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通往内门的石阶覆盖着薄薄的晨霜,郑阳踩着霜痕拾级而上,青色的弟子服在凛冽的山风中微微摆动。引路的内门弟子走在前方,步伐轻快,腰间的玉佩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那是内门弟子特有的标识,透着与外门截然不同的优越感。
“李长老极少召见外门弟子,你倒是好运气。”引路弟子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不过长老脾气不好,问话时老实些,别耍小聪明。”
郑阳点头应下,心里却波澜起伏。自半月前仙瞳窥得周明与神秘长老的密谈后,他便刻意收敛锋芒,原以为能暂时避开内门的注意,没想到还是被盯上了。这位李修远长老,会是密室中那个与周明密谈的老者吗?
穿过云雾缭绕的牌坊,内门的景象豁然开朗。亭台楼阁依山而建,灵草遍地,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比外门精纯了十倍不止。郑阳的仙瞳下意识运转,却被他强行按捺住——在这里暴露能力,无异于自寻死路。
李修远的洞府坐落在半山腰,门前种着几株千年古松,虬结的枝干上覆盖着苍绿的苔藓,透着岁月沉淀的威严。引路弟子将他带到门口便躬身退下,留下郑阳独自面对那扇紧闭的石门。
“进来吧。”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混合着檀香与药草的气息扑面而来,郑阳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进去。
洞府内比想象中简朴,石壁上嵌着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照亮了中央的蒲团和一张摆满丹瓶的石桌。一个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盘膝坐在蒲团上,须发皆白,面容却红润如婴孩,双眼微阖,仿佛入定一般。
郑阳刚要行礼,老者便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深邃的眸子,目光扫过他时,竟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这就是李修远,青岚宗内门掌管刑罚的长老,修为深不可测。
“郑阳?”李修远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让洞府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听说你三个月内从炼气一层冲到四层,还能炼制中品丹药,周明说你有秘密。”
郑阳心中一凛,果然是周明告的状。他躬身行礼,语气谦卑却不卑不亢:“弟子资质愚钝,只是侥幸有些许进益,不敢称有秘密,让长老见笑了。”
“侥幸?”李修远轻笑一声,指尖微微抬起。郑阳顿时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仿佛有座大山压在肩膀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这是筑基期修士特有的灵压,用来测试低阶弟子的修为再合适不过。
“运转灵力让老夫看看。”李修远淡淡说道。
郑阳深吸一口气,依言运转《青岚诀》。但他没有催动全部灵力,而是将气息牢牢锁定在炼气四层巅峰,甚至刻意压制了隐性经脉中的灵气流动,让周身的灵气波动显得有些虚浮,像是强行催谷的结果。
在李修远的注视下,他的掌心泛起淡淡的青色灵光,光芒柔和却不刺眼,恰好符合炼气四层的水准。
李修远的目光在他掌心停留了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又像是早已料到。“确实是炼气四层,只是根基……有些浮躁。”他收回灵压,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周明倒是夸大其词了。”
郑阳暗自松了口气,额头却已渗出细汗。刚才那一瞬间的灵压对抗,比与王浩交手还要吃力,筑基期修士的实力,果然不是炼气期能抗衡的。
“长老谬赞,弟子能有今日,全靠宗门栽培。”郑阳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不敢有丝毫懈怠。
李修远没有再追问修为的事,转而聊起了外门的日常,从灵矿开采到药圃打理,甚至问起了他与杨清月学习丹术的细节。郑阳一一作答,言语间始终保持着外门弟子的谦卑,绝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就在他以为这场召见即将结束时,李修远突然话锋一转:“听说你能看破洛倾雪的剑法破绽?”
郑阳心中咯噔一下,没想到连交流赛的事都传到了内门。他斟酌着回答:“只是运气好,恰好看到洛师姐变招的间隙,算不得看破。”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李修远缓缓站起身,踱步到郑阳面前。他比郑阳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紫极仙府的落雪剑法,暗藏三十六个变招,能在十招内找到破绽,绝非运气二字能解释。”
郑阳的心跳骤然加速,正想找借口推脱,目光却无意中扫过李修远的胸口——他的仙瞳在刚才灵压对抗时受到刺激,此刻竟不受控制地运转起来!
这一眼,让郑阳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在仙瞳的视野里,李修远体内的灵气如同奔腾的江河,精纯而磅礴,显然是筑基期的修为。但在那浩荡的灵气洪流中,竟夹杂着一缕极淡的灰黑色气息,如同毒蛇般盘踞在丹田深处,正缓慢而隐秘地侵蚀着周围的灵气!
那是……魔气!
郑阳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震惊。青岚宗作为正道大宗,向来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内门长老体内怎么会有魔气?而且看那魔气的形态,显然已存在多年,绝非偶然沾染!
“你怎么了?”李修远察觉到他的异样,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郑阳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低下头避开李修远的目光:“没……没什么,弟子只是有些紧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震惊。
李修远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确认郑阳脸上只有惶恐,才缓缓收回目光:“罢了,你虽资质平平,但还算勤勉,外门确实委屈了你。”
他转身走到石桌前,拿起一枚玉简递给郑阳:“这是内门的入门令牌,拿着它,三日后可来内门报到。”
郑阳愣住了。他明明隐藏了实力,甚至故意表现得平庸,为何李修远还要邀请他进入内门?难道对方察觉到了什么?还是说……这与他体内的魔气有关?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腾,郑阳却不敢多问,双手接过玉简。玉简触手温润,上面刻着“内门”二字,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正是内门弟子的身份凭证。
“多谢长老厚爱。”郑阳躬身行礼,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内门不比外门,规矩更多,竞争更烈。”李修远的声音恢复了平淡,“若你承受不住,随时可以退回外门。”
“弟子定当努力,不负长老期望。”
郑阳拿着玉简退出洞府,直到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山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他心中的震惊与疑惑。
李修远体内的魔气,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邀请自己进入内门,是出于欣赏,还是另有所图?那个与周明密谈的神秘长老,会不会就是李修远?
无数个问号在脑海中盘旋,让郑阳感到一阵深深的不安。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简,这枚象征着荣耀与机遇的令牌,此刻却仿佛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回到外门的路上,郑阳一路沉默。路过演武场时,周明正站在高台上,看到他手中的玉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浓浓的阴鸷。郑阳没有理会,径直走回自己的木屋。
关上门,郑阳将自己摔在草席上,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在洞府中看到的画面——李修远体内那缕灰黑色的魔气,如同跗骨之蛆,让他不寒而栗。
他忽然想起杨清月曾说过,内门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当时他还不甚在意,现在看来,内门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去,还是不去?”郑阳握紧手中的玉简,心中天人交战。进入内门,意味着能接触到更完整的功法和资源,却也可能卷入更深的旋涡,甚至直面李修远体内的魔气秘密;留在外门,虽能暂时避开危险,却会错失机遇,永远无法真正成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玉简上,泛着清冷的光。郑阳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无论李修远的目的是什么,内门都是他必须踏入的门槛。仙瞳让他窥见了魔气的秘密,这或许不是危机,而是先机。只有变得更强,才能揭开真相,才能在这波诡云谲的修仙界中立足。
他将玉简贴身收好,盘膝坐下,再次运转《青岚诀》。这一次,他没有隐藏实力,任由灵气在隐性经脉中奔腾流转。丹田处的气旋旋转得越来越快,隐隐有突破炼气五层的迹象。
三日后,他将以最好的状态,踏入内门。
至于李修远和那缕魔气的秘密……郑阳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会查清楚的,用他的仙瞳,用他的实力,一步步揭开这青岚宗最深的隐秘。
内门的邀请,不是结束,而是更危险也更精彩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