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薄薄的晨光顺着窗帘缝隙溜进卧室，在地板上洇开一道淡淡的浅金。
书桌上摊着半本没看完的课外书，书页被晚风掀得微微翘起一角。
夏夜睡得并不算踏实。
他在床上轻轻翻了个身，慢慢睁开眼睛。
刚睡醒视线还有些发虚，脑子昏沉沉的，还没完全脱离睡梦。
他下意识打算伸个懒腰，可抬眼的瞬间，一张脸几乎怼在自己面前，猝不及防闯进视野。
暗影九千岁不知什么时候脱离契约空间，就跪在床边的床垫上，身子往前俯过来，离得近得离谱。
夏夜甚至能看清她纤长的睫毛，还有瞳孔里倒映出来自己睡懵的模样。
夏夜浑身一僵，睡意直接被吓飞大半，心脏猛地咚地跳了一大下，身体本能往后猛缩。
“咚！”
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身后的墙壁上，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房间格外清晰。
“嘶——疼疼疼……”
夏夜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抬手捂住后脑勺，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眶都撞得有点发热。
后背死死贴住墙面，一脸惊魂未定地看向眼前的少女，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又好气又好笑。
“不是，你干什么啊九千岁？”
“大清早的悄无声息凑这么近，你是打算搞晨间惊吓是吧？差点把我魂都吓没了。”
暗影九千岁没有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打趣捉弄他。
她就维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安安静静看着他，漆黑的眼神沉得很，一眨不眨落在他脸上。
被人这样直勾勾盯着，夏夜浑身都不自在。
他眼神到处乱飘，一会儿瞟向书桌，一会儿瞟向紧闭的房门，就是不敢跟她对视。
手不自觉往上扯被子，把肩膀半个身子都裹进去，身子还悄悄往墙壁又挪了挪。
夏夜心里开始打鼓。
不会是契约空间出什么乱子了？
难道安纳托利亚刚进契约空间就闹出事了？
各种各样的猜测在脑子里转来转去，一颗心不由得悬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九千岁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少了平时的跳脱戏谑。
“我一整夜没怎么睡。”
夏夜愣了愣，抬眼看向她，语气带上几分真切的担忧。
“一整夜没休息？出什么事了？契约空间里面出状况了？”
“没有出乱子。”
九千岁轻轻摇头，眉尖轻轻蹙起。
“就是昨天玫瑰展馆里，安纳托利亚说的那句话，翻来覆去在我脑子里绕，怎么都甩不开。”
听到安纳托利亚的名字，夏夜不由得扶了扶额，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昨天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哪一句把你纠结成这样？昨天场面乱糟糟的，好多话我转头就记混了。”
九千岁指尖无意识微微攥紧，想起当时对峙的画面。
“当时我跟她起冲突，我跟她说，你是我的人，叫她别打你的主意。”
“结果她反问我——你身上写我的名字了吗？有属于我的印记吗？”
她顿了顿，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憋屈。
“我当时只能嘴上争辩。可仔细想想，口头说说算什么？”
“随便哪个精灵都可以张口说同样的话。别的精灵看过来，只会当成一场无谓争吵，谁也分不清谁说的是真的。”
所以我想了整整一夜。”
九千岁目光落回夏夜身上，态度很认真。
“我们得找一个办法，实实在在证明你我之间的关系。”
“以后再碰到这种过来争抢、挑衅的情况，不用光靠吵架，拿出东西，别的精灵一眼就能明白。”
听完这番话，夏夜悬起来的心才算落回去，长长松了口气。
还以为闹出多大的危机，原来是卡在这件心结上。
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放的水杯，倒了小半杯温水，抿了一口润润发干的喉咙。
“原来是为这个啊。”
“行，你心里想到什么点子都可以说出来，只要我力所能及，我尽量配合你。”
听见他愿意配合，九千岁紧绷的神色柔和些许。
她稍稍往后坐，拉开了那份过分暧昧的近距离，坐到床垫边缘，垂着头，指尖抵着下巴，低头陷入沉沉的思索。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水杯轻轻的余响。
夏夜捧着水杯，安静等着她的想法，心里还在暗自猜想，她会想出什么样的魔法方案。
许久过后，暗影九千岁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眼眸认认真真锁定夏夜，神情郑重无比。
“结婚！”
“噗——！！”
夏夜刚含在嘴里的那一口水，直接毫无预兆全部喷了出来。
他猛烈地咳嗽起来，捂着胸口，咳得眼眶泛红，连手里的水杯都差点没抓稳。
“咳咳……咳咳咳！”
夏夜好不容易缓过呛咳，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九千岁，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结婚？！这个……这个办法我还真的做不到啊！”
刚刚还满心期待夏夜能够配合自己，听到这句话被直接拒绝，九千岁的小脾气掀了上来，眉头一蹙。
“刚刚明明是你亲口说，无论什么办法你都会配合我的！现在就反悔了？”
“不是我反悔，这件事它根本不是单纯配不配合的问题啊。”夏夜连忙解释。
可九千岁已经被失落裹住，眼底漫上来一层水雾。
她垂下长长的睫毛，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漫出来的泪珠，声音压得小小的，带着委屈的鼻音。
“所以……你是不愿意吗。”她抬眼望向夏夜，眼神湿漉漉的，“夏夜，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怎么连结婚都不愿意。”
看见她掉眼泪，夏夜顿时头大如斗，连忙放下水杯，手足无措。
“哎哎你别哭啊，我没有那个意思。”
夏夜赶忙安抚。
“结婚在人类世界，是有好多现实前提摆在那里的，不是两个人嘴上说一说就可以算数的。”
九千岁眨了眨泛红的眼睛，眼眶还泛着水光，闷闷地开口：“那都需要什么？”
“首先，结婚是要两个人发自内心共同愿意走向这一步，不是拿来当解决争端的工具。”
夏夜耐着性子，一条条跟她掰扯清楚。
“其次，要双方都属于人类，要去专门的机构登记，还要准备一堆证件材料。”
说到这里，夏夜顿了顿，说出最关键的现实阻碍。
“最重要的一点来了，你是精灵，就算靠着魔法可以短暂在地球现身，但是你没有地球户口，没有身份证。”
“说得直白一点，你在这边属于黑户，根本没有办法走正规流程办理结婚证。”
“就算我们想，手续这一关就直接卡死，办不成的。”
暗影九千岁怔怔坐在床垫边缘，细细琢磨夏夜说的一长串话。
委屈的情绪一点点散去，脸上的神情慢慢平复下来，眼里的水汽也渐渐收敛。
原来是这样……
她沉默片刻，闷闷地哼了一声。
“好吧~_~。”
“不过既然结婚这条路彻底行不通，我们得换个思路。”
九千岁长长吐出一口气，把刚刚那点小失落抛到一边，指尖无意识轻点床垫，认真思索起来。
“既然世俗的路子走不通，那不如从魔力本身下手。”
夏夜抬眼看向她：“你的意思是？”
“我们两个本就有着契约羁绊相连。”
九千岁的眼神慢慢亮起来，越想越觉得这个方向有可行性。
“不如尝试将你身上的力量和我的魔力彼此交融，一起创出一套专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功法，甚至是全新的招式。”
夏夜愣了一下，眼中闪过几分讶异，随即慢慢燃起兴趣。
“魔力彼此融合……共创招式？这个想法倒是我之前完全没有想到的。”
“对啊。”
九千岁微微坐直身体，语气越说越认真。
“这套招式是只有我们二人合力才能催动。”
“一旦施展，两股魔力交织出来的气息，本身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而且不光可以用来表明归属，实战当中也能够当做杀手锏来用，一举两得。”
夏夜听得微微出神，低头思索其中的难点。
“道理是这么说，可魔力融合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每个人、每个精灵的魔力本源都不一样，强行糅合，稍有不慎就会魔力互相冲突，搞不好还会反噬自身。”
“风险肯定会有。”
九千岁没有回避隐患，坦然说道。
“但我们有契约作为纽带，契约本就搭建起魔力互通的桥梁，比起毫无关联的人与精灵，我们的容错率会高出不少。”
“我们不用一步到位直接练成完整招式，可以慢慢摸索，一点点试探两股力量交融的平衡点。”
夏夜沉吟片刻，脑海之中浮现出噬龙的模样。
“噬龙和我的灵魂深度绑定，我的力量，再加上你的暗影魔力，两种力量的属性其实并不完全冲突。”
“如果真的可以磨合成功，说不定能催生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就是这个道理。”
九千岁眼底泛起浅浅的光彩。
“只不过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房间空间狭小，况且家里其他人都已经醒了，很容易闹出动静。”
夏夜点了点头，心中也清楚现实的限制。
“确实，在家里贸然试炼太冒险。等之后找一个空旷、偏僻，不会被打扰的地方，我们再好好尝试。”
“到时候先从小股魔力试探开始，一点一点改进。”
两个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推演着试练时要注意的细节，设想融合之后力量可能呈现出的形态。
楼下木地板传来拖鞋走动的声音，夏安安清脆的说话声混着夏木温和的应答，顺着楼道缝隙飘上楼。
“洗漱完都过来，早饭都买好了!”
“知道啦爸爸，马上就来！”
听见楼下动静，九千岁身子一顿。
“没时间继续往下细聊了。”
九千岁看向夏夜，语气很坚定。
“找机会我们就去实地试探这套融合功法的可能性。”
话音落下，淡淡的银雾笼罩住她的身形，身影一点点虚化消散，化作细碎微光退回契约空间。
卧室瞬间只剩下夏夜一个人坐在床上。
床单上还留着刚刚被喷溅上去的点点水渍，他抬手又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后脑勺。
楼下，夏安安的喊声又一次传上来，音量抬高不少。
“夏夜！起床了！快下来吃早饭，再不起煎蛋都要凉透咯！”
“来了来了，我马上下来！”夏夜朝着房门方向大声回了一句。
他掀开被子下床，双脚踩在微凉地板上，拿过纸巾简单擦干净床单上的水渍，走到衣柜前快速穿戴好衣物，推开卧室房门走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