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西门,道路两侧的草木渐渐稠密起来。
没走多久,平整的土路就被疯长的灌木、缠绕的藤萝彻底吞没,三人正式踏入了这片人人忌惮的丛林。
所有人下意识放轻脚步,鞋底碾过干枯落叶,只余下极淡的沙沙声响。
神经都轻轻悬着,目光来回扫过树冠缝隙、树根阴影,还有灌木丛深处那些看不见的死角。
林间但凡刮过一阵风,带动枝叶哗啦一响,她们就会齐齐顿住,屏住呼吸静静等上几秒。
确认只是风之后,没有别的东西在挪动,才敢继续慢慢往前挪。
夏安安夹在中间,肩膀微微绷着,侧过头凑近千韩,声音压得极低,气音几乎要融进风声里。
“想过很安静,但这里也太安静了吧,总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 ”
千韩放慢呼吸,视线扫过前面一丛发黑的蕨类,同样小声回她。
“对啊,而且除了咱们,从进了丛林开始,这一路好像就没有别的生物了。”
暗影九千岁走在外围,眼眸不断扫视四周。
“不要离得太远,我们三个互相能照看到最好。”
“一旦听见急促的动静,优先靠拢,不要各自乱跑。”
“知道啦知道啦,不用反复提醒我,我心里有数。”
夏安安轻轻吐了口气,抬手擦掉鼻尖冒出来的一点细汗。
她们就这样慢慢潜行,走走停停,一点一点向着丛林深处推进。
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参天的古树层层叠叠,把日光切割成零碎的光斑。
又往前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穿过一大片互相缠绕的老藤之后,一阵闷闷的、湿润的咀嚼声,断断续续顺着微风飘了过来。
吧嗒。
咯吱。
节奏很慢,听得人莫名发毛。
三人瞬间同时闭了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浅放缓。
夏安安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抬眼和千韩、暗影九千岁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同一个疑问。
是前面传过来的。
暗影九千岁微微颔首,率先弓下身子,借着粗壮树干的掩护,一点点朝着声音的源头摸过去。
绕过一棵老橡树,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块椭圆形的林间空地。
空地正中,一个庞大的灰黑色身影趴在那里。
就是那只巨兔。
它背对着她们,厚实粗糙的皮毛在树荫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脊背随着咀嚼的动作一下一下轻轻抖动。
长长的门牙微微凸起,时不时啃咬着地上不知名的东西,那阵让人心里发紧的声响,正是从它口中传来的。
夏安安的心脏狠狠往下沉了一下,悄悄往后缩了小半步,抬眼飞快看了看千韩,又看向暗影九千岁。
不用多说,三个人眼神一碰,默契立刻达成。
没必要打。
她们最重要的任务是穿过这片林子,赶到主城去救夏夜。
能悄悄绕过去,不惊动这个大家伙,就是最好的选择。
暗影九千岁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空地侧边一处藤蔓丛生的缺口,嘴唇轻轻动了动,用口型示意。
走那边,小声。
千韩极轻地点了下头,准备转身,贴着灌木丛横向绕行。
夏安安跟着微微侧过身,抬脚想跟上。
可脚下一根干透的枯枝,刚好卡在两块石头中间,承受不住这一下重量。
“咔嚓。”
清脆的断枝声,在这片死寂安静的林子里,响亮得吓人。
一瞬间,咀嚼声戛然而止。
空气像冻住了。
夏安安整个人僵在原地,头皮唰地发麻,眼珠慢慢转向千韩。
千韩脸色瞬间褪得发白,下颌微微收紧。
夏安安的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音,压得很低,又慌又苦。
“千韩……它是不是就在我背后?”
千韩缓缓眨了下眼,轻轻点了点头。
“跑啊!”
话音落下,沉重的蹄掌狠狠砸在泥土里,轰隆一声闷响。
巨兔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蹬地,撞碎一大片低矮灌木直扑过来。
“哇啊——!”
夏安安再也绷不住,大叫一声,扭头拔腿就冲。
“分开跑一段!不要挤在一起!”
暗影九千岁侧身躲开横扫过来的厚重兔爪,巨大的爪子擦着她的肩膀扫过去,直接拍断了旁边小臂粗的小树,断木哗啦砸落一地。
“安安,往右边!前面那片树密,它不好转弯!”
千韩一边狂奔,一边不断留意身后巨兔的动向,声音因为剧烈奔跑微微发飘。
夏安安拼尽全力往前冲,风灌进喉咙里,呛得她一阵干咳,胸口火辣辣地疼。
“我的天,看着这么笨重,怎么跑这么快啊!它是不是根本不知道累的?”
“爱丽丝篡改出来的怪物,体力不能按正常来算啊!”
暗影九千岁跟在靠后的位置,一边跑动一边不断留意巨兔的攻击节奏。
“它冲刺爆发力很强,但是转向慢,我们就利用这点,绕着大树来回变向,别给它直线的机会!”
巨兔不断发出愤怒的嘶鸣,沉重的躯体在树林里横冲直撞,树根、灌木、细小的树干,撞上就直接折断。
好几次它猛地加速,锋利的长牙距离夏安安的后背就只差一点点,吓得夏安安拼命一个急转,扑到另一棵大树侧面躲开。
“啊啊啊!差一点!差一点就咬到我了!”
夏安安喘着粗气,借着树干的遮挡短暂拉开一点距离。
“再这样绕下去,我们迟早体力先耗光的。”
“我知道,我们不要漫无目的地兜圈,一边跑一边找能藏身的地方!”
千韩调整着呼吸,目光快速扫过周边的地势。
“往下坡方向走,高处容易被它堵住!”
三人就这样在密林里来回迂回,一会儿左拐,一会儿急停变向,借着古树不断干扰巨兔的冲刺路线。
巨兔一次次猛冲落空,越发暴躁,嘶吼声越来越刺耳,泥土和碎树叶被它蹬得四处飞溅。
夏安安跑得腿都开始发酸发软,好几次脚步踉跄,差点绊倒在缠绕的树根上,全靠千韩伸手拉了她一把才稳住。
“不行,我有点顶不住了,再跑个几百米我真的要摔了!”
“再坚持一下!”暗影九千岁目光快速扫向前方下坡的树根区域,忽然眼睛一凝,“那边!树根下面有个矮洞!”
夏安安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
树根盘结的位置,凹陷进去一块,形成一个低矮黝黑的洞口。
高度不高,成年人只能弯腰匍匐进去,刚好卡得住体型巨大的兔子。
“快过去!”千韩立刻喊了一声。
三人咬紧最后一口气,加速朝着洞口冲过去。
夏安安第一个扑到,弯腰低头,手脚并用地钻了进去,紧跟着千韩,最后是暗影九千岁。
洞穴很浅,往里爬个几米就到尽头,空间狭小,三个人只能紧紧挤在一起,后背贴着冰凉潮湿的岩壁。
几乎就在她们全部钻进洞里的下一秒,沉重的轰隆脚步声冲到了洞口外面。
巨兔巨大的脑袋凑到洞口,鼻子不停抽动,低沉的咆哮在洞口外回荡。
它试着把脑袋往里挤,可洞口的高度和宽度死死卡住了它,坚硬的皮毛蹭在岩石上,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它不甘心,围着洞口一圈一圈来回打转,时不时抬起脑袋撞击旁边的树根,泥土簌簌地从洞顶往下落,落在三人的头发和肩膀上。
夏安安捂住嘴巴,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外面的暴躁嘶吼、撞击声持续了很久很久,才慢慢一点点变淡,渐渐朝着远处的林地移开。
又静静等待了将近二十分钟,直到林间彻底重新安静下来,确认巨兔没有折返埋伏,三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瘫靠在洞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夏安安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混着泥土的汗水,声音还有点虚。
“刚才真是要了我的小命了。”
“一直这么被动逃跑不是长久之计,我们总不能一直躲在洞里,等它守在林子里面,我们永远穿不过去。”
暗影九千岁眉头轻轻皱着,侧头望向洞口外幽暗的树林。
“我同意。一直逃只会不断消耗我们的体力,它是这片林子里面的原生怪物,在这里巡逻,主动权一直在它手上。”
“与其没完没了被它追着跑,不如就地做一个简易陷阱。”
“只要能困住一阵子,给我们争取足够的时间攻击它就行了。”
千韩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稍微平复了呼吸,轻轻点头。
“这个可行。”
“但我们手上没有现成的工具,材料只能就地找,而且动作一定要轻,不能提前再把它引过来。”
“挖坑交给我!挖土我应该没问题!”
夏安安一下子提起一点精神,揉了揉发酸的小腿。
“之前在花港市郊外露营的时候,我挖过沙坑,有经验!”
千韩微微弯了弯唇角。
“那我去收集一点的藤蔓,用来做绊索和固定机关,这里的藤蔓弹力很不错。”
暗影九千岁缓缓抬起右手,幽暗色的微光在掌心流转,噬龙锋利的刃身一点点浮现出来,淡淡的寒气在刃边萦绕。
“粗木料交给我来。”
“你们两个分开行动的时候,不要走太远,视线范围之内最好能看见彼此。”
“一旦听见巨兔的嘶吼,立刻往约定的这个位置汇合。”
“收到收到。”
夏安安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朝着洞口外面探头看了一眼。
“那我们抓紧时间开工,速战速决。”
三人压低身形,依次慢慢爬出洞穴,分散在附近相对隐蔽的林间区域,悄无声息地忙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