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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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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 分类:武侠 | 字数:259.3万字

第412章

书名: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字数:5.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27:21

# 第412章:意外的访客

祁林放下钢笔,合上笔记本。办公室里的灯已经亮了,白炽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进来,远处秦村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金。更远的山梁隐没在夜色里,只剩下起伏的轮廓。明天,窑洞的改造就要动工了,果园的步道要开始测量,宣传单要定稿印刷。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窗外的夜色很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

三天后的上午,阳光正好。

祁林正在办公室审阅赵小军送来的宣传单初稿。纸张是普通的白纸,用油印机印的,墨色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设计很简单,最上面是“黄土风情·秦村一日游”几个大字,下面画了简笔的窑洞、苹果树、老槐树,再下面是几行介绍文字:采摘苹果、体验农事、品尝农家饭、购买土特产。

“字太小了。”祁林用红笔在“一日游”三个字上画了个圈,“城里人眼睛不好,要醒目。还有,价格呢?没写价格。”

赵小军站在办公桌前,搓着手:“祁总,价格……还没定下来。陈姐说,等成本核算出来再定。”

“那就先空着,但要把‘价格实惠、明码标价’这句话加上。”祁林把稿子递回去,“图再画大点,颜色……能不能加点红的?苹果是红的,旗子是红的,喜庆。”

“油印机只能印黑色……”

“那就用红纸印黑字。”祁林说,“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红纸。”

赵小军点点头,接过稿子,正要转身,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秀兰推门进来,呼吸有些急促,脸颊微红:“祁总,孙局长来了。”

祁林抬起头:“孙局长?又来了?”

“不是一个人。”陈秀兰说,“还带了一位……说是省里来的专家,姓吴,农业研究所的。车停在院子里了。”

祁林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窗玻璃反射着阳光,他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绿色的吉普车,车身上有白色的“农业科研”字样。车门打开,孙为民先下来,接着是一位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戴眼镜,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公文包。

“走,下去迎迎。”祁林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快步走出办公室。

楼梯是水泥的,踩上去有咚咚的回响。祁林走到一楼时,孙为民和那位吴专家已经进了门厅。门厅不大,墙上挂着集团的营业执照和几张奖状,地上铺着红砖,擦得很干净。

“孙局长。”祁林伸出手。

“祁总,又来打扰了。”孙为民笑着握手,然后侧身介绍,“这位是省农业研究所的吴明远吴教授,果树栽培和生态农业方面的专家。吴教授,这就是陇原集团的祁林祁总。”

吴明远伸出手。他的手干燥,掌心有茧,握手的力度适中。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打量着祁林:“祁总,年轻有为啊。”

“吴教授过奖了,快请上楼坐。”祁林侧身引路。

楼梯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吴明远走在前面,脚步很稳,不时抬头看看墙上的照片——那是集团成立时拍的合影,几十个人站在老槐树下,笑容朴实。

办公室里,陈秀兰已经沏好了茶。三个白瓷茶杯放在茶几上,茶汤黄绿,热气袅袅。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缓浮动。

吴明远在沙发上坐下,没有立刻端茶,而是先环顾办公室。他的目光在墙上的“厚德载物”上停留了几秒,又看向窗台上的绿萝,最后落在祁林办公桌上那摞文件上——最上面是赵小军的宣传单稿。

“祁总,”吴明远开口,声音平和,带着一点南方口音,“孙局长跟我提过几次你们集团,说你们在黄土高原搞产业化,模式很新。我这次下来调研,就想着一定要来看看。”

祁林在对面坐下:“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很多地方还不成熟,请吴教授多指导。”

“指导谈不上,学习。”吴明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黑色的硬皮封面,边角已经磨白了,“我听说,你们搞的是‘公司+合作社+农户’?”

“是。”祁林点头,“集团负责技术、销售和品牌,合作社组织生产,农户按标准种植。苹果和黄芪都是这个模式。”

“具体怎么操作?”吴明远翻开笔记本,从衬衫口袋里抽出钢笔——一支老式的英雄牌钢笔,笔帽是银色的。

祁林看了陈秀兰一眼。陈秀兰会意,从文件柜里拿出一份合作社的章程和几份签约农户的合同样本,放在茶几上。

“章程是我们和村里一起定的,农户自愿加入。”祁林翻开章程,指着上面的条款,“集团提供种苗、技术培训,保底收购价。农户按我们的标准种植,产品由集团统一销售。利润部分,集团留三成用于发展和风险基金,合作社留两成作为公共积累,农户得五成。”

吴明远低头看着章程,眼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他看得很仔细,不时用笔在笔记本上记录。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钢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保底价怎么定?”吴明远问。

“参照市场价,但保证农户不亏本。”祁林说,“去年苹果市场价每斤两毛五,我们保底两毛。最后实际收购价是三毛,因为品质好,卖到了省城。”

吴明远抬起头,看了祁林一眼:“品质好?怎么做到的?”

“品种改良。”祁林说,“我们引进了几个新品种,适合黄土高原的气候。另外,在施肥、修剪、病虫害防治上,都有统一标准。”

“能去看看吗?”吴明远合上笔记本。

“当然。”祁林站起身,“果园就在后面山上。”

---

走出办公楼,阳光扑面而来。深秋的太阳已经没有了夏日的灼热,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簌簌地响。

王铁柱正在院子一角跟几个工人说话,看见祁林出来,快步走过来:“祁总,窑洞那边……”

“先等等。”祁林说,“陪吴教授去果园看看。”

王铁柱点点头,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今天穿了件蓝色的工装,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一行人出了院子,沿着土路往山上走。路是黄土路,被车轮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车辙里积着前几天的雨水,已经半干,踩上去软软的。路两边是农田,玉米已经收了,只剩下枯黄的秸秆立在田里,在风里轻轻摇晃。

吴明远走得不快,但很稳。他时不时停下来,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开。黄土细细的,干燥,从他的指缝间漏下去。

“土质不错。”吴明远说,“就是有机质含量低,保水差。”

“是。”祁林跟在他身边,“我们正在试验绿肥轮作,种苜蓿,翻到地里当肥料。”

吴明远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到了果园。果园在山坡上,梯田式的一层一层,每层都种着苹果树。树不高,但枝干粗壮,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稀疏的黄叶在枝头挂着。树下是松软的黄土,没有杂草,收拾得很干净。

“这一片是改良品种。”祁林指着一片树,“‘秦冠’,果大,甜,耐储存。”

吴明远走到一棵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有纵向的裂纹。他弯下腰,仔细看树根部的土壤,又抬头看树冠的形态。

“修剪得不错。”他说,“通风透光。”

“都是按技术员教的剪的。”王铁柱在旁边说,“冬天剪一次,夏天再修一次。”

吴明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夹着几张照片。他对比着照片和眼前的树,看了很久。

“你们用的什么肥料?”他问。

“主要是羊粪和鸡粪,发酵过的。”祁林说,“也买一些化肥,但不多。”

“病虫害呢?”

“尽量用生物防治。”祁林说,“挂黄板诱虫,养鸡吃虫子。实在不行才打药,但用的是低毒的,而且严格控制采摘间隔期。”

吴明远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的眼镜片上沾了点灰尘,他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走,去看看黄芪。”他说。

---

黄芪种植基地在山的另一侧,要走一段更陡的路。路上碎石多,踩上去硌脚。吴明远走得很小心,但脚步没停。孙为民跟在他身边,偶尔扶他一下。

到了基地,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坡地。地里整齐地种着一行行黄芪,植株约莫半人高,叶子已经枯黄,但茎秆还立着,在风里轻轻摆动。地头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陇原集团黄芪示范基地”。

吴明远走进地里,蹲下身,用手扒开一株黄芪根部的土。根是直的,粗壮,表皮黄褐色,有纵皱纹。他用力拔出一株,根须带起一团泥土,泥土散开,露出下面更深的土层。

“种了几年了?”他问。

“两年。”祁林说,“黄芪要三年才能收,这是第二年。”

“长得不错。”吴明远把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用手掰断一小截,放在嘴里嚼了嚼,眉头微微皱起,又舒展开,“味道正,有效成分应该不低。”

他把根放回土里,站起身,拍了拍手。手上沾了土,还有黄芪根断口的汁液,黏黏的。

“你们怎么想到种黄芪的?”他问。

“黄土高原适合种药材。”祁林说,“昼夜温差大,光照足,种出来的药材品质好。黄芪是常用药,需求大,价格也稳定。”

“销售渠道呢?”

“跟省城几家药厂签了意向合同。”祁林说,“等明年收了,样品送检,合格就正式签约。”

吴明远点点头,走出地,在田埂上坐下。田埂是黄土夯实的,坐上去硬硬的。他从公文包里拿出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壶是军绿色的,铝制的,壶身上有几处凹痕。

孙为民和祁林也在旁边坐下。陈秀兰和王铁柱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这边。

风从山梁上吹过来,带着黄土的味道,干燥,微苦。远处,秦村的屋顶在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炊烟已经升起,一缕一缕,笔直地升向湛蓝的天空。

“祁总,”吴明远盖上水壶,转过头看着祁林,“你们做的这些,很不容易。”

祁林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我搞农业研究三十年了。”吴明远说,“跑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所谓的‘典型’。大部分都是昙花一现,政策一过,资金一断,就垮了。为什么?因为没找到真正的模式,没建立起可持续的机制。”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的黄芪地。

“你们这个‘公司+合作社+农户’,我仔细看了,章程很细,权责利清晰。更重要的是,你们真的在做事——品种改良、生态种植、水土保持。我看了你们修的梯田,看了你们种的苜蓿,看了你们的灌溉沟。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要投入,要耐心。”

祁林说:“我们也是被逼出来的。黄土高原穷,光靠种粮食,永远富不了。必须找新路子。”

“新路子……”吴明远重复了一遍,笑了笑,“是啊,新路子。但新路子往往最难走,因为没人走过,没有参照,容易走偏,容易摔倒。”

他转过头,看着祁林:“祁总,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七。”

“二十七……”吴明远点点头,“我二十七岁的时候,还在研究所里打杂,每天就是洗试管、记数据。你二十七岁,已经带着一个村子,在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了。”

祁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笑了笑。

吴明远从公文包里又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地址。

“祁总,”他说,“我们研究所,最近在申请一个课题,关于‘干旱半干旱地区农业产业化模式研究’。需要找几个实践基地,长期跟踪,总结经验。我觉得,你们这里很合适。”

祁林的心跳快了一拍。

“课题有经费,虽然不多,但够支持一些基础研究。”吴明远继续说,“我们可以派研究生常驻,提供更前沿的技术指导——比如新的品种、新的栽培技术、病虫害的生物防治方法。我们还可以合作申报一些项目,比如黄芪的深加工技术研究,苹果的保鲜和加工技术研究。”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祁林:“当然,这需要你们配合,提供场地,提供数据,还要投入一些配套资金。但长远看,对你们提升科技含量、打造品牌、开拓市场,都有好处。”

风停了。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羊叫,悠长,清晰。

祁林深吸了一口气。黄土的味道钻进鼻腔,干燥,熟悉。他看着吴明远,吴明远也看着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但有一种认真的光芒。

“吴教授,”祁林说,“我们愿意配合。需要什么,您尽管说。”

吴明远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好。那我们就先定个初步意向。具体的,我回去写个方案,寄给你。你们也考虑考虑,有什么需求,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提。”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黄土细碎,从布料上飘落,在阳光里像金色的粉尘。

“祁总,”孙为民也站起来,笑着说,“这可是个好机会。省农科院的专家团队,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我知道。”祁林也站起来,转向陈秀兰,“秀兰,这件事你负责对接。吴教授需要的资料,全力配合提供。后续的合作细节,你直接跟吴教授沟通。”

陈秀兰点头:“明白。”

一行人开始往回走。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脚步也轻快了些。夕阳西斜,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黄土路上,晃晃悠悠。

走到集团院子门口时,吴明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山坡上的果园和黄芪地。夕阳给那片土地镀上了一层金红色,像燃烧的炭火。

“祁总,”他说,“黄土高原穷,但黄土高原也有宝。关键是怎么挖出来,怎么变成钱。你们已经在挖了,而且挖得不错。坚持下去,会有出息的。”

祁林点点头:“谢谢吴教授。”

吴明远伸出手,再次和祁林握了握。这次握得久了一些,力度也大了一些。

“等我方案。”他说完,转身上了吉普车。

孙为民也上了车,从车窗里挥挥手。吉普车发动,引擎声在黄昏的山谷里回荡,车轮碾过黄土路,扬起一片淡淡的烟尘。

祁林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车远去,直到车影消失在路的拐弯处。

陈秀兰走到他身边:“祁总,这个合作……我们要投入多少?”

“现在还不知道。”祁林说,“但不管多少,都值。”

他转身走进院子。院子里,王铁柱正在跟工人交代明天的窑洞改造工作,赵小军抱着一卷红纸从供销社方向跑回来,额头上都是汗。

祁林看着他们,看着这个简陋但充满生气的院子,看着墙上“陇原集团”四个大字。

夕阳的最后一道光,正照在那面红旗上。红旗在晚风里,猎猎地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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