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裹挟着巨大的冲力,夏安安、千韩还有暗影九千岁三人身不由己在空中翻滚几圈,重重摔落在山脚的荒草地上。
三人撑着地面费劲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缠在一起。
千韩拍掉裙摆上沾的枯草,手掌刚才撑地蹭在石头上,磨出一道红红的印子。
就算她性子再温和,这会也实在绷不住,长长吐了一大口气,语气满是无力。
“刚才我还悄悄抱着一点幻想,说不定巨龙能稍微通融下,现在想想,完全是我想多了。”
暗影九千岁心念一动,噬龙化作一道黑光,安安稳稳缩回储物空间里。
她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重重叹出一口气。
“光站在这里发愁没有用处。”
“前面那座城镇不算远,大半天路程就能到,我们过去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什么赚钱的法子吧。”
“可就算到了城里,我们能干什么啊?”
千韩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泄气。
“一百万那是什么概念,小贵族全部家底都未必有这么多。”
“去打零工搬东西?就算我们三个人连觉都不睡拼命干活,三天连零头都攒不出来。”
半空中传来一阵扑棱翅膀的轻响,琉羽晃晃悠悠飞回来。
夏安安连忙张开手把它接住,小团子浑身都在发抖,脑袋死死埋进她怀里。
夏安安用手指顺着它的羽毛一下下安抚,等琉羽稍微安定一点,才抬起头。
脸上也没什么光彩,但还是硬撑着不肯垮掉。
“话是这么说,但我们总不能蹲在山脚下摆烂吧。”
“夏夜还在爱丽丝手上关着,这一关跨不过去,我们就根本没法继续往前救人。”
说到这儿,她肩膀垮下来,小声咕哝。
“那条龙怕不是跟钱有仇。”
“也不能完全怪它。”九千岁摇了摇头,“另一条路是交出噬龙,只是我们不可能选。”
“那怎么可能选啊!”
夏安安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小家伙,声音不由得抬高一点,又赶紧压低。
“噬龙是夏夜的剑啊!真把剑丢在这里,就算我们侥幸闯过去见到他,他力量受损,后续又该怎么办?”
谁心里都清楚处境有多难,但没有别的退路。
夏安安把琉羽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让它安安稳稳躲在里面。
一路上,夏安安走得不耐烦,时不时抬脚踢飞路边的小石子,石子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一路走到快接近城门,九千岁伸手一把拦住正要往前走的夏安安和千韩,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她看向城门来来往往的行人,声音压得很低。
“爱丽丝接连吃了好几次亏,没准城里到处安插了她的眼线。”
夏安安猛地缩了一下脖子:“不是吧,城门看着平平无奇,底下还能藏一手?”
“做得出来。”
九千岁抬起双手,魔力缓缓流动。
三个人的样貌、神态气息,连外套口袋里琉羽、追踪用的青铜罗盘,全部把独特魔力给遮掩住。
光晕一闪,三人外表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做完伪装,九千岁还伸手分别在两人手腕上简单感应一遍,确认没有魔力漏出去。
“好了,但言行还是收敛点,别太惹眼。”
夏安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点新奇又有点不安:“哇,感觉脸都不一样了。”
“安分一点就好。”千韩浅浅笑了笑。
收拾妥当,三人才迈步走进城门。
一进城,喧闹人声扑面而来。
大街上人挤人,老百姓大包小筐,一窝蜂往集市方向涌过去,呼喊交谈声此起彼伏,还有不少人抱着一堆战利品,兴冲冲从集市往家走。
看着这幅过分热闹的场面,九千岁心里有点疑惑,普通日子不该热闹成这样。
看见一个小伙子急匆匆路过,她伸手轻轻拉了拉对方袖子。
“不好意思,我们刚从外地回来,城里怎么这么热闹?是有什么集会吗?”
年轻人停下脚步,喘着粗气上下扫了她们一遍。
“你们还不知道?皇后下的命令,所有城镇统一搞大甩卖!”
“布匹、粮食、日用东西全都降价,大家全都赶着去捡便宜。好多平时舍不得买的,现在花一点钱就能到手。”
他好心补了一句:“你们缺东西也赶紧去看看,过了这波就没这价格了,整个王国都在办这个活动。”
听见“皇后”两个字,夏安安脸色微微沉了下,但当着外人,什么都没有表露。
“多谢告知。”九千岁冲他点头道谢。
“没事没事,我得赶紧走,晚一步好东西都被抢光咯。”小伙子挥挥手,快步扎进人流里面。
人一走远,夏安安狠狠拍了下自己额头,一脸倒霉到家的表情。
“我的天,偏偏撞上这个!”
“本来还打算把路上捡的几块品相不错矿石卖掉,换一笔启动钱。”
千韩眉头皱起来,望着汹涌的人群,满心无奈。
“好不容易找到城镇,卖东西又行不通……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三天期限一点点耗完?”
“先别这么快灰心,集市很大,不见得只有这两条路,进去逛一圈,碰碰运气。”
九千岁说完,带头顺着人流走进集市。
集市摊位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草药、零件、吃食、首饰杂物摆得满满当当,到处都是商贩的吆喝声。
大批百姓疯狂抢购,不少摊位前排起长长的队伍。
夏安安一只手死死捂住外套口袋,生怕琉羽一时好奇蹦出来坏事,边走边打量两边摊位。
千韩停下来,接连找了好几家店铺打听短工活计。
粮油铺掌柜忙得满头大汗,一边给客人装粮食一边摆手。
“实在对不住姑娘,现在虽说忙疯了,但上头把短工工钱压得极低,就算过来干活,一天也就几个铜币,帮不上你们什么。”
皮具作坊的伙计同样摇头:“临时工已经招满了,现在就只想把存货卖掉,不再招人。”
接连碰壁,千韩回到两人身旁,轻轻摇了摇头。
“问了好几家,情况全都差不多。”
夏安安叹了口气。
“爱丽丝这场大甩卖,摆明了是不想让我们轻易拿到金币。”
“没错,收拢市面上流通的金币,同时断绝我们快速筹钱的途径,一举两得。”
九千岁神色平静。
三人继续在集市里穿行,九千岁散开魔力感知,扫过周围摊位。
走着走着,一股古老又隐晦的魔力,从集市角落一个冷冷清清的旧货小摊飘了过来。
小摊不在主干道,没什么人光顾。
摊上堆着蒙灰的旧摆件、碎徽章、发黄旧纸张,还有些生锈小兵器,看着全是别人淘汰下来的破烂。
摆摊的中年男人穿着粗布衣服,半靠在柱子上,有一搭没一搭招呼路人,大部分人扫一眼就直接走开。
九千岁走到摊子跟前,目光落在一卷兽皮图纸上,边角磨损泛黄,那股奇异魔力,就是从这卷图纸上散发出来。
“老板,这张图纸怎么卖?”
摊主愣了愣,有点意外有人看上这玩意儿,随手把兽皮卷拎起来抖了抖。
“嗨,这个啊,清理老房子从木箱底下翻出来的。”
“上面画的啥我是一点看不懂,也感觉不出有啥特别。你要是想要,三十金币拿去吧,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有用没用。”
一听报价,夏安安当即在后面急得直跺脚,悄悄拽住九千岁的衣袖。
“三十金币?我们兜里本来就紧巴巴的!就这么一张破兽皮,万一是瞎画的怎么办?”
千韩也凑近半步,小声附和:“对啊对啊,集市上这种拿旧纸冒充藏宝图坑外人的,实在太多了!”
九千岁没有立刻接话,指尖隔着空气又感受一遍图纸内部残存的魔力。
她抬眼看向摊主,手指点了点那卷满是磨损缺口的兽皮。
“你自己也说了,东西来历不明,边角都磨残缺了,符号大半都看不清,能不能值三十金币,你心里应当也有数。”
摊主挠了挠后脑勺,倒也没有强行抬价,只是摆了摆手。
“话是这么说,但好歹是老物件,说不定真藏着宝贝呢。”
“太低了我可不卖,我摆这儿也摆了好久,放着也不占地方。”
“十五。”九千岁报出一个价格。
摊主脸色一垮,连忙摇头:“哎哟姑娘,这砍得也太狠了,我这旧货摊也得吃饭,十五我实在亏得慌。”
九千岁语气不疾。
“它搁你摊上,十天半个月未必能遇上第二个愿意掏钱的。”
摊主皱着眉头琢磨半天,来回搓着手,一会看看图纸,一会打量九千岁,明显内心在纠结。
“十五还是太少……这样吧,最少十二,再往下,我干脆继续扔摊子上当摆设。”
九千岁略一沉吟:“五。你若是不同意,那我们只能走了。”
摊主嘴巴张了张,还想再争两句,往四周望了望。
叹了一大口气,算是妥协了。
“行行行,算我亏本出手!”
“五金币就五金币,就当早点把这烫手玩意儿出手。”
“丑话我得先说在前,里面有没有财宝我完全不打包票,买定离手,事后可不能回来找我扯皮。”
九千岁点点头,从储物袋数出五枚金币递过去。
摊主一把接过,攥在手心里掂了掂,随即把兽皮卷递到九千岁手上。
夏安安在旁边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去半截,悄悄松了口气,暗暗比了个极小的手势。
等离开小摊几步,拉开一点距离,她才压低声音,满脸好奇地撞了撞九千岁的胳膊。
“真没想到啊,九千岁,你居然还会砍价。我一直以为你不太懂这些市井打交道的门道。”
九千岁把兽皮卷拿在手里,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兽皮表面。
“以前看电视学的,想着说不准以后总会用得上,没想到今天真派上用场了。”
千韩站在一旁听见,忍不住抿着嘴轻轻笑了一声。
九千岁把卷轴拉开一小截,上面是扭曲的山脉轮廓,混杂一堆看不懂的陌生符号,缺损的部分刚好把最重要的定位记号磨掉了,只能看出一个大致方位。
千韩伸头过来瞅了半天,一脸茫然。
“就只能勉强分清山河轮廓,我们真的能靠这个找过去吗?”
“图纸残留着魔力气息,我可以顺着气息追踪,多少能弥补残缺带来的麻烦。”
九千岁把兽皮卷仔细收好,抬眼看向两人。
“不能继续耗在这里了。”
“我们只有三天时间,来回赶路还要占掉不少时间,留给我们找宝藏的时间已经很紧,我们现在就离开城镇。”
夏安安攥紧拳头,心情一半期待一半忐忑。
“但愿这回运气站在我们这边,可千万别再半路冒出一堆乱七八糟麻烦事了。”
“希望一切顺利。”千韩轻声感叹。
三人不再逗留集市,转身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快步朝着城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