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就这样走走停停，赶路的时候会随口聊两句，互相排解心里的焦虑，一点点靠近山巅。
等望见那片区域的时候，已经临近期限的最后关头。
一块宽大的岩石拐角横在面前，再往前，就是巨龙那座巨大的石洞入口。
仅仅躲在拐角后面，还没有暴露，属于巨龙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就已经漫了过来。
回想起上一次对峙的画面，夏安安脚步猛地顿住，手掌不自觉攥紧。
她偷偷探出半个脑袋往石洞方向瞟了一眼，又飞快缩回来。
“我的妈，光站在这儿，我就觉得胸口闷得慌了。”
夏安安压着嗓子说话。
千韩也停下脚步，下意识往旁边靠了靠。
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神情紧绷。
“我也很紧张。”
夏安安点点头，声音里依旧带着忐忑。
“要是宝珠不好使，我们这一路遭的罪，就全部白搭了。”
九千岁站在两人身旁，侧耳留意石洞里面的动静。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随手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头发，身上落了不少一路奔波沾上来的尘土。
“你们两个就待在拐角后面，千万别露头，我一个人进去谈。”
夏安安眉头一皱。
“就你一个人？要不我们跟你一块儿进去，好歹能搭把手。”
“别凑热闹。”
九千岁摆了摆手，打断她。
“我单独过去，姿态反而缓和。你们躲在这里看着就行，真出事，你们贸然跑进来只会添乱。”
“可是……”夏安安还想再说。
“放心，我们手里有筹码，不至于一进去就直接完蛋。”
九千岁淡淡丢下这句话，不再多啰嗦，绕过岩石拐角，独自走向漆黑宏大的石洞，抬脚走了进去。
拐角后方，夏安安和千韩紧紧靠在一起，两人都屏住呼吸，只敢微微探出头，紧张盯着石洞内部的动静。
石洞之内，庞大的巨龙盘踞在金币堆中央，双眼紧闭，绵长的呼吸一起一伏，偶尔吹动金币，发出细碎哗啦的响声。
听见脚步声靠近，巨龙缓缓睁开一双巨大竖瞳，庞大身躯缓缓撑起，坚硬的鳞片在金光下闪着冷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站在地面的九千岁。
“敢回来了？”低沉浑厚的龙鸣在洞中回荡，带着隆隆的回响，“是不是凑齐一百万枚金币？”
九千岁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巨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巨大鼻翼翕动，鼻孔飘出两缕白雾。
“金币拿不出来，那……是打算交出那把剑抵账？”
九千岁依旧摇头：“也不是。”
这下巨龙明显动怒，滚烫厚重的龙息扑面而来，吹得九千岁衣摆哗哗翻飞，散落的金币被气流卷得满地乱滚。
“两手空空，就别妄想从我这里通行！”巨龙的语气沉了下来，“我定下的条件摆在那里，不要想着蒙混过关。”
“先别急着发火。”九千岁站在原地没有后退，语气平稳，带着一点从容，“我可不是空着手过来的。”
她抬起手，空间微光一闪，那颗橙红色宝珠缓缓漂浮出来。
宝珠现世的一瞬间，巨龙猛地瞪大龙瞳，浑身鳞片都微微震颤。
方才满胸腔的怒火，一瞬间被突如其来的震惊压了下去。
石洞一处昏暗的阴影角落，一直悄悄藏在那里的小龙，猛地捕捉到这股无比熟悉的气息，按捺不住，爪子扒着地面就要往外窜。
巨龙尾巴悄无声息一扫，厚重宽大的龙尾直接横挡在小龙身前，死死把它拦在阴影里面。
小龙不甘心地扭动身体，小声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巨龙目光死死盯住半空悬浮的宝珠，压低声调，声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这颗宝珠，你们从哪里得到的？”
九千岁没有回答它的问题，嘴角浅浅勾了一下。
“来源你就不必追问了。看得出来，这东西对你很重要。”
“如果把宝珠交给你，你能不能放我们几个人通过？”
巨龙陷入短暂沉默，在心里快速权衡利弊。
仅仅放行几个人，代价实在算不得什么。片刻之后，它缓缓点头。
“可以。交出宝珠，我就让你们通行。”
岩石拐角后面，听见这句话的夏安安长长松了一口气，肩膀瞬间垮下来，压低声音跟千韩小声嘀咕。
“太好了！有戏啊！把珠子交出去我们就能过关，总算不用被一百万金币压得喘不过气。”
千韩的神色也稍稍放松，轻轻点头。
“但愿就到此为止，别再生出别的岔子。”
可石洞里面，九千岁并没有立刻把宝珠递过去。
拐角外两个人还以为交易马上敲定，九千岁却抬眼，直面眼前体型如山的巨龙。
“交出宝珠换通行，只是其一。除此之外，我还要你答应我们另一件事。”
拐角外，夏安安眼睛一下子瞪圆，差点惊呼出声，慌忙抬手捂住嘴巴。
她转头看向千韩，两个人对视，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石洞之中，巨龙也是明显一愣，完全没料到对方还会得寸进尺，下一秒低沉的咆哮就在石洞内震荡起来。
“狡猾的精灵！果然精灵一族最擅长算计讨价还价。”
巨龙大口吸气，拼命压住翻腾的怒火。宝珠它很想要，可绝不能被人无休止要挟，若是今天妥协无度，自己的威严何在。
“我最多可以许诺你们一次无条件出手相助。”
巨龙的态度强硬。
“你要是还想继续多加条件，那我宁可舍弃这颗宝珠，也绝不会放你们离开。”
“行，就按你说的来。”
说完她转头朝着洞口扬声喊：“安安，千韩，进来吧。”
躲在拐角后的两个女孩才迈步走进石洞，脚步还有些拘谨，站到九千岁身侧。
路过巨龙庞大身躯旁边，夏安安下意识放轻脚步，不敢随便乱看。
千韩也时刻留意巨龙的一举一动，不敢放松警惕。
九千岁接着开口问道：
“那往后真遇上危险，我们要怎么叫你过来兑现这次承诺？”
巨龙偏过巨大脑袋，巨爪在金币堆里哗啦哗啦一阵扒拉，刨出一支古朴旧笛子，爪子轻轻一推，笛子滑落到九千岁脚边。
“这支笛子之前与我绑定过。”
“吹响它，我就能感知到，会赶来。记住，仅此一次。”
“我记清楚了。”九千岁弯腰拾起笛子，收进空间储物。随即抬手，橙红宝珠缓缓向前飘去，落到巨龙的掌心里。
捧着失而复得的宝珠，巨龙眼底难掩喜色。它向旁边挪动庞大的身体，让出通往外面的通路。
“你们可以走了。”
三人不再停留，快步穿过通路，离开石洞，一路走远。
直到走出很远，彻底脱离巨龙气息笼罩的范围，夏安安才长长吐出憋在胸口的一口气。
“我的天。”
夏安安拍着自己胸口，依旧心有余悸。
“九千岁，你刚才胆子也太大了，那种关头还敢追加条件。”
九千岁淡淡耸耸肩。
“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爱丽丝可不会给我们坐下来谈判的机会，多一张底牌，总归没有坏处。”
千韩轻轻点头，深有感触。
“虽然全程都捏一把冷汗，但确实说得没错。只不过，真心希望我们永远都用不着动用这一次帮助。”
三个人说话的声音慢慢向远方消散。
石洞内，确认三人已经彻底走远，再也看不见踪影，巨龙才挪开一直挡在阴影处的厚重龙尾。
被拦住许久的小龙连忙跑出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悬浮半空的宝珠，眼眶微微泛红，带着一点哽咽小声问道。
“老爹，这个珠子是不是……”
巨龙缓缓点了点头，心念一动，宝珠慢悠悠飘到小龙面前。
“你妈。”
“拿好，归你了。”
小龙愣住，运用魔力捧起温热的宝珠，满脸疑惑不解。
“为什么给我？”
巨龙眼神飘忽，脑袋左右转了转。
“那几个人类手里有召唤我的笛子，以后多半会吹笛子叫我过去打仗。”
“我出去应战，就顾不上保管宝珠，放在你这里会稳妥很多。”
小龙似懂非懂地眨眨眼，紧紧把宝珠抱在怀里，脸上露出失而复得的欢喜。
巨龙望向洞口外连绵远山，重重叹了一大口气。
“真不知道那几个小家伙撞了什么大运。我精心准备的考验，这下算是彻底泡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