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一点点向西沉落，风卷着干草的气息吹过来，夏安安不自觉放慢脚步，腿又酸又沉。
“九千岁，你看前面。”
她抬手指向地平线，声音里藏着一点期盼。
“那是不是城镇？”
暗影九千岁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目光定了片刻。
“没错，是城镇。”
“太好了！”
夏安安稍稍挺直身子，抱紧怀里的琉羽，指尖轻轻顺着它七彩的羽毛。
“希望镇上的人愿意告诉我们线索，早点找到她们，把千韩救出来。”
暗影九千岁声音放得平和。
“不过不能太乐观，没准燎绯和霜汐就守在这里，也没准说不定城里到处都是她们的眼线，说话一定要当心。”
两人加快脚步，朝着城镇城门走去。
靠近了才看得清楚，本地居民的衣裳衣襟上都绣着同一种火焰与冰纹交织的纹样，布料样式、剪裁都和她们截然不同。
“原来本地人衣服都长这个样子啊。”
夏安安小声嘀咕。
“难怪远远看过去，大家都长得像一伙的。”
“估计是城镇里约定俗成的标识。”
暗影九千岁提醒她。
“等会儿问路尽量客气一点，不要冲动。”
“嗯，我记住啦。”
刚踏进城门，街上原本热闹的喧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路上行人的目光齐刷刷落过来，没有好奇，只有浓重的厌恶和猜疑，一道道视线沉甸甸压在身上。
街边闲谈的人停下话语，挑着担子卖蔬果的小贩也皱起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把筐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夏安安心里纳闷，本来还以为能顺利打听消息，没料到是这样的场面。
她揣着一丝侥幸，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一个路过妇人的衣袖。
“阿姨，打扰一下，请问你知道燎绯和霜汐在哪里吗？我们想找她们，有很重要的事情……”
话音还没说完，那妇人猛地用力一甩胳膊，力道大得出乎意料。
“别碰我外来人！离我远点！”
夏安安重心不稳，踉跄着跌坐在坚硬的青石板路上，手肘磕在石头棱上，一阵钝痛传来。
怀里的琉羽受惊，扑棱着琉璃般绚烂的翅膀叽叽叫了两声，绕着安安飞了一小圈，才又小心翼翼落回她肩头，小爪子紧紧抓住她的衣襟。
“安安！”
暗影九千岁快步上前，伸手把她扶起来。
“怎么样了？”
“还好，就是有点麻。”
夏安安揉了揉手肘，满心不解，眉头皱起来。
“她为什么这么生气？我只是想问个路而已，我又没有做坏事。”
她还不死心，又试着转向旁边一个挑着菜担的老伯，放软声音：“老爷爷，您能跟我们说说燎绯、霜汐吗？我们……”
老伯脸一沉，把头扭到一边，重重哼了一声，挑着担子快步走开，连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接连问了两三个人，全是一样的反应，有人远远看见她们靠近，直接转身躲进街边的铺子，“哐当”一声关上木门。
不知道人群里是谁率先喊了一嗓子：“通缉贼滚出我们的城镇！”
人群的敌意瞬间被点燃，议论声嗡嗡地涌上来。
“听说这伙外来人，到处捣乱，还想破坏两位大人的任务！”
“别让她们在城里乱逛！”
有人弯腰捡起地上的鸡蛋，朝着她们砸过来。
“快走！不要在城里逗留！”
蛋壳“啪”地在脚边碎裂，浑浊的蛋液溅在裙摆上，腥臭的气味散开。
鸡蛋接二连三地飞过来，有的擦着肩膀掠过，碎壳混着蛋清沾到衣服上。
“躲开！”暗影九千岁一把拉住夏安安的手腕，急忙往旁边一条狭窄的小巷钻，“快跟我进来！”
巷子又窄又深，两侧是高高的石墙，巷口比较隐蔽，厚重的墙体隔开外面的人群。
听着外面渐渐远下去的呵斥声，两人才总算靠着墙大口喘了口气。
琉羽从肩头飞下来，落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抖了抖羽毛，嫌弃地避开溅过来的一点蛋液。
夏安安抬手擦掉溅在脸颊上一点蛋液，指尖黏糊糊的，又委屈又焦躁，声音闷闷的。
“怎么会这样，所有人都把我们当成坏人了。明明我们才是想要救千韩的人，什么坏事都没做。”
“大家都不肯跟我们说一句话，这样我们要怎么去找燎绯和霜汐啊。”
暗影九千岁靠着石壁，目光留意着巷口动静，防止有人追进来。
“看来是燎绯和霜汐加强了通缉。”
“那可咋办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城镇，结果还变成了这样。”夏安安低声说
暗影九千岁轻轻摇头。
“看来想要靠问路找线索，这条路在城里行不通了。”
小巷里静了片刻，只有风吹过墙头杂草的沙沙声。
忽然，一道略显沙哑的男声从阴影深处飘出来。
“你们……是要找燎绯和霜汐？”
夏安安和暗影九千岁同时抬眼，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阴影里慢慢走出一个年轻人，衣衫有好几处破损，布料磨得发毛，袖口撕裂了一道口子，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过得并不好。
夏安安没有贸然往前凑，伸手把琉羽护在身后，审慎地开口。
“是，我们确实在找她们。不过，你为什么问这个？你的目的是什么？平白无故，为什么要关心我们找她们的事？”
年轻人顿了顿，目光温和，没有露出攻击的架势，缓缓往前走了两步，和她们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你们不用紧张，我没有打算把你们交给城里的人，更不会去通报燎绯、霜汐。相反，我可以帮你们找到她们。”
暗影九千岁眉梢微挑，往前半步，不动声色挡在夏安安身前，声音冷静沉稳。
“口说无凭。凭什么我们要相信你？”
“现在全城都在搜捕我们，谁也说不准，你会不会是故意设圈套，等着把我们引出去交给通缉的负责人。”
“我理解你们的顾虑，换作是我，我也不会轻易相信陌生人。”
年轻人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浮起怅然。
“我和燎绯、霜汐从前是旧识。”
“相信你们也看过她们的演出了吧，那只不过是她们为了收拢人心而已。”
“以前她们不是现在这般冷酷，更不会……”
他停顿一下，望向巷外远处城镇的屋顶，声音放得更轻。
“一切都是从新皇后传召她们那天开始的。等她们从王宫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变了。”
“事事听从新皇后的指令，有意无意的得开始追捕外来旅人。”
“我猜，是新皇后对她们做了手脚，把她们变成了现在这样。”
“我试过想唤醒她们，可我没有那个能力，根本靠近不了她们。”
他苦笑一声。
“我没有足够的力量对抗，只能寄希望于外来的人。”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把她们变回原来的样子。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说完，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小心放到巷中平整干净的青石板上。
是一个以青铜打造的罗盘，盘面刻着繁复缠绕的纹路，指针微微颤动。
“这个罗盘会跟着她们的气息转动，能带着你们找到燎绯和霜汐。”
年轻人说完，不再多言，微微往后退，转身融进巷子更深的阴影里，脚步很轻，没一会儿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巷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还有石板上好奇啄了啄罗盘边缘的琉羽。
夏安安盯着幽深的巷子口，张望了好一会儿，确认那人真的离开，没有埋伏，也没有偷偷叫来追兵，才转头看向暗影九千岁。
“他就这么走了……说的话，是真的吗？”
“不好直接下定论，得先看看这件东西吧。”
暗影九千岁缓步走上前，蹲下身，指尖悬在物品上方，缓缓释放魔力感知。
魔力像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上去，她凝神感受片刻。
“罗盘上面，残留着燎绯和霜汐的气息，确实能够追踪她们的位置，气息是真实的，能用。”
暗影九千岁拿起青铜罗盘，指尖轻轻拨转指针。
罗盘的指针先是飞快转了好几圈，嗡嗡轻响，最后晃了几下，稳稳朝向巷子外，偏向城镇外围山林的方向。
“方向定好了。”
暗影九千岁抬眼看向夏安安。
“燎绯和霜汐不在城镇，罗盘指向城外。城里到处都是盯着我们的人，我们不能继续留在镇子里面。”
“明白。”
夏安安伸手，琉羽看见她招手，翅膀一振，轻巧地飞回到她怀里，乖乖窝好。
暮色已经彻底笼罩街巷，天色暗下来，街边的灯火陆续点亮，远远的，还能听见街上居民断断续续的议论声。
两人贴着墙根，借着房屋阴影掩护，顺着曲折的小巷，避开还在搜寻她们的居民。
循着罗盘微微颤动的指引，悄悄离开城镇，踏入夜色之中，继续追寻燎绯与霜汐的踪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