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后山的竹林就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郑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褂，在斑驳的光影里穿梭，身影时而如清风拂过竹叶，时而如溪水绕石而行，脚尖点在铺满晨露的青石板上，竟没留下半分痕迹。
他手里攥着那本残破的《流云步》，蓝皮册子的边角已被反复摩挲得发亮。自那日从废书堆带回后，郑阳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耗在了这本功法上。仙瞳没让他失望——那些虫蛀缺损的页面，在灵力映照下会浮现出淡金色的补全轨迹，就像有人用无形的笔，在残缺处续写了未尽的篇章。
“左踏巽位，右踩坎宫……原来如此。”郑阳低声自语，身形猛地一折，险之又险地避开迎面撞来的竹枝。《流云步》的核心不在“快”，而在“顺”——顺应天地灵气的流向，顺应对手的攻势轨迹，甚至顺应地形的起伏，就像流水遇到阻碍会自动绕开，永远不会硬碰硬。
这几日修炼，他总在竹林里练习。这里的竹子长得密不透风，最适合打磨身法的灵活性。起初他常被竹枝抽得生疼，脚踝也因频繁变向磨出了血泡，但仙瞳能精准捕捉到竹枝摆动的轨迹，让他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十日后，他的身影在竹林里已如鱼得水，连最细密的竹丛都困不住他。
这天清晨，外门突然传来集合的铜铃声，比往常急促了许多。郑阳赶到演武场时，只见周明站在高台上，脸色凝重地宣布：“后山发现妖兽踪迹，可能引发兽潮，需要二十名弟子随我去巡逻，驱散低阶妖兽！”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外门弟子虽学过些基础斗法，却极少直面兽潮，尤其是传闻这次出现的“铁背狼”，皮糙肉厚，一口能咬断精铁，寻常炼气二层弟子都未必能应付。
“郑阳，你也去。”周明的目光突然扫过来，带着几分审视，“正好让你见识见识，修仙界可不是光靠耍小聪明就能混下去的。”
这话明着是命令，暗着却藏着算计——巡逻队里大多是周明的心腹，真遇到危险，未必会护着郑阳。有几个弟子露出同情的神色，林平更是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找借口推脱。
郑阳却摇了摇头。他需要实战来检验《流云步》的效果，更需要借此机会，让外门弟子彻底认可他的实力。
巡逻队很快出发，沿着后山的警戒线散开。郑阳被分到了最边缘的位置，与两个素来和周明交好的弟子一组。那两人显然不情愿，一路走一路抱怨，故意把难走的路段留给郑阳。
“废物就是废物，巡逻都走得磨磨蹭蹭。”一个高个弟子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
郑阳没理会，仙瞳却早已将周围的环境扫了个遍——左侧的灌木丛里藏着三只铁背狼的气息，右侧的山涧下游有灵气波动，像是有妖兽在聚集。他悄悄放慢脚步，与那两人拉开半丈距离，右手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木剑上（那是外门弟子的标配，虽只是凡铁，却足够应付低阶妖兽）。
刚转过一道山弯，前方突然传来凄厉的狼嚎。高个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灰影从林中窜出，铁灰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正是铁背狼！它的獠牙闪着寒光，直扑高个弟子的咽喉。
“妈呀！”高个弟子吓得魂飞魄散，慌乱中挥剑去挡，却被狼爪拍飞，木剑“哐当”落地，人也摔在地上，腿肚子抖得像筛糠。
另一个弟子也好不到哪去，脸色惨白，握着剑的手不停哆嗦，连基本的剑招都忘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郑阳动了。
他的身影如一道淡青色的流光，悄无声息地绕到铁背狼侧面。按照《流云步》的注解，他左脚踩在一块不起眼的圆石上，借势猛地旋身，右脚带着灵气横扫而出，正踢在铁背狼最脆弱的腰侧。
“嗷呜！”铁背狼吃痛，转身想扑向郑阳，可眼前的人影却突然变得飘忽起来——郑阳踩着竹林的边缘快速游走，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每一步都踏在铁背狼转身的死角，就像附骨之疽，既不硬碰，又始终缠着不放。
高个弟子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步法，郑阳的速度不算顶尖，却总能提前预判铁背狼的动作，仿佛能看穿妖兽的心思。
“还愣着干什么？帮忙啊！”郑阳的声音传来。
两人这才如梦初醒，捡起木剑上前助阵。有了郑阳牵制，铁背狼的攻势渐渐乱了，最终被三人合力斩杀。高个弟子瘫坐在地上，看着郑阳的眼神彻底变了，有震惊，有羞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谢……谢郑师弟。”他讷讷地说。
郑阳摆摆手，刚想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仙瞳捕捉到远处传来密集的灵气波动，至少有十几只妖兽正在靠近，其中还夹杂着熊罴的咆哮，显然是兽潮真的来了！
“快跑！”郑阳低喝一声，拉起还在发愣的两人就往回撤。
身后的树林里传来“咔嚓”的断木声，十几只铁背狼和一头黑风熊追了出来，气势汹汹。黑风熊的速度虽慢，却力大无穷，所过之处草木尽断，很快就拉近了距离。
“跑不掉了！”另一个弟子带着哭腔喊道，脚下被石头一绊，差点摔倒。
郑阳眼疾手快扶住他，目光飞速扫过周围的地形——前方有一处狭窄的山缝，仅容一人通过，正是利用《流云步》的好地方！
“跟我来！”他大喊一声，率先冲向山缝。接近山缝时，他的身形突然矮了下去，像泥鳅般贴着地面滑过，堪堪避开黑风熊挥来的巨掌。那熊掌拍在山壁上，震得碎石飞溅，可郑阳已经钻进了山缝，毫发无伤。
高个弟子见状，也学着他的样子往山缝里钻，却因为动作不够灵活，被熊爪扫中了后背，顿时皮开肉绽，惨叫着滚进缝里。另一个弟子更惨，跑得慢了些，被几只铁背狼围在外面，眼看就要丧命。
郑阳在山缝里急得冒汗，仙瞳突然锁定黑风熊的后腿——那里的皮毛颜色略浅，显然是弱点！他深吸一口气，运转《流云步》的借力技巧，踩着山缝的岩壁猛地一跃，竟从缝隙里跳了出去，恰好落在黑风熊身后。
“就是现在！”他低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木剑刺向黑风熊的后腿。
“吼！”黑风熊吃痛咆哮，转身一掌拍来。郑阳早有准备，借着剑刃刺入的反作用力，身形如陀螺般旋转着避开，落地时恰好挡在被困弟子身前，再次施展出飘忽的步法，将几只铁背狼引向别处。
这场追逐持续了一炷香时间。郑阳像一道青色的影子，在山林间辗转腾挪，时而绕着大树转圈，时而踏着溪石跳跃，总能在妖兽扑来前的瞬间避开。他的灵力消耗极大，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但脚下的步伐却始终没乱——《流云步》的精髓在这一刻被发挥到极致，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套残缺的身法竟有如此威力。
直到巡逻队的大部队赶到，用符箓驱散了兽潮，郑阳才双腿一软，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阳光透过树叶照在他身上，后背的衣服已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郑师弟……你没事吧？”高个弟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伤药，眼神里的敬畏再也藏不住，“刚才那步法……太厉害了！”
周围的弟子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称赞，看向郑阳的眼神里再无半分轻视。连远处的周明都皱着眉，死死盯着郑阳，显然没料到这个五灵根废物，竟能在兽潮中全身而退，还救了人。
郑阳接过伤药，笑了笑：“只是运气好。”
他知道，从今天起，外门再没人敢小觑他。《流云步》不仅让他在实战中站稳了脚跟，更让他明白——真正的实力，从来不是靠灵根优劣决定的，而是看你能否将手中的资源，发挥到极致。
夕阳西下，巡逻队返回外门。郑阳走在队伍中间，脚步虽有些虚浮，却异常稳健。他能感觉到背后周明那探究的目光，却毫不在意。
属于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