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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拍卖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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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 分类:武侠 | 字数:259.3万字

第375章 拍卖风云

书名: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字数:5.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27:20

# 第375章:拍卖风云

陈秀兰将装订整齐的竞购方案最终版放在祁林办公桌上。纸张边缘裁切得笔直,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米白色光泽。祁林没有立刻翻开,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远处秦村的灯火已稀疏。“都准备好了?”他问,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陈秀兰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挎包的带子,皮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四天后的那场拍卖,将检验这一切熬夜计算、反复推演的价值。而她,将第一次独自站在那样的场合,代表企业,去赢得未来。

***

四天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陈秀兰站在自家土窑的镜子前,仔细整理着身上的衣服。这是一套深蓝色的涤纶女式西装,是昨天下午她特意坐车去县城百货大楼买的。衣服的料子挺括,袖口和领口都熨烫得笔直,在昏黄的灯泡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将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简洁的发髻,用两根黑色的发卡固定住,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镜子里的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亮。

“妈,我走了。”她对着里屋喊了一声。

母亲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吃了早饭再走啊!”

“来不及了,铁柱哥在村口等我呢。”陈秀兰拿起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里面装满了授权书、身份证件、竞拍保证金收据、以及厚厚一叠标注了各种颜色的报价单和预案。公文包的提手已经被磨得有些发亮,皮革表面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清晨的空气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清冽和干燥。陈秀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让她精神一振。村口的土路上,王铁柱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今天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一件半新的军绿色夹克,里面是白衬衫,裤子是深蓝色的确良,脚上穿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

“来了?”王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嗯。”陈秀兰点头,目光落在他身后那辆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上。这是企业上个月刚买的,专门用来跑县城办事。

“上车。”王铁柱拍了拍后座,“我带你,快。”

陈秀兰侧身坐上自行车后座,双手紧紧抓住公文包。王铁柱蹬起车子,车轮碾过土路,扬起细细的尘土。清晨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凉,但很舒服。路两旁的杨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晨光中轻轻摇曳。远处,太阳正从东边的塬顶慢慢升起,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色。

***

县政府指定的拍卖会场设在县礼堂。

这是一栋五十年代修建的苏式建筑,红砖墙,尖顶,窗户又高又大。礼堂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自行车和两辆吉普车。陈秀兰和王铁柱把自行车锁在门口的杨树下,抬头看了看礼堂大门上方那块褪了色的红五星标志。

“走,进去。”陈秀兰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台阶。

礼堂内部比想象中要大。高高的穹顶,一排排深红色的木质长椅,最前方是一个半人高的主席台,台上摆着一张铺着红布的长桌,桌后放着三把椅子。主席台正上方挂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县人民法院委托资产公开拍卖会”。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木头、灰尘和淡淡消毒水混合的气味。礼堂的窗户很高,阳光从玻璃窗斜射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光柱。光柱里,细小的尘埃在缓缓飘浮。

已经有十几个人坐在前排的长椅上。陈秀兰和王铁柱找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陈秀兰打开公文包,取出那份已经翻得有些卷边的竞拍者名单,目光快速扫过。

“县食品厂的代表来了。”她低声说,目光落在前排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身上,“坐在左边第三个,戴眼镜的那个。”

王铁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

“运输公司的人也到了。”陈秀兰继续,“右边那排,穿蓝色工装的那个胖子,姓刘,是车队的副队长。”

“还有那个。”王铁柱用下巴指了指礼堂角落,“那个穿皮夹克、叼着烟卷的,就是周老板,在县城开了两家杂货铺,听说也想弄个铺面。”

陈秀兰的目光在周老板身上停留了几秒。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手指粗短,正斜靠在墙上吞云吐雾,眼睛不时扫视着礼堂里的人,眼神里带着一种商人的精明和警惕。

她又看了看手表:八点四十分。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礼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说话声、咳嗽声、椅子挪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空旷的礼堂里形成一种嗡嗡的回响。陈秀兰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手心有些出汗。她悄悄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最重要的报价单,再次默记上面的数字。

冷库:评估价两万八到三万三,报价上限三万五。

卡车(三辆):评估价每辆四千五到五千,总价上限一万六。

铺面(两间):评估价每间三千到三千五,总价上限七千五。

这些数字,她已经背了无数遍。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团队四天四夜的计算、比对、分析。每一个上限,都是祁林亲自划定的红线。不能超过,但也要尽可能接近评估价,避免浪费资金。

“紧张?”王铁柱侧过头,低声问。

陈秀兰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但更多的是……兴奋。”

王铁柱笑了:“我也是。想想看,那些东西,以前都是赵广坤的。现在,咱们要去把它们买回来,变成咱们的。”

正说着,礼堂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三个人从侧门走进来,走上主席台。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法院的制服,表情严肃。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拿着一个文件夹,女的抱着一个木槌和一块小木牌。

礼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穿制服的男人在主席台中央坐下,清了清嗓子:“各位竞拍人,大家好。我是县人民法院执行庭的副庭长,我姓张。受法院委托,今天在这里对被执行人赵广坤名下的部分资产进行公开拍卖。”

他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带着一种官方的威严。

“拍卖规则很简单。”张庭长继续说,“每项资产设有底价,竞拍人举牌应价,每次加价幅度为一百元或一百元的整数倍。最高应价者得。成交后,需在三个工作日内付清全款,办理过户手续。逾期未付款,保证金不予退还,资产重新拍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都听明白了吗?”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回应声。

“好。”张庭长点头,“现在开始第一项资产的拍卖。”

坐在他旁边的女工作人员拿起木槌,轻轻敲了一下面前的小木牌,发出清脆的“咚”的一声。

“第一项,位于县城西郊的冷库一座,建筑面积三百二十平米,附带制冷机组两台。”张庭长念着手中的文件,“评估价两万八千元,起拍价两万五千元。现在开始竞拍。”

礼堂里安静了几秒。

陈秀兰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号牌——那是进门时领的,一个白色的长方形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7”字。木牌的边缘有些粗糙,握在手里能感觉到木头的纹理。

“两万五。”前排传来一个声音。

是县食品厂的那个中年男人。他举着号牌,声音平稳。

“7号,两万六。”陈秀兰举起了手中的木牌。她的声音比想象中要稳。

食品厂的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意外。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姑娘会这么快出价。

“两万七。”另一个声音响起。是运输公司的那个胖子。

“7号,两万八。”陈秀兰再次举牌。这次她的声音更稳了。

礼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人们的目光纷纷投向陈秀兰。她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但她没有回头,只是紧紧盯着主席台。

食品厂的男人犹豫了。他低头和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再举牌。

运输公司的胖子皱了皱眉,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最终也放下了号牌。

“两万八一次。”张庭长环视台下。

陈秀兰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两万八两次。”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两万八三次。”

木槌落下,发出清脆的“咚”的一声。

“成交!7号竞拍人,以两万八千元的价格竞得冷库。”张庭长宣布。

陈秀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感觉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王铁柱在旁边悄悄对她竖了个大拇指,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第一关,过了。而且比预期的上限低了两千元。

接下来的拍卖进行得很快。

第二项资产是那三辆卡车。起拍价一万两千元。

这次竞争稍微激烈一些。运输公司的胖子显然对卡车很感兴趣,从一万二一直叫到一万四。周老板也掺和进来,叫了一次一万四千五。但陈秀兰严格按照预案,在价格达到一万五千五百元时果断举牌:“一万五千六。”

运输公司的胖子咬了咬牙,又叫了一次:“一万五千七。”

“一万五千八。”陈秀兰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胖子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摇了摇头,放下了号牌。周老板早就退出了竞争。

木槌再次落下。

“成交!7号竞拍人,以一万五千八百元的价格竞得三辆卡车。”

陈秀兰在心里快速计算:比评估价上限低了两百元,比预期节省了一千二百元。很好。

拍卖会进行到一半时,礼堂里的气氛已经明显松弛下来。很多人发现,这个7号姑娘出价果断,而且每次都在一个合理的价位上卡住,让竞争对手觉得再加价就不划算了。这是一种精明的策略,既拿到了资产,又没有过度溢价。

陈秀兰自己也渐渐进入了状态。最初的紧张感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专注。她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根据现场的情况,快速调用脑海中的预案,做出最合理的决策。

终于,轮到了铺面。

“接下来拍卖的是位于县城中心街的两间临街铺面。”张庭长念道,“每间建筑面积约四十平米,产权清晰。评估价每间三千元,起拍价每间两千五百元。分开拍卖,先拍一号铺面。”

礼堂里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铺面,尤其是县城中心街的铺面,在这个年代是真正的硬通货。可以自己开店,也可以出租,稳赚不赔。所以竞争注定会比生产性资产激烈。

果然,起拍价刚报出,就有三四个人同时举牌。

“两千六!”

“两千七!”

“两千八!”

价格很快被推到了三千元。陈秀兰一直没有举牌,她在等待。按照预案,铺面的竞争主要在三千到三千五之间。她要等到价格接近三千二时再出手。

“三千一!”周老板举牌,声音有些沙哑。

“三千二!”另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干部模样的人举牌。

陈秀兰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木牌:“三千三。”

周老板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他咬了咬牙:“三千四!”

“三千五。”陈秀兰的声音平静。

这是她为第一间铺面设定的上限。如果超过这个价格,就放弃,集中资金竞争第二间。

周老板的脸色变了变。他显然没想到这个姑娘会这么坚决。他低头盘算了几秒,最终摇了摇头,没有再举牌。那个干部模样的人也放弃了。

“三千五一次……三千五两次……三千五三次。成交!7号竞拍人,以三千五百元的价格竞得一号铺面。”

第二间铺面的竞争更加激烈。价格从两千五一路飙升到三千四,陈秀兰才第一次举牌:“三千五。”

这次周老板没有退让:“三千六!”

“三千七。”陈秀兰紧跟着。

“三千八!”周老板的声音已经有些发狠。

陈秀兰停顿了一秒。她的脑海里快速闪过预案:第二间铺面的上限是四千元。如果超过四千,就放弃。现在距离上限还有两百元的空间。

“三千九。”她举牌。

礼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这个价格已经接近评估价的上限了。

周老板的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陈秀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再叫一次,但最终,他颓然放下了号牌。

“三千九一次……三千九两次……三千九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

陈秀兰感觉到一阵虚脱般的轻松。她成功了。冷库、卡车、两间铺面,全部以合理价格拿下。总花费:冷库两万八,卡车一万五千八,铺面三千五加三千九,合计五万三千二百元。比预算的六万元节省了六千八百元。

拍卖会又进行了半个小时,拍卖了一些零散的办公设备和库存商品。陈秀兰没有再举牌。那些东西对企业来说不是必需品,没必要浪费资金。

上午十一点半,拍卖会正式结束。

陈秀兰和王铁柱走到主席台前,办理成交确认手续。张庭长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小姑娘,挺厉害啊。出价又准又狠。”

“谢谢张庭长。”陈秀兰礼貌地点头,接过那份盖着红章的《成交确认书》。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油墨的味道很浓。

走出礼堂时,阳光正好。秋天的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了礼堂里的阴冷。陈秀兰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杨树叶子的清香,还有远处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和人们的说话声。

“走,去给祁总打电话!”王铁柱兴奋地说。

两人骑着自行车来到县邮局。陈秀兰走进电话间,拨通了陇原实业办公室的号码。电话铃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是祁林的声音,平静,沉稳。

“祁总,是我,秀兰。”陈秀兰握着话筒,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发颤,“拍卖会结束了。都拿下了!冷库、卡车、两间铺面,全部拿下了!价格都在我们的预算之内,总共花了五万三千二,比预算省了六千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祁林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好。干得漂亮。”

陈秀兰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那张总是严肃的脸上,应该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可能很淡,但一定是发自内心的。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祁林问。

“下午就回。”陈秀兰说,“先去法院指定的银行交保证金,然后办手续。”

“路上注意安全。”祁林顿了顿,补充道,“回来给你们庆功。”

挂断电话,陈秀兰走出电话间。王铁柱等在外面,迫不及待地问:“祁总怎么说?”

“他说,干得漂亮。”陈秀兰笑了,笑容在阳光下格外灿烂,“还说,回来给我们庆功。”

王铁柱咧嘴大笑,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吃饭去!我请客!今天咱们得好好吃一顿!”

两人推着自行车走出邮局。街道上车来人往,阳光明媚。陈秀兰抬头看了看天空,湛蓝如洗,没有一丝云彩。她想起四天前的那个夜晚,祁林在办公室里说的那句话:“四天后,拍卖会。”

现在,拍卖会结束了。

他们赢了。

而陇原实业的未来,从今天起,将翻开全新的一页。冷库将解决苹果仓储的难题,卡车将组建起自己的运输车队,铺面将打开产品直销的窗口。企业的骨架,正在变得更加粗壮,更加有力。

陈秀兰跨上自行车后座,双手紧紧抱住公文包。王铁柱蹬起车子,车轮碾过县城的柏油路,发出轻快的沙沙声。风吹在脸上,带着阳光的暖意和秋天成熟的气息。

她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县礼堂。那栋红砖建筑在阳光下显得庄重而沉默。但对她来说,那里已经不再是一个令人紧张的地方。那里是她第一次独自代表企业征战商场的战场,而她,凯旋而归。

前方,道路延伸,通往秦村,通往陇原实业,通往那个正在被他们亲手创造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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