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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突击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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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 分类:武侠 | 字数:259.3万字

第338章 突击审讯

书名: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字数:4.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27:20

# 第338章:突击审讯

王铁柱走出派出所大门,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他活动了一下依然酸痛的手腕,深吸了一口外面新鲜的空气。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几个村民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交头接耳地议论着。王铁柱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向停在院外的自行车。他需要尽快回到秦村,告诉祁林这里发生的一切。

而此刻,祁林已经回到了自家窑洞。

他反锁了房门,拉上窗帘,窑洞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几缕光线,在土炕上投下细长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黄土特有的干燥气味,混合着角落里堆放的土豆和红薯散发出的泥土气息。祁林走到炕边,从内兜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的封口用浆糊粘得很牢,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摸上去粗糙而厚实。他小心地撕开,浆糊干涸后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从里面抽出一叠黑白照片。

当第一张照片映入眼帘时,祁林的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拍摄于夜晚,光线昏暗,但能清晰地看到两个人影。一个穿着中山装,背对着镜头,正将一沓钱递给另一个人。接钱的人侧着脸,祁林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祁富贵。照片的背景隐约可见一个招牌,上面写着“兴隆储蓄所”几个字。

祁林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翻到第二张照片。这张更清晰,是白天拍摄的。祁富贵站在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旁,正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握手。那个西装男人背对着镜头,但祁林认得那辆车的车牌——那是赵广坤的座驾。

第三张照片,是祁富贵和一个瘦高个男人在饭馆里吃饭。那个瘦高个男人,祁林也认得,是县国营果品公司的经理马建国。两人面前摆着几个菜盘,祁富贵正举着酒杯,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第四张、第五张……

祁林一张张翻看着,呼吸越来越急促。

这些照片拍摄的角度都很隐蔽,显然是偷拍的。但内容却触目惊心:祁富贵在储蓄所柜台前存钱,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正在点钞;祁富贵和赵广坤的司机在路边交谈,司机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祁富贵走进乡政府大院,手里拎着两条香烟……

最后一张照片,让祁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照片拍摄于一个仓库门口。祁富贵正和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说话,那个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扳手。照片的右下角,隐约能看到仓库里堆放的货物包装箱上,印着“陇原果汁厂专用”的字样。拍摄日期用钢笔写在照片背面:1989年3月15日。

那是果汁厂锅炉事故发生的前三天。

窑洞里静得可怕。

祁林能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像擂鼓一样敲打着胸腔。他盯着那张照片,眼睛一眨不眨。照片上的祁富贵侧着脸,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那个拿扳手的男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原来是这样……”祁林喃喃自语。

他明白了。全明白了。

祁富贵不仅和赵广坤勾结,还和马建国有联系。他们早就盯上了陇原实业,早就计划好了要制造事故,要搞垮他的厂子。这些照片,就是铁证。

祁林把照片小心地收好,重新装回信封。他的手很稳,但指尖冰凉。窑洞里的温度并不低,土炕还残留着昨夜烧炕的余温,可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直冲头顶。

他需要立刻行动。

---

当天下午两点,一辆绿色吉普车驶入秦村,停在祁林家窑洞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一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另一个三十出头,身材挺拔,眼神锐利。年长的男人敲了敲窑洞的门。

祁林打开门,看到来人,心里已经有了数。

“祁林同志吗?”年长的男人开口,声音沉稳,“我是地区纪委的周明,这位是县公安局的同志。关于祁富贵涉嫌经济犯罪和破坏生产一案,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请跟我们到县里一趟。”

祁林点点头:“我收拾一下。”

他回屋拿了那个牛皮纸信封,又跟父母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跟着两人上了车。吉普车驶出秦村,扬起一路尘土。祁林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熟悉的黄土塬、沟壑、窑洞一一掠过,心里异常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

---

县里,某处审讯室。

房间不大,约莫二十平米。墙壁刷着半人高的绿色墙裙,上半部分是惨白的石灰墙,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黄色的泥坯。天花板上吊着一盏白炽灯,灯罩上积了一层灰,光线昏黄而压抑。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木桌,三把椅子。桌子是旧式的办公桌,桌面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漆面已经斑驳。祁富贵坐在桌子对面,双手被铐在椅子的扶手上。他穿着那件灰色的确良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汗湿的脖颈。

祁林坐在靠墙的一把椅子上,旁边是周明和县公安局的干警。他没有被要求说话,只是作为重要举报人和关联方在场旁听。周明给了他这个权利,也给了他亲眼见证的机会。

审讯开始了。

周明坐在主审位置,翻开面前的卷宗。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翻动纸张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县公安局的干警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笔和记录本,准备做笔录。

“祁富贵。”周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你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祁富贵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领导,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个普通农民,老老实实种地,没犯什么事啊。”

“没犯事?”周明从卷宗里抽出一份材料,推到祁富贵面前,“这是刘二狗的口供。他承认,今年三月十五日晚上,受你指使,潜入陇原果汁厂锅炉房,故意破坏压力阀,导致锅炉爆炸事故。”

祁富贵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镇定:“领导,这……这是诬陷!刘二狗那是什么人?村里有名的二流子,他的话能信吗?他肯定是自己犯了事,想拉我垫背!”

“刘二狗说,你给了他五百块钱,让他去办这件事。”周明盯着祁富贵的眼睛,“他还说,你承诺事成之后,再给他五百。”

“胡说八道!”祁富贵激动起来,手铐哗啦作响,“我哪来的一千块钱?我就是个种地的,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怎么可能给他那么多?领导,您要明察啊!”

周明没有接话,又从卷宗里抽出几张照片,摊在桌上。

那是几张现场照片。锅炉房爆炸后的狼藉景象,扭曲的管道,炸裂的阀门,满地狼藉的煤渣和砖块。还有一张是刘二狗被抓获时的照片,他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脸上满是煤灰和惊恐。

祁富贵看着那些照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刘二狗还交代,”周明继续说,“你让他破坏锅炉时,特意交代要选在晚上十点以后,那时候厂里只有两个值班工人,容易得手。他还说,你告诉他,事成之后,赵广坤赵老板会安排他离开秦村,去外地躲一阵子。”

“赵老板?”祁富贵的声音尖了起来,“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赵老板!刘二狗这是血口喷人!”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记录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祁富贵粗重的呼吸声。白炽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光线在祁富贵汗湿的额头上反射出油腻的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倒计时。

周明从卷宗里又抽出一份文件。

这是一份银行流水单。纸张是那种老式的复写纸打印的,字迹有些模糊,但关键信息清晰可见。周明把流水单推到祁富贵面前,用指尖点了点上面的几个条目。

“这是从‘兴隆储蓄所’调取的,户名‘祁有才’的账户流水。”周明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祁富贵的耳朵,“‘祁有才’,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祁富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眼睛死死盯着那张流水单,瞳孔急剧收缩。汗水从他的额头、鬓角、脖颈不断渗出,衬衫的领口已经湿透了一大片,紧贴在皮肤上。

“去年十月三日,”周明指着流水单上的一行,“‘祁有才’账户存入现金八百元。同日,赵广坤的广坤商贸公司,对外支付了一笔‘咨询服务费’,金额也是八百元。”

“去年十二月十五日,‘祁有才’账户存入现金一千二百元。同日,广坤商贸公司又支付了一笔‘咨询服务费’,金额一千二百元。”

“今年二月八日,存入五百元。同日,广坤商贸公司支付‘咨询服务费’五百元。”

周明抬起头,看着祁富贵:“祁富贵,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祁有才’的账户,每次存入的金额和时间,都和赵广坤公司支付的‘咨询服务费’完全吻合吗?”

祁富贵的身体开始发抖。

手铐的链子随着他的颤抖发出细碎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他的眼睛不敢看周明,也不敢看那张流水单,只是死死盯着桌面上的划痕,仿佛那些划痕里藏着什么救命的东西。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干涩嘶哑,“‘祁有才’……那可能……可能是我一个远房亲戚……我……我不清楚……”

“远房亲戚?”周明从卷宗里又抽出一张纸,“这是储蓄所开户时留存的身份证复印件。祁富贵,你自己看看,这上面的照片,是谁?”

祁富贵抬起头,看向那张复印件。

复印件是黑白的,有些模糊,但照片上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他自己。照片上的他年轻一些,头发梳得整齐,穿着中山装,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证件照笑容。照片旁边,是手写的姓名:祁有才。

“我……”祁富贵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祁富贵,”周明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祁有才’这个账户,就是你用假名开的。开户时用的介绍信,是赵广坤通过关系给你弄的。开户后,赵广坤以‘咨询服务费’的名义,分多次向这个账户打款,作为你为他办事的报酬。”

“去年十月那笔八百元,是你帮赵广坤打探陇原实业内部情况的酬劳。”

“十二月那一千二百元,是你煽动村民阻挠陇原实业扩建厂房的酬劳。”

“今年二月那五百元,是你收买果汁厂工人,窃取生产工艺配方的定金。”

周明每说一句,祁富贵的脸色就白一分。等说到“定金”两个字时,祁富贵的整张脸已经惨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只有眼睛还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审讯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汗味,混合着石灰墙的潮气和旧家具的霉味。祁富贵身上的衬衫已经湿透,紧贴在背上,勾勒出他瘦削的脊梁骨形状。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祁林坐在墙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看着祁富贵那副狼狈的样子,他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前世,就是这个男人,用虚伪的笑容和甜蜜的谎言,骗走了他家的果园和土地,逼死了他的父母,让他坠崖身亡。

今生,该还债了。

周明等了几秒钟,让祁富贵消化这些信息。然后,他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祁富贵,”周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祁富贵心上,“赵广坤是不是承诺你,等果汁厂事故闹大,陇原实业垮掉之后,他会以极低的价格收购厂子,然后分你一部分股份?是不是还承诺,事成之后给你一大笔钱,帮你办个假身份,让你离开秦村,去外地逍遥快活?”

祁富贵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现在自身难保了。”周明盯着祁富贵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已经掌握了他大量违纪违法的证据,对他的调查已经全面展开。祁富贵,你想想,你在这里扛着,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他会在外面做什么?他会逍遥快活,会想办法洗清自己,甚至会——”

周明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想办法让你永远闭嘴。”

“永远闭嘴”四个字,像四根冰锥,狠狠刺进祁富贵的心脏。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汗水像瀑布一样从额头淌下,流过眉毛,流进眼睛,刺得他眼睛生疼,但他连眨都不敢眨。他的嘴唇哆嗦得厉害,牙齿咯咯打颤,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不……不会的……”祁富贵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赵老板……赵老板答应过我……他说……说会保我……”

“保你?”周明冷笑一声,“他怎么保你?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祁富贵,你还不明白吗?从你被带到这里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弃子了。赵广坤现在想的,不是怎么救你,是怎么跟你切割干净,怎么让你把所有的罪都认下来,怎么让你——永远开不了口。”

祁富贵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成一滩烂泥。手铐的链子垂下来,随着他身体的颤抖轻轻晃动。他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瞳孔涣散,没有焦点。汗水、泪水、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又可怜可悲。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祁富贵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和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白炽灯的光线照在他惨白的脸上,照出他脸上每一道皱纹,每一个毛孔,每一滴汗水。他像一具被掏空的躯壳,只剩下恐惧和绝望在体内肆虐。

周明静静地看着他,等待。

县公安局的干警也停下了笔,抬头看着祁富贵。

祁林依然坐在墙边,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的目光落在祁富贵身上,平静而深邃。前世今生的恩怨,在这一刻,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候。

漫长的十几秒钟后,祁富贵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像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我……我说……我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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