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所有人陆陆续续聚齐。
夏夜心念一动，契约空间缓缓敞开，椿、苏睦、红雨、山梦、玛格丽特，安纳托利亚，玉芝挨个从里面走了出来。
红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熬到头了，我都快记不清现实世界是什么感觉了。等回去，我第一件事就要吹一吹外面真正的风。”
山梦弯着眉眼，语气软软的：“能回去就好啊。”
夏安安整个人兴致很高，胳膊轻轻撞了撞千韩的肩膀。
“千韩千韩，我们真的要回家了！”
千韩被她逗得笑起来，眉眼柔和：“是啊，折腾了这么久，总算盼到这一刻。”
爱丽丝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张满是期待的脸，最后落到夏夜身上。
夏夜对上她的视线，实实在在笑了笑，朝她轻轻点头。
爱丽丝抬手把被风吹乱的碎发捋到耳后。
“既然大家都准备的差不多了，那我们现在就走。”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双臂缓缓抬起，魔力在周身流转。
一道泛着柔光的传送门在众人眼前成型，门后光影朦胧，那就是他们心心念念的现实。
一切准备妥当，爱丽丝正要抬脚率先跨入门内。
“小友且慢！”
一声浑厚低沉的龙啸猛地从高空砸下来，瞬间打散现场欢快的气氛。
所有人动作一顿，齐刷刷抬头望向上方。
“谁啊？”夏安安眉头一挑，下意识攥紧拳头。
千韩也往前挪了一小步，悄悄挡在夏安安身侧。
云层翻涌，巨大的黑影俯冲而下。
巨大龙翼扇动，卷起一地狂风，沉重的龙爪落向地面，整片空地都跟着微微震颤。
椿和红雨瞬间魔力蓄起，随时准备出手。
夏夜抬手往下压了压。
“先别动手，听听他想干什么。”
说完他迈步走出去，抬眼看向这位不请自来的龙。
“您特意追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巨大的龙首微微点了点。
“我的名字是瓦伦提尔。我此番前来，是有一事想要拜托你们。”
九千岁见状，脚步轻移，走到夏夜的身侧，趁着旁人不注意，伸出手悄悄拉了拉夏夜的衣袖，朝着他不动声色地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警惕。
夏夜侧头看了她一眼，给了个安抚的眼神，再重新望向巨龙。
“瓦伦提尔，说说看是什么。”
瓦伦提尔琥珀色的竖瞳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爱丽丝身上。
“这个世界，本就是人为编织出来的幻境，对不对？”
“我之前一直只是怀疑，直到我第一次见到她，我才彻底确定，这个世界的确存在巨大的问题。”
“就算我看不见，可你们聚集在此，想必这里就存在着那一道可以通往真正世界的出口。”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脸色都变了。
这件事本是他们内部的秘密，居然被一头本土龙看破。
夏夜神色沉下来，往前半步，顺势把九千岁和爱丽丝挡在身后。
“所以，你说出这些话，目的究竟是什么？”
瓦伦提尔没有立刻回答，他将巨大的脑袋转向身后，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刻，一道小小的银灰色龙影轻轻落下来，是幼龙莉诺拉。
“这是我的女儿，莉诺拉。”方才威严的龙嗓，此刻放得格外柔和，“我来，是想拜托你们，试着把她带出这个世界。”
短暂停顿，他继续说道。
“作为交换，我能感觉到，你手里那柄剑，十分渴求龙系本源。”
“我愿意献出我的全部，力量、本源，连同灵魂一并献祭给这把剑。从此以后，世上再无瓦伦提尔。”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小声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红雨皱起眉：“把自己整个献祭……那不就等于彻底消失了？”
夏安安心里五味杂陈，开口问道：“你真的想好了吗？献祭之后你就会死，你一点都不怕吗？”
“死亡……”
瓦伦提尔低声重复，龙眸里掠过一丝怅然。
“我见过太多同族走到生命尽头。真轮到自己，不可能毫无感触。但龙族的骄傲，不允许我摇尾乞怜，只为换自己苟活。”
他低下头，看向脚边小小的莉诺拉，声音放得更轻。
“我不在乎我最后的结局。可她还这么小，不该葬送在这里。”
空地一下子安静下来。
莉诺拉再也绷不住，眼眶通红，张开小小的翅膀扑过去，脑袋紧紧贴在父亲的鳞甲上，细细的呜咽声响起来。
“老爹……我不想跟你分开。”
瓦伦提尔垂下眼皮，小心翼翼用爪尖护住孩子，却没有更改自己的决定。
大家不自觉围到爱丽丝身边，红雨率先开口。
“爱丽丝，你的通道，能带走莉诺拉这种土生土长在幻境里的生命吗？”
爱丽丝眉头蹙起，面露难色。
“像莉诺拉这样在这里诞生的生灵，我从来没有试过带出去。”
“这样做的结果只有两种，要么成功带她走，要么她被通道弹回来，就仅此而已。”
夏安安立刻接话。
“既然我们不会出事，那总得试一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家伙被困死在这里吧。”
所有风险只会落在莉诺拉身上。要不要接下这场交易，要看夏夜。
真要成交，接纳小龙、承接巨龙力量的都是他。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夏夜身上。
夏夜沉默几秒，语气很笃定：“既然不会连累我们，尽力试一试吧。”
他往前走出两步，面向瓦伦提尔。
“我们愿意尝试带走莉诺拉。不过我没法给你百分百的保证。”
“最坏的情况，就是她被通道排斥，留在这片幻境。”
瓦伦提尔重重颔首。
“只要你们愿意试一试就够了。无论结果如何，这场交换依旧作数。”
得到答复，瓦伦提尔俯下庞大的身躯，巨大的爪尖凑到莉诺拉跟前，耐着性子教她契约的内容。
“这是从属守护契约。之后你会待在人类的契约空间里，他便是你的守护者。记住了吗？”
莉诺拉一边掉眼泪，一边使劲点头。微光一闪，契约就此缔结。
离别就在眼前，瓦伦提尔久久望着自己的女儿，纵然是强大古龙，骨肉分离，依旧满是不舍。
“如果顺利去到现实，往后，就麻烦诸位多照看她，别让她受委屈。”
话音落下，耀眼的金色光芒自他全身炸开，庞大躯体化作奔流般的金色粒子，一股脑涌向噬龙的剑身。
夏夜握剑的手臂猛地一阵刺痛，体内魔力翻涌躁动。
噬龙疯狂吞噬源源不断的龙之本源，瓦伦提尔残留的一丝意念也跟着涌进剑中。
夏夜咬紧牙关，强行压下体内乱冲的魔力，心里沉甸甸的——这份力量，是用一条生命换来的。
“夏夜！你还好吧？”九千岁见他脸色不对，立刻上前，满脸担心。
夏夜轻轻摆了摆手：“没事，就是魔力被冲击了一下，已经压下去了。”
等噬龙彻底吸收完毕，躁动平息。
夏夜心念一动，契约空间的入口在半空打开。
莉诺拉最后望了一眼父亲消散的方向，眼眶挂着泪珠，默默走了进去，入口缓缓闭合。
爱丽丝喘了口气，调动剩下的魔力把传送门重新稳住。
“门已经好了，大家挨个进来就好。”
众人排成一列，朝着流光熠熠的门扉走去。
轮到夏安安的时候，她猛地停下脚步。
千韩疑惑看向她：“怎么不走了？”
夏安安抬头望向远处的天际：“既然幻境里的生灵有机会被带走的话，我不想把它丢在这儿。”
她仰起头大声呼喊：“琉羽！”
一声清脆鸟鸣远远传来，七彩羽翼划破天际，琉羽俯冲而下，稳稳落进夏安安怀里，小脑袋亲昵蹭了蹭她的脸颊。
夏安安抱紧小鸟，不再犹豫，抬脚踏入传送门。
一阵强烈眩晕席卷过来，耳边充斥空间流转的嗡响。
等众人再次睁开双眼，熟悉的帐篷就在眼前——他们回来了。
夏夜第一时间向内感知契约空间，确认莉诺拉平安待在里面，心里悬着的石头才算落地。
他摸过背包里的手机点亮屏幕，长长呼了口气。
在幻境折腾了那么久，现实居然才过去不到一天。
“我们真的回来啦！”夏安安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琉羽，难掩喜悦。
一道又一道人影接连显现，千韩、一众暗影精灵王纷纷落地。
所有人踏出的瞬间，传送门光芒快速收敛，缩成一本薄薄的故事书，轻飘飘落回爱丽丝怀中。
爱丽丝闭上眼睛感知片刻，刚刚还带着的一点喜色，慢慢淡了下去。
夏夜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出什么状况了？”
爱丽丝指尖摩挲着书皮，声音有点低落。
“强行搬运幻境原生的生命，消耗实在太大了，故事书的魔力内核几乎枯竭了，连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夏夜走上前，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放得很柔和。
“没关系，它不过就是一件器物而已。就算没有这本书，你现在已经有我们了。”
温热的手掌落在头顶，爱丽丝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微微缩了缩脖子，耳根红得更加明显，低下头，小声应了一句。
“嗯……我知道。只是这本故事书，毕竟陪了我那么久。”
她指尖一遍遍抚过封面上磨损的纹路，眼神里混杂着惋惜与怅然。
过往无数岁月，她都活在这本书构筑的世界之中，如今魔力枯竭，就好像自己一部分过往也跟着沉寂下去。
这一幕，九千岁完完整整看在眼里。
从夏夜伸手的那一刻起，九千岁就安静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她心里清楚，夏夜只是出于同伴的安慰，并没有别的心思，理智上可以理解，可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冒。
周围还有夏安安、千韩和一众暗影精灵王都在，她不可能当众闹脾气说些什么，更不能直接上前打断两人的对话。
于是她就安安静静站在原地，嘴唇轻轻抿成一条线，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攥紧，视线挪向一旁的地面，刻意不去看那边，只是肩头微微绷着，把满心的别扭全部藏在了神色底下。
夏夜安慰完爱丽丝，余光便捕捉到了九千岁这副模样。
他心里瞬间就明白过来她在闹什么情绪，暗自无奈地叹了口气，跟爱丽丝简单示意一声，转身迈步走到九千岁身边。
其他人还在三三两两交谈，夏安安正捧着琉羽跟千韩说着话。
椿和苏睦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低声交流契约空间的状况，并没有留意这边二人之间细微的气氛。
夏夜侧过身，稍稍挡住旁人的视线，压低了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的音量。
“怎么，又不高兴了？”
九千岁没有立刻抬头，依旧看着脚下的泥土，只是语气带着一点淡淡的委屈，音量压得很低。
“我没有不高兴。你去继续安慰她就好了，不用管我。”
嘴上说着不在意，可微微鼓起来的腮边，已经把她的心思全部出卖。
夏夜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他抬起手，学着刚刚对待爱丽丝的动作，轻柔地落在她的头顶，五指缓缓穿过发丝，轻轻揉了揉。
指尖温热的触感落下来的一瞬间，九千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半秒。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
手掌落在发顶，九千岁没有半分躲闪害羞，抬眼直直望进夏夜眼底，心底的醋意还没完全散去。
趁着周围众人的注意力都分散在别处，夏安安正逗着琉羽，椿他们在低声交谈，没人看向这边。
她往前微微凑近一步，不等夏夜反应，伸手轻轻勾住他的袖口，微微踮起脚尖，干脆直接吻上了他的唇。
分开的时候，她的呼吸微微有些乱，眼神牢牢锁着夏夜，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点赌气的意味。
“我知道。可看见你那样对别人，我就是不舒服！”
夏夜愣了一瞬，随即眼底漫开浅淡的笑意。
“这下气顺一点了？”
九千岁别开一点脸，耳尖泛起淡淡的热意，嘴上依旧不肯软下来。
“勉强吧。”
就在这时，玛格丽特的声音从一旁传过来。
“夏夜，契约空间里面莉诺拉状态不太安稳，好像还在因为失去父亲难过。”
夏夜神色一敛，立刻回过神，转头看向那边。
“我马上过去看看。”
一场小小的情绪风波就此揭过，可刚刚那一点属于两个人之间的微妙氛围，悄悄留在了晚风里。
(收服本体爱丽丝就不单开了，那样太多了，就跳过了，就当收服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