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50章:邀请考察团
祁林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省外贸局考察团?”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陈秀兰将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点了点头:“孙局长托人带的话,说下周下来,主要考察县里几个有出口潜力的乡镇企业。咱们陇原实业在名单上,但只是备选之一。孙局长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有兴趣,他可以帮忙争取,让考察团来咱们这儿看看。”
祁林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已经大亮了。黄土高原的晨光带着一种干燥的金黄色,洒在厂区的红砖墙上。工人们陆续走进车间,机器的轰鸣声开始变得密集而有节奏。王铁柱的身影在院子里晃过,正指挥着几个工人清理昨晚试运行留下的杂物。
一切都刚刚恢复秩序。
但信誉的危机,像悬在头顶的剑。
“秀兰。”祁林没有回头,“你刚才拿来的材料,都齐了吗?”
“齐了。”陈秀兰走到桌边,翻开文件袋,“乡镇企业局的复工批复,质检所的产品合格证明,还有公安局那边关于事故调查进展的说明——虽然没提赵广坤的名字,但明确说了是人为破坏,不是生产事故。照片也洗出来了,车间、设备、工人操作,都拍了。”
祁林转过身,走到桌前。
他拿起那些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
纸张在手指间发出清脆的响声。油墨的味道,公章的红印,还有照片上定格的画面——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在擦得锃亮的机器前操作;车间里地面干净,物料摆放整齐;院子里,王铁柱正带着人打扫,连墙角都扫得干干净净。
“好。”祁林放下文件,“报告我已经写了七页,还差结尾和总结。你把这些材料整理一下,做成附件。另外,再准备一份企业简介,要中英文对照的。”
陈秀兰愣了一下:“英文?”
“对。”祁林看着她,“考察团里有省外贸局的人,他们接触外商多。咱们的产品要出口,简介就得让人家看得懂。”
“我……我英语忘得差不多了。”陈秀兰有些为难。
“找县中学的老师帮忙。”祁林说,“给报酬。要快,最迟后天要弄好。”
“好。”陈秀兰点头,“那考察团的事……”
祁林走到电话机旁,拿起听筒。
“我先给孙局长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孙为民熟悉的声音,带着县里干部特有的那种不紧不慢的腔调。
“祁林啊,材料拿到了?”
“拿到了,孙局长,多谢您帮忙。”祁林说,“刚才秀兰跟我说了考察团的事。”
“哦,那个啊。”孙为民的声音顿了顿,“省外贸局组织的,带队的是外贸三处的李处长,专门管中小企业出口促进的。这次下来,主要是看看下面有没有好苗子,能扶持的扶持,能对接的对接。你们厂子前阵子出了事,但处理得不错,产品质量也有口碑,所以我提了一嘴。”
祁林握紧了听筒:“孙局长,我们非常希望考察团能来。”
“我知道。”孙为民说,“但人家时间紧,只在县里待两天。现在定了要去看县农机厂、县服装厂,还有一个镇上的地毯厂。你们秦村太偏了,路也不好走,来回得大半天。李处长那边……”
“孙局长。”祁林打断他,“我们厂子虽然偏,但管理规范,产品有特色,苹果干和黄芪切片都是能出口创汇的。而且,我们刚刚经历了风波,现在正是需要上级部门指导、需要外界认可的时候。如果考察团能来,看到我们真实的情况,对我们、对县里的乡镇企业形象,都是好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祁林能听见孙为民手指敲桌子的声音,哒,哒,哒。
“这样吧。”孙为民终于开口,“我尽量争取。但你得保证,厂子要收拾得像样,不能给县里丢脸。另外,考察团来了,你们要实事求是,不能吹牛,也不能遮丑。人家都是见过世面的,一眼就能看出真假。”
“您放心。”祁林说,“我们一定准备好。”
“那行,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了。
祁林放下听筒,手心有些汗。
他转过身,看见陈秀兰还站在桌边,正低头整理文件。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上。
“祁总,孙局长答应了?”
“尽力争取。”祁林说,“但我们得做两手准备。你给港城的陈先生打个电话,问问他那边,能不能联系到省城的经济类报社。如果有记者愿意来采访,我们一并接待。”
陈秀兰眼睛一亮:“对,如果有媒体报道,影响力更大。”
“但要客观。”祁林强调,“我们不能要求人家写什么,只能提供事实。事故的真相,我们的应对措施,现在的改进,都要说清楚。好的坏的,都让人家看。”
“我明白。”陈秀兰说,“我这就去打电话。”
她快步走出办公室。
祁林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钢笔。
报告还差最后一部分。
他想了想,在纸上写下:
“五、后续改进与承诺……”
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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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秦村村口,尘土飞扬。
两辆绿色的吉普车和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摇摇晃晃地开进了村子。车轮碾过路面,扬起一片黄尘,在阳光下像金色的雾。
祁林站在陇原实业的大门口。
他穿着白衬衫,黑裤子,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身后,陈秀兰和王铁柱一左一右站着。陈秀兰穿着浅灰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王铁柱则是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站得笔直。
车子在厂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孙为民第一个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祁林,人我给你请来了。”他笑着说,然后转身,对着后面下车的人介绍,“李处长,各位领导,这位就是陇原实业的厂长,祁林。”
从吉普车里下来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戴着眼镜,面容严肃。他打量了一眼祁林,又抬头看了看厂门口的牌子——“陇原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点了点头。
“祁厂长,年轻有为啊。”他伸出手。
祁林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李处长,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这位是省报经济部的记者,刘记者。”孙为民又介绍从面包车里下来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背着相机包,手里拿着笔记本。
“刘记者好。”祁林和他握手。
“这位是外贸局的王科长,这位是张干事……”孙为民一一介绍。
考察团一共八个人,除了李处长、刘记者,还有外贸局的三个干部,两个从省里请来的企业管理专家。众人脸上都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好奇——对这个藏在黄土高原深处的乡镇企业的好奇。
“祁厂长,咱们直接看厂子吧。”李处长说,“时间紧。”
“好,这边请。”祁林侧身引路。
一行人走进厂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干净的水泥路面。路两边种着几排白杨树,虽然还不高,但叶子绿油油的,在风中轻轻摇晃。厂房是红砖砌的,窗户擦得透亮,能看见里面机器的轮廓。
“这是我们的一号车间,主要生产苹果干。”祁林推开车间的门。
一股混合着苹果甜香和热风的气息扑面而来。
车间里,机器正在运转。流水线上,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戴着白色帽子和口罩,正将切好的苹果片铺到烘干架上。他们的动作熟练而有节奏,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左顾右盼。车间的墙上贴着操作规程和安全须知,字迹工整。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连角落里的工具箱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李处长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
他走到一台机器前,仔细看了看上面的铭牌——是上海产的烘干机,虽然不算最新型号,但保养得很好,漆面光亮,没有油污。
“工人都是本村的?”他问。
“大部分是。”祁林说,“我们实行三班倒,每班八小时,有基本工资加计件奖励。上岗前都经过培训,考核合格才能操作机器。”
“培训教材呢?”
“有。”祁林看向陈秀兰。
陈秀兰立刻从文件夹里拿出一本油印的小册子,递给李处长。
李处长翻开看了看。册子不厚,但内容很实在:机器操作步骤、安全注意事项、质量检验标准,还有简单的故障排除方法。字是手写的,但工整清晰,配了简单的示意图。
“这是谁编的?”李处长问。
“我和几个老师傅一起整理的。”祁林说,“我们文化水平不高,但都是实际操作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李处长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质检台前。
质检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正拿着放大镜,仔细检查烘干好的苹果片。她手边放着两个筐,一个筐里是合格品,色泽金黄,片形完整;另一个筐里是次品,颜色发暗或者有破损。
李处长随手从合格品筐里拿起一片,对着光看了看,又放进嘴里。
苹果片在牙齿间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甜味和酸味恰到好处,口感酥脆,没有焦糊味,也没有生涩感。
“不错。”他说,“比我在省城商店里买的还好。”
祁林笑了笑:“我们的原料都是本地苹果,黄土高原昼夜温差大,糖分积累足。烘干温度和时间严格控制,保留了原味。”
“次品怎么处理?”
“次品不对外销售。”祁林说,“一部分内部消化,给工人当福利;一部分粉碎了,做饲料或者肥料。”
李处长又点了点头。
他转身,看向车间里的工人。
工人们还在忙碌,但有人偷偷往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没有怯懦,只有好奇和一点自豪。他们的脸色红润,动作有力,和外面那些面黄肌瘦的农民截然不同。
“工资按时发吗?”李处长突然问。
“按月发,从不拖欠。”祁林说,“我们有专门的财务制度,秀兰管账,每一笔进出都有记录。”
李处长看向陈秀兰。
陈秀兰立刻又拿出一本账册,翻开:“这是上个月的工资表,请领导过目。”
李处长摆了摆手:“不用看了。工人的精神面貌,比账本更能说明问题。”
他走出车间,其他人跟着出来。
阳光有些刺眼。
李处长眯起眼睛,看了看厂区里另外两栋厂房:“那边是?”
“二号车间,生产黄芪切片。三号车间是包装和仓储。”祁林说,“李处长要不要去看看?”
“看。”李处长简短地说。
一行人又走进二号车间。
这里的气味不同,是淡淡的药香。机器声音更轻,工人们正将清洗干净的黄芪根茎送入切片机。切好的薄片像金色的花瓣,落在传送带上,被送入烘干室。
车间的墙上,除了操作规程,还多了一张大大的示意图——黄芪从种植、采收、清洗、切片到烘干的完整流程。
“这是……”李处长指着图。
“我们的产业链示意图。”祁林说,“黄芪是我们从村民手里收购的,但我们已经开始试种。明年计划承包一片荒山,自己种植,保证原料质量和供应稳定。”
“自己种?”李处长有些惊讶,“你们懂种植技术?”
“请了县农技站的技术员指导,我们也买了些书,自己摸索。”祁林说,“农业和加工结合,才能把利润留在本地,让村民真正受益。”
李处长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两个专家说:“老赵,老钱,你们怎么看?”
两个专家一直在低声交流,此时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开口:“管理很规范,超出了我们对乡镇企业的预期。现场5S做得不错,质量控制有体系,工人培训到位。最重要的是,他们有产业链意识,不是简单的来料加工。”
另一个专家补充:“安全意识也很强。每个车间都有灭火器,安全通道畅通,危险区域有标识。我注意到,他们还有专门的安全员。”
祁林看向王铁柱。
王铁柱立刻上前一步,挺起胸膛:“报告领导,我是厂里的安全员,王铁柱。每天开工前检查设备,生产中巡查,下班后复查。我们还有安全例会,每周一次。”
李处长看着他,忽然问:“前阵子的事故,你知道吗?”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王铁柱的脸涨红了,他张了张嘴,看向祁林。
祁林走上前,平静地说:“李处长,那件事,我正想向各位领导汇报。请到会议室吧,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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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长条桌上铺着蓝色的桌布,摆着几个暖水瓶和搪瓷茶杯。墙上挂着几张奖状——县里发的“先进乡镇企业”、“质量信得过单位”,还有一张是省里某次展销会的“优秀产品奖”。
众人坐下。
陈秀兰给每个人倒上水。水是刚烧开的,热气腾腾,茶叶在杯子里慢慢舒展。
祁林站在桌前,手里拿着那份已经装订好的报告。
“李处长,各位领导,刘记者。”他开口,声音平稳,“首先,我代表陇原实业全体员工,感谢各位远道而来。我们厂子小,地方偏,条件有限,但我们的心是诚的,产品是实的。”
他顿了顿,翻开报告。
“前阵子,我们厂发生了一起事故。一台烘干机在运行中突然故障,导致部分原料损毁,生产暂停了三天。这件事,在县里引起了一些议论,也影响到了我们和客户的合作。”
李处长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没有说话。
刘记者打开了笔记本,钢笔握在手里。
“事故发生后,我们第一时间上报了乡镇企业局和公安局。”祁林继续说,“经过调查,现在已经查明,这不是生产事故,而是人为破坏。有人故意在机器里动了手脚,目的是让我们停产,破坏我们的信誉。”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人为破坏?”李处长放下茶杯,“查出来是谁了吗?”
“公安局已经锁定了嫌疑人,正在进一步侦查。”祁林说,“因为案件还在审理中,具体细节我不能多说。但我可以向各位保证,破坏者一定会受到法律严惩。”
他翻到报告的下一页。
“事故发生后,我们做了三件事。”祁林说,“第一,全面检修所有设备,更换了老化的零件,升级了部分控制系统。第二,加强了安全管理,增设了专职安全员,制定了更严格的操作规程和巡查制度。第三,对全体员工进行了安全培训,考核不合格的,不能上岗。”
他抬起头,看着众人。
“我知道,事故会影响客户对我们的信任。所以,我们准备了这份报告。”他将报告推到桌子中央,“里面详细记录了事故经过、调查结果、我们的整改措施,以及后续的质量保证方案。我们已经将报告寄给了所有合作客户,也欢迎各位领导、刘记者随时监督。”
刘记者拿起一份报告,快速翻看着。
报告很厚,有文字,有照片,有数据,有流程图。语言朴实,但逻辑清晰,证据扎实。尤其是整改措施部分,列出了十几条具体的条目,每一条都有负责人、完成时间和验收标准。
“祁厂长。”刘记者抬起头,“如果方便的话,我能拍几张照片吗?车间的,设备的,还有这份报告。”
“当然可以。”祁林说,“我们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刘记者拿起相机,站起身。
咔嚓,咔嚓。
闪光灯在会议室里亮起。
李处长一直沉默着,直到刘记者拍完照,重新坐下。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祁厂长。”他缓缓开口,“你们厂子,让我很意外。”
祁林看着他。
“我这些年,看过不少乡镇企业。”李处长说,“有的搞假冒伪劣,有的管理混乱,有的就是家族作坊,穿个企业的外衣。但你们不一样。现场管理规范,质量控制严格,工人有精神,企业有规划。最重要的是,出了事,你们不推卸,不隐瞒,而是积极整改,用事实说话。”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有些烫,他轻轻吸了口气。
“你们的产品,我尝了,确实好。你们的管理,我看了,确实实。你们的态度,我感受到了,确实诚。”李处长放下茶杯,“但是,祁厂长,你要明白,市场是残酷的。一次事故,就可能毁掉多年的信誉。你们在偏远农村,信息闭塞,交通不便,要想走出去,要想让外商信任,难度比城里的企业大得多。”
祁林点头:“我知道。”
“不过。”李处长话锋一转,“省里现在正在鼓励出口创汇,尤其是农副产品深加工,这是我们的优势。你们的产品有特色,质量过硬,如果能打通渠道,是有机会的。”
他看向外贸局的几个干部。
“王科长,张干事,你们回去后,把陇原实业的情况整理一下,列入重点扶持企业名单。在广交会、哈洽会的参展名额上,适当倾斜。”
“是,处长。”王科长立刻记下。
李处长又看向祁林:“祁厂长,你们要尽快把英文简介弄好,产品样本也准备一些。下次有外商来省里,我们可以推荐。”
祁林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谢谢李处长,我们一定准备好。”
“还有。”李处长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厂区,“你们这次的事故,虽然查明了是人为破坏,但也暴露了问题。树大招风啊。你们发展得快,眼红的人就多。以后要更加小心,内部管理要严,外部关系也要处理好。产品质量和信誉,是你们安身立命的根本。只要这块硬,风浪过后,市场还是会认的。”
祁林跟着站起身:“李处长的教诲,我记住了。”
李处长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他说,“我看好你们。”
考察团在厂里吃了午饭。
午饭是陈秀兰带着几个女工准备的,简单但实在:臊子面,凉拌黄瓜,炒鸡蛋,还有一大盆苹果——是厂里自己产的,洗得干干净净,红彤彤的摆在桌上。
李处长吃了一碗面,又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手背抹了抹。
“甜。”他说,“真甜。”
饭后,考察团要赶回县里。
祁林送他们到村口。
吉普车和面包车发动了,引擎发出轰鸣声。车轮碾过黄土,扬起尘烟。
李处长从车窗里探出头。
“祁厂长,报告我会仔细看。刘记者的报道,我也会关注。”他说,“等你们的好消息。”
“一定。”祁林挥手。
车子渐渐远去,消失在土路的拐弯处。
尘烟慢慢落下。
祁林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路。
阳光照在他身上,白衬衫被晒得有些发烫。风从黄土坡上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土腥味和远处苹果林的清香。
陈秀兰走到他身边。
“祁总,李处长最后那句话……是鼓励,也是压力。”
“我知道。”祁林说,“但至少,我们有了机会。”
他转过身,看向厂区。
红砖厂房在阳光下静默矗立,机器的轰鸣声隐隐传来。工人们还在忙碌,为了订单,为了生活,也为了那份刚刚被点燃的希望。
“秀兰。”祁林说,“把报告再检查一遍,明天寄给陈先生。英文简介抓紧弄,产品样本让铁柱准备。另外……”
他顿了顿。
“告诉所有人,从今天起,我们的每一片苹果干,每一片黄芪,都要做得更好。因为现在,不止是客户在看着我们。”
陈秀兰用力点头:“我明白。”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
“祁总,刘记者那边……”
“随他写。”祁林说,“我们做了什么,他就写什么。真的假不了。”
陈秀兰笑了,笑容在阳光下很明亮。
她快步走回厂里。
祁林独自站在村口,又看了一眼车子消失的方向。
尘土已经落定,路面恢复了平静。远处的黄土坡上,几棵老槐树在风里摇晃着枝叶,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想起李处长最后那句话。
“产品质量和信誉是关键,只要这块硬,风浪过后,市场还是会认的。”
风从坡上吹下来,掠过他的脸颊。
有点干,有点热。
但里面,已经有了秋天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