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房的铜铃还没响,外门的晨雾里就飘起了流言。郑阳刚把最后一担水倒进药圃的蓄水缸,就听见两个弟子在竹林后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却瞒不过他日渐敏锐的听觉。
“听说了吗?下个月要举行季度考核了。”
“考核?不是半年一次吗?”
“谁知道呢,听周管事说,是内门传下来的令,这次考核不合格的,直接驱逐出宗!”
“驱逐”两个字像冰锥扎进郑阳心里。他猛地回头,仙瞳下意识扫过那两个弟子——他们身上的灵气波动杂乱,显然也在为考核焦虑。原主的记忆里,外门考核虽严,却极少直接驱逐弟子,最多只是罚去看守山门或削减月例,这次突然改规矩,背后定然有原因。
他放下水桶,快步走向公告栏。那里已经围了不少弟子,人头攒动,议论声像煮沸的水。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宣纸,上面用朱砂写着考核细则,最末尾那行字格外刺眼:“炼气一层以下者,或灵力纯度未达标的,即刻逐出青岚宗,永不录用。”
人群里炸开了锅。
“怎么突然这么严?我才刚摸到炼气一层的边啊!”
“灵力纯度?这玩意儿怎么考核?以前不都是看修为境界吗?”
“我听说……是因为内门要缩减外门名额,这次是来真的了!”
郑阳的指尖微微发凉。炼气一层以下者驱逐,意味着像原主那样卡在零层的弟子绝无幸免;而灵力纯度考核,则是冲着赵磊那些靠速气散催上来的弟子——他们的灵力看似达到境界,实则虚浮驳杂,根本经不起纯度检验。
这哪里是考核,分明是一场筛选,一场清洗。
“郑阳!”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阳回头,看见是那个曾提醒他蚀骨花有毒的小个子弟子,名叫林平,也是五灵根,平日里总被欺负,和原主算是难兄难弟。“你……你能过吗?”林平的声音发颤,眼里满是惶恐。
郑阳看向他,仙瞳里,林平的灵力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连炼气一层都没稳固,显然凶多吉少。他沉默片刻,道:“尽力修炼吧,还有一个月。”
林平苦笑一声,摇着头走了。周围的弟子也渐渐散去,有人唉声叹气,有人急得直跺脚,还有人攥紧拳头,眼里燃起孤注一掷的狠劲。郑阳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红纸,心里却异常平静——危机往往伴随着机遇,这场考核,对他而言,或许是彻底站稳脚跟的最好机会。
回到木屋,郑阳立刻将《青岚诀》摊开在桌上。油灯下,泛黄的书页泛着油光,仙瞳映照的经脉图谱在黑暗中流转着淡金色的光。他之前已将炼气一层的功法吃透,甚至修补了几处微小的断层,此刻要做的,是将这层境界修炼至圆满,让灵力纯度远超同阶。
他盘膝坐好,运转功法的同时,仙瞳紧紧锁定丹田处的气旋。普通弟子修炼,只知道将灵气凝聚成气旋就算达成境界,却不知气旋的密度、转速、色泽,都关乎灵力纯度。就像炼铁,同样是铁,杂质多的是废铁,提纯后的却是精钢。
郑阳要做的,就是剔除灵力中的杂质。
他引导着气旋在丹田内高速旋转,同时用仙瞳捕捉那些混杂在青色灵气中的灰黑色驳杂之气——这些杂质有的来自粗糙的饮食,有的来自功法断层的滞涩,还有的是吸收天地灵气时混入的浊气。以往他对此束手无策,可现在,仙瞳让他能清晰“看见”每一缕杂质的位置。
“去!”他低喝一声,用意念催动气旋边缘的灵气,像用布擦拭铜镜般,一点点将灰黑色杂质剥离。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剥离杂质时,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体内游走。但郑阳咬紧牙关,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衣襟,也不肯停下。
第一夜,他只剥离了三成杂质,丹田处的气旋却明显清亮了些,运转时的滞涩感减轻了不少。
第二夜,他将仙瞳的注意力放在了功法路线上。那些被篡改的断层处,最容易淤积杂质。他按照之前反推出的完整路线,引导灵气反复冲刷断层,每冲刷一次,就有一缕杂质被逼出体外,伴随着难闻的腥气。
第三夜,他开始尝试压缩气旋。普通炼气一层的气旋只有拳头大小,他却忍着丹田快要撕裂的剧痛,将其压缩至核桃大小。体积缩小,灵气的密度却骤然提升,青色的光韵变得如同琉璃般剔透。
日子一天天过去,郑阳几乎断绝了所有外出,除了必要的挑水、领食,其余时间都在木屋里闭关修炼。他的脸颊凹陷下去,眼窝带着浓重的青黑,整个人瘦了一圈,可双眼却越来越亮,仿佛有两团青色的火焰在燃烧。
外门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有人因为焦虑而走火入魔,被抬出了木屋;有人偷偷加大速气散的剂量,试图强行提升境界,结果爆体而亡;还有人彻底放弃,整日在伙房借酒消愁。赵磊三人依旧在演武场张扬,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慌乱——他们也听说了灵力纯度考核的事。
郑阳偶尔会去演武场边缘,用仙瞳观察赵磊的修炼。他的灵力比以前更加狂暴,却也更加驳杂,灰黑色的杂质几乎要吞噬原本的青色,气旋转动时像个随时会爆炸的陀螺。郑阳知道,这样的灵力,别说通过考核,恐怕撑不到考核那天就得经脉尽断。
一个月后,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木屋时,郑阳缓缓收功。他吐出一口带着杂质的浊气,只见那浊气落地时,竟在地上留下一小滩黑泥般的污渍。再看丹田,那枚核桃大小的气旋通体青莹,没有一丝杂色,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嗡鸣,灵气纯度之高,堪比炼气二层后期的修士。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的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一股沛然的力量在体内涌动,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灵力流转的韵律。他走到铜镜前——那是他用三株凝露草换来的破镜,镜中的少年虽然消瘦,眼神却锐利如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色光晕,那是灵力凝练到极致的表现。
“差不多了。”郑阳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精纯的灵力,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的笑。
门外传来杂役房的铜铃,这次的铃声格外急促,像是在催促着什么。郑阳知道,季度考核,要开始了。
他拿起那本翻烂的《青岚诀》,小心地贴身藏好,推开了木屋的门。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远处演武场已经聚集了不少弟子,周明带着几个管事站在高台上,面色严肃。
郑阳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演武场。他的脚步不快,却异常稳健,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像是在宣告——这场考核,他不仅要过,还要以最耀眼的方式通过。
外门的风,似乎都因为这场考核而变得凛冽起来。但郑阳的心中,却燃烧着一团火,一团名为希望与野心的火。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名字,将不再与“废物”挂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