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的晨雾还未散尽，周明就站在了郑阳的木屋前。他穿着一身簇新的管事服，脸上带着罕见的笑意，与往日的阴沉判若两人。郑阳刚推开门，就看到他负手而立，身后跟着两个捧着木牌的杂役。
“郑阳，恭喜了。”周明的声音透着刻意的温和，“经过我多番举荐，宗门决定提拔你负责看管外门药圃，这可是个美差，比挖矿轻松多了。”
郑阳的目光落在杂役捧着的木牌上，那上面刻着“药圃执事”四个字，虽然只是外门最低阶的管事，却比普通弟子多了三分权限，尤其是药圃里的低阶灵草，可酌情自行取用。
周围闻讯赶来的弟子们露出羡慕的神色。药圃执事是多少外门弟子梦寐以求的职位，既不用干粗活，又能近水楼台接触灵草，周明怎么会突然把这个肥差给郑阳？
郑阳心中冷笑。经历了灵矿之争和交流赛，他不信周明会真心提拔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好事”，背后定然藏着陷阱。
“弟子资质愚钝，怕是难当此任。”郑阳拱手推辞，态度谦卑却带着疏离。
“哎，你这就见外了。”周明上前一步，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却暗中用力，“我知道你在交流赛上受了伤，看管药圃正好养伤，再说你对灵草也有几分心得，前些日子还帮药圃除过草，不是吗？”
他特意提起除草的事，显然是做过调查。郑阳想起上个月确实帮杨清月打理过药圃边缘的杂草，没想到被周明记在了心里。
“既然周管事如此看重，弟子便却之不恭了。”郑阳接过木牌，指尖触及冰凉的木质时，仙瞳下意识运转，捕捉到周明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
果然有问题。
当日午后，郑阳正式接管外门药圃。这片药圃比后山的灵草田小了许多，却也种着上百种低阶灵草，从凝气草到醒神花，都是外门弟子修炼常用的辅料。一个负责交接的老执事领着他巡查，指着田垄里的灵草一一介绍，最后在西北角的田埂前停下：“这里种的都是凝气草，是炼制聚气丹的主药，得格外上心，最近总有些不知名的野草混进来，看着跟凝气草很像，千万别认错了。”
郑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片田垄里长着一片碧绿色的灵草，叶片狭长，根茎带着淡淡的青色，确实是凝气草的模样。但在仙瞳下，他却清晰地“看见”其中几株灵草的根茎处萦绕着极淡的灰黑色死气，叶片边缘的灵气波动也带着一丝诡异的扭曲——这不是凝气草！
“这些凝气草是何时种下的？”郑阳不动声色地问道，指尖拂过一株“凝气草”的叶片，触感比寻常凝气草更黏腻。
“就是前几日种的，据说是周管事特意从内门讨来的新种。”老执事叹了口气，“可惜老眼昏花，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郑阳心中已然明了。周明设下的陷阱，就是这些混在凝气草里的毒草。他从原主的记忆里搜出相关信息——这种毒草名叫“腐心草”，外形与凝气草几乎无异，却带着慢性毒素，若是混入丹药，短期服用只会觉得灵力滞涩，长期下来则会腐蚀经脉，最终沦为废人。
周明这是想借他的手，让外门弟子在不知不觉中中毒，最后再将罪责推到他头上。用心不可谓不毒。
“多谢执事提醒，我记下了。”郑阳颔首道谢，目光扫过那片田垄，仙瞳已将所有腐心草的位置一一标记。
老执事离开后，郑阳独自留在药圃。夕阳的余晖洒在田垄上，将灵草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西北角，蹲在那片凝气草前，指尖轻轻拨开叶片，露出腐心草特有的细微绒毛——这是它与凝气草唯一的区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周明倒是舍得下本钱。”郑阳低语。腐心草的种子比凝气草珍贵百倍，寻常外门根本见不到，周明能弄到这么多，显然动用了不少关系。
他没有声张，甚至没有立刻拔除腐心草。若是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让周明知道自己已经识破了陷阱。郑阳假装巡查其他田垄，将药圃的地形和灵草分布记在心里，同时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他知道，周明肯定会派人暗中监视。
果然，暮色降临时，郑阳发现药圃边缘的槐树上藏着一个人影，气息微弱却熟悉，正是李三。这家伙显然是受周明指使，来观察他的动向。
郑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故意在凝气草田垄前徘徊许久，甚至弯腰拨弄了几株腐心草，做出分辨不清的样子，然后摇着头离开，一副“果然难以区分”的无奈模样。
槐树上的李三见状，悄悄溜下树，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深夜的药圃格外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郑阳提着一盏油灯，再次来到西北角的田垄。月光下，腐心草的叶片泛着诡异的光泽。他没有用工具，而是徒手将那些藏着毒草的泥土一点点拨开，手指避开腐心草的绒毛，精准地捏住根部，轻轻一拔——整株腐心草连带着根系被完整拔出，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仙瞳在此刻发挥了妙用，他能清晰“看见”腐心草的毒素主要集中在根部，只要不弄破根茎，就不会污染周围的土壤。郑阳将拔除的腐心草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陶罐里，盖上盖子，又从别处移来几株真正的凝气草，补种在空缺处，用灵泉水浇灌，确保看不出任何异样。
做完这一切，已是三更天。郑阳看着恢复如初的田垄，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跳动。他没有将腐心草销毁，而是藏在了药圃深处的石缝里——这些毒草或许以后还有用处。
次日清晨，周明果然“恰巧”路过药圃，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西北角的田垄。当他看到那片凝气草长势“良好”，没有任何异常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却又夹杂着几分疑惑。
“郑执事打理得不错啊。”周明皮笑肉不笑地说，“尤其是这片凝气草，看着比以前更精神了。”
“都是托周管事的福，弟子只是尽力而为。”郑阳躬身应道，态度恭敬得挑不出错。
周明又假意巡查了一圈，始终没发现任何破绽。他甚至故意提起：“听说腐心草常与凝气草混生，你可得仔细分辨，若是弄错了，可是大罪。”
“弟子谨记周管事教诲，每日都会仔细检查，绝不敢懈怠。”郑阳的回答滴水不漏，眼神坦然得让周明心里发虚。
周明离开时，脚步明显有些沉重。他不明白，郑阳明明表现出分辨不清的样子，为何药圃里没有任何动静？是他真的没发现，还是故意不动声色？这个问题像根刺，扎在周明心里，让他坐立难安。
接下来的几日，周明又派人来试探了几次，甚至让李三偷偷往药圃里补种了几株腐心草，都被郑阳用同样的方法不动声色地处理掉。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总能提前预判陷阱的位置，然后悄无声息地避开，甚至反将一军。
这天傍晚，郑阳正在给凝气草浇水，杨清月提着药篮从内门方向走来。她看到田垄里长势喜人的凝气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些凝气草似乎比前几日精神了许多。”
“许是近日雨水充足吧。”郑阳笑道。
杨清月走近细看，指尖轻轻拂过叶片，忽然看向郑阳，眼神里带着探究：“郑师弟似乎很懂辨识灵草？我听说前几日有人在药圃里种了腐心草。”
郑阳心中一惊，没想到杨清月也知道此事。他抬头看向少女清澈的眼睛，犹豫片刻，还是如实说道：“略懂一些，已经处理掉了。”
杨清月笑了笑，没再多问，只是转身离开时，留下一句：“小心周管事，他心思深沉，你不是对手。”
郑阳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看来外门的事，内门并非一无所知。
夕阳西下，药圃里的灵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无声的较量。郑阳知道，周明的试探不会就此结束，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让对方摸不透深浅。
远处的周明站在高台上，看着药圃里那个忙碌的身影，眉头紧锁。这个郑阳，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越是试探，就越觉得神秘。他隐隐有种预感，自己这次，可能踢到了一块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