移开了,照向洞口。光柱里,几个人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面容严肃,目光如电。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提着包,一个拿着本子,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站在洞口,像一堵墙。

王铁柱、栓子和二牛退到洞壁边,让出位置。

中年男人走到祁富贵面前,蹲下身。

“祁富贵?”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进祁富贵的耳朵里。

祁富贵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是地区联合调查组组长,李振国。”中年男人说,“这两位是调查组的同志。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祁富贵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李振国对身后拿记录本的年轻人点点头。年轻人打开记录本,拧亮一支钢笔式手电,夹在本子侧边,照亮纸页。

“祁富贵,五月十七日,陇原实业发生严重安全事故,造成两人死亡,三人重伤。”李振国的声音平稳而清晰,“经过初步调查,事故原因系人为破坏生产设备所致。我们掌握的证据显示,你与这起事故有直接关联。”

他顿了顿,从提公文包的年轻人手里接过几张照片,递到祁富贵眼前。

照片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祁富贵看见自己在厂房外,正把一叠钱塞给那个叫“黑皮”的混混。照片里,他的脸朝着镜头,表情狰狞而得意。

祁富贵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这……这是诬陷!”他嘶声叫道,“照片是假的!是祁林那小子陷害我!”

“照片是假的?”李振国又从档案袋里拿出那台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祁富贵自己的声音从录音机里传出来:

“赵老板,您放心,那批设备我已经安排人动了手脚……对,就是关键部位,一开机准保出事……伤亡?那得看他们运气了……”

祁富贵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录音还在继续,是他和赵广坤的对话,是他交代那些混混如何动手,是他事成后向赵广坤表功……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剜着他的心。

录音结束。

窑洞里一片死寂。

只有祁富贵粗重的喘息声,像破风箱一样在洞里回荡。

李振国关掉录音机,看着他:“祁富贵,证据确凿。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负隅顽抗,把所有罪责都扛下来。但我要提醒你,破坏生产经营罪、重大责任事故罪,造成两人死亡,情节特别严重,量刑会在十年以上,甚至无期。第二,配合调查,如实供述,包括指使你的人,以及你们所有的违法犯罪事实。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依法从轻或减轻处罚。”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祁富贵已经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上。

祁富贵抬起头,眼睛通红,布满血丝。他看着李振国,又看看那台录音机,再看看照片。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濒死的野兽。

“我……我……”他嘶哑地说,“我说……我都说……”

李振国对记录员点点头。

记录员手中的笔,在纸页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五月十七日的事故,是……是赵广坤指使我干的。”祁富贵的声音颤抖着,断断续续,“他……他早就想吞掉祁林的厂子。祁林不肯跟他合作,他就让我想办法……让厂子出事,出大事,最好死人……这样祁林就得赔钱,厂子就得垮……”

“具体怎么操作的?”李振国问。

“我……我找了几个街上的混混,给了他们五百块钱……让他们趁夜溜进厂里,把……把烘干机的传动轴锯了一半,又……又把电路改了……这样机器一开,轴断了,电路短路,就会着火……我没想到会死两个人……赵广坤说,死得越多越好……”

祁富贵的眼泪流下来,混着脸上的尘土,变成浑浊的泥浆。

“赵广坤还让你干了什么?”李振国继续问,声音依然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还……还有很多……”祁富贵抹了把脸,手上沾满了泥污,“他让我在村里收苹果的时候,压价……压得很低,比市场价低三成……谁要是不卖,就……就找人在路上堵,把车砸了……去年王老五家的苹果车被砸,就是赵广坤让我找人干的……”

记录员的笔飞快地写着。

“还有……赵广坤在县里垄断了好几条农产品的收购渠道……他跟县供销社的马主任勾结,把收购价定死,外面来的客商想收,就得给他交‘管理费’……不交的,货就出不了县……去年有个河南来的客商,想收一批红枣,没给赵广坤交钱,结果车在半路被查,说手续不全,货全扣了,人还被拘留了三天……”

祁富贵的语速越来越快,像决堤的洪水,把藏在心里多年的肮脏事一股脑倒出来。

“赵广坤还……还贿赂干部……”他喘着气,眼睛因为恐惧和兴奋而发亮,“县乡镇企业局的刘副局长,他每年都给送钱……还有工商局的王股长,税务所的老李……他都送过……送钱,送烟酒,还……还安排他们去省城的歌舞厅……那些歌舞厅,赵广坤都有股份……”

“有证据吗?”李振国问。

“有……有!”祁富贵急切地说,“赵广坤有个账本……黑皮的,锁在他办公室保险柜里……里面记着他所有送出去的钱,收钱的人,时间,金额……我都见过!他……他有时候让我去送东西,我偷偷瞄过几眼……”

“账本具体在哪里?”

“在他公司办公室……二楼最里面那间,门是铁的,窗户有铁栏杆……保险柜在文件柜后面,绿色的,上海产的……”

记录员的手腕有些发酸,但他不敢停,笔尖在纸页上飞舞。

祁富贵还在说,说赵广坤如何强迫村里的养殖户把羊毛低价卖给他;说赵广坤如何虚开增值税发票,偷税漏税;说赵广坤如何放高利贷,逼得人家破人亡;说赵广坤如何跟县里某些领导称兄道弟,在酒桌上拍着胸脯说“在咱们县,没有我赵广坤办不成的事”……

窑洞里,只有他嘶哑的声音和笔尖划纸的“沙沙”声。

洞外,夜色渐深。

风停了,狼嚎声也消失了。土崖上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秦村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遥远。

***

土坡后,祁林和孙为民站在吉普车旁。

两人都没有说话。

孙为民又点了一支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祁林望着窑洞的方向,那里依然一片漆黑,听不见任何声音。但他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夜露渐重,夹克的外层摸上去有些潮湿。祁林抬手看了看表,表盘上的荧光指针指向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快了。”孙为民忽然说。

祁林看向他。

孙为民吐出一口烟:“李组长是审讯高手。他要是觉得没价值,不会耗这么久。耗得越久,说明挖出来的东西越多。”

祁林点点头。

他想起前世,祁富贵被抓住后,也是在这样的深夜里被审讯。但那时,祁富贵咬死了不松口,把所有罪责都推给了手下几个混混。赵广坤安然无恙,甚至还在事后假惺惺地来看望祁林的父母,说“富贵这孩子,怎么就走上了歪路”。

而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

他有证据,有准备,有孙为民这样的助力,有李振国这样的调查组。

正想着,窑洞方向传来脚步声。

几道手电光在黑暗中晃动,朝着土坡这边走来。

祁林和孙为民同时站直身体。

李振国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那三个调查组成员。王铁柱、栓子和二牛跟在最后,手里还押着祁富贵。祁富贵低着头,脚步踉跄,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李振国走到吉普车前,停下脚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睛依然明亮有神。他看向祁林和孙为民,点了点头。

“突破口打开了。”他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祁富贵的供词,和你们提供的证据高度吻合,并且有新的补充。”

他顿了顿,看向东方。

天际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黑暗正在退去,土崖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现在,”李振国转回头,目光锐利如刀,“该去‘请’赵广坤了。”

祁林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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