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演武场的青石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边缘插着两杆旗帜，青岚宗的青色云纹旗与紫极仙府的紫色星辰旗遥遥相对，猎猎作响。郑阳站在青岚宗弟子队列的末尾，看着场中央正在调试兵器的弟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木剑。
他能成为替补，纯属意外。原本的参赛弟子在昨日的对练中扭伤了脚踝，周明大概是觉得让他这个“麻烦人物”去丢人现眼也不错，竟点名让他顶上。此刻，王浩正站在队列前排，用挑剔的目光扫过郑阳，嘴角挂着“等着看好戏”的冷笑。
“紫极仙府的人来了！”有人喊道。
郑阳抬头望去，只见一群身着紫色劲装的弟子走进演武场，为首的是个身形挺拔的青年，腰间佩剑的剑穗上挂着枚玉佩，灵气波动竟已达到炼气五层，比周明还要强盛几分。而在青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与其他弟子同款的紫色劲装，却难掩一身清冷气质。她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面容清丽得像冰雕雪琢，尤其是一双眼睛，亮得像极北之地的星辰，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她腰间的佩剑比寻常长剑略短，剑鞘上刻着细密的雪花纹路，尚未出鞘，就已透出一股凛冽的剑气。
“那就是洛倾雪，紫极仙府这一代最天才的外门弟子，据说十三岁就突破了炼气三层，现在怕是已经摸到四层巅峰了。”旁边的弟子压低声音议论，语气里满是惊叹，“听说她的‘落雪剑法’已经练至大成，寻常炼气四层根本接不住她三招。”
郑阳的仙瞳下意识落在洛倾雪身上。在他的视野里，少女体内的灵气如同奔腾的江河，流转速度快得惊人，而且精纯得没有一丝杂质，显然是单系天灵根。更让他在意的是，她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那是剑意凝聚到极致的表现——这等年纪就已孕育剑意，天赋确实恐怖。
交流赛很快开始。青岚宗的弟子接连上场，却都败得很快，最快的甚至没撑过两招。紫极仙府的弟子实力明显高出一筹，尤其是洛倾雪，上场时甚至没拔剑，仅凭掌法就轻松击败了炼气四层的王浩，看得青岚宗弟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下一场，青岚宗替补，郑阳。”负责裁判的内门执事高声喊道。
郑阳深吸一口气，握紧木剑走上场。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有同情，有嘲讽，还有人已经开始低声打赌他能撑几招。周明坐在观礼席上，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他倒要看看，这个总能创造“奇迹”的废物，面对洛倾雪会是什么下场。
洛倾雪也看向郑阳，那双星辰般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对手，而是一块石头。“请指教。”她的声音清冷，像碎冰撞击玉盘，说完便缓缓拔出了佩剑。
长剑出鞘的瞬间，一股寒意扑面而来，演武场边缘的弟子甚至打了个寒颤。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剑刃上仿佛真的凝结着雪花，随着她的动作，竟有细小的冰晶在剑尖汇聚——这是剑意与灵气结合的表现，远超外门弟子的水准。
“青岚宗郑阳，请指教。”郑阳握紧木剑，摆出基础的起剑式。他知道双方实力差距悬殊，能做的只有尽力支撑，至少不能输得太难看。
“开始！”
裁判的话音刚落，洛倾雪就动了。她的身影如同一片雪花，看似缓慢，实则快得惊人，几乎是瞬间就欺至郑阳面前，剑尖带着凛冽的寒气刺向他的左肩。
好快！郑阳心中一凛，仙瞳在这一刻高速运转，将对方的剑招拆解成无数细节——剑尖的灵气凝聚点、手腕转动的角度、甚至脚下步法的轨迹，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他发现，这招看似无懈可击的剑招，在即将刺中目标时，剑脊处会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灵气滞涩，那是换招的间隙，也是唯一的破绽！
没有时间犹豫，郑阳脚下施展《流云步》，身形猛地向右侧滑出半尺，险之又险地避开剑尖。同时，他的木剑顺着对方的剑脊滑下，试图借力荡开长剑。
“咦？”洛倾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的落雪剑法以快、准、冷着称，这招“初雪”看似简单，却藏着三个变招，寻常炼气二层根本反应不过来，更别说找到破绽了。
但她的惊讶只是一瞬，手腕轻转，佩剑如同有了生命般，顺着木剑的轨迹反卷而上，剑尖直指郑阳的咽喉。这变招快如闪电，灵气波动比刚才更加凛冽，显然是动了真格。
郑阳再次运转仙瞳，这一次，他“看见”对方在变招时，右脚的重心有瞬间的偏移。这是落雪剑法的一个小缺陷——追求速度的同时，会导致下盘暂时不稳。他没有硬接，而是借着《流云步》的巧劲，身体猛地向后弯折，几乎与地面平行，佩剑的寒光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的劲风割得皮肤生疼。
“两招了！”观礼席上有人惊呼。
洛倾雪的眼神彻底变了。她看着郑阳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仿佛在看一个有趣的谜题。她没有再急于进攻，而是缓缓收剑，剑尖斜指地面，周身的寒气却越来越盛：“你的步法很特别，眼光也很准。”
郑阳没有回答，只是调整着呼吸。刚才两招已经耗损了他不少灵气，手臂也因为硬接对方的剑气而微微发麻。他知道，洛倾雪刚才根本没出全力，否则他连第一招都接不住。
“再接我三招。”洛倾雪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认真。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再次动了，这一次，剑招变得如同漫天飞雪，密集的剑影笼罩了郑阳周身，分不清哪招是实，哪招是虚。
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郑阳的仙瞳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无数剑影在他眼中分解、重组，每一道剑影的破绽都无所遁形——有的剑影灵气不足，是虚招；有的剑影轨迹重复，是诱招；只有中间那道剑影，灵气凝聚最盛，剑尖微微下沉，目标是他的丹田！
“就是这招！”郑阳低喝一声，不退反进，竟迎着漫天剑影冲了上去。他没有理会那些虚招，木剑直取洛倾雪持剑的手腕，同时脚下步法变幻，避开了那道实招的锋芒。
洛倾雪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大胆，手腕下意识一偏，错过了最佳的攻击时机。
“第四招！”
“第五招！”
时间一点点过去，郑阳凭借着仙瞳看破破绽的能力和《流云步》的灵活，竟然真的在洛倾雪手下撑过了八招。他的衣服被剑气划破了好几处，嘴角也溢出了血丝，灵气更是消耗得所剩无几，但眼神却依旧明亮，没有丝毫退缩。
洛倾雪的耐心渐渐耗尽。她发现这个青岚宗弟子虽然修为低微，却总能在绝境中找到一线生机，仿佛能提前预知她的剑招，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第九招。”她轻声说道，佩剑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剑意凝聚成一片雪花状的光刃，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斩向郑阳。
这一招已经超出了炼气四层的范畴，郑阳的仙瞳甚至无法完全捕捉光刃的轨迹，只能隐约“看见”光刃边缘有一处极细微的波动。他拼尽最后一丝灵气，将《流云步》施展到极致，身体以一个违反常理的角度扭曲，试图避开要害。
“噗嗤！”
光刃还是扫中了他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青色的弟子服。郑阳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木剑也脱手飞出，“哐当”落在几步之外。
“第十招。”洛倾雪收回佩剑，剑尖的冰晶缓缓消散。她看着摔倒在地的郑阳，眼神复杂，“你输了。”
郑阳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右臂已经失去了知觉。他抬头看向洛倾雪，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是……我输了。”
裁判高声宣布：“紫极仙府洛倾雪胜！”
观礼席上爆发出稀稀拉拉的掌声，大多是紫极仙府的弟子。青岚宗的弟子们脸色复杂，有沮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至少，郑阳撑过了十招，没让他们输得太难看。
周明放下茶杯，眼底的玩味变成了凝重。他看得分明，郑阳能撑过十招，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那精准到可怕的闪避时机，绝不是一个普通炼气一层能拥有的。
洛倾雪走到郑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清冷的目光在他流血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他的眼睛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不甘，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倔强，像风雪中不肯弯腰的青松。
“你叫郑阳？”她突然问道。
郑阳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洛倾雪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自己的队伍。只是在她转身的瞬间，郑阳似乎看到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有人上来扶郑阳，他摆了摆手，自己挣扎着站起来，捡起地上的木剑，一步一步走下赛场。阳光照在他流血的肩膀上，火辣辣地疼，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知道，这场比赛他输了，输得毫无悬念。但他也赢了——他不仅在天才洛倾雪手下撑过了十招，更让这个眼高于顶的少女，记住了“郑阳”这个名字。
远处，洛倾雪回头望了一眼郑阳的背影，剑穗上的雪花纹落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有点意思。”
这场外门交流赛，青岚宗输得一败涂地，却没人再嘲笑那个最后上场的替补弟子。郑阳的名字，第一次越过宗门的界限，被紫极仙府的天才记在了心里。而这，或许会成为他修仙路上，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