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的公告栏前又围满了人，这次的红纸上写着考核合格者的名单。郑阳的名字排在末尾，字迹潦草得像是随手添上去的，却依旧被弟子们一眼捕捉到。人群里的议论声比上次温和了许多，有惊讶，有释然，还有人偷偷打量着不远处的郑阳，眼神里再无往日的轻视。
按照青岚宗的规矩，季度考核合格的外门弟子，可在三日内前往精品功法阁挑选一本辅助功法。这对长期只能啃《青岚诀》残本的外门弟子来说，算得上是天大的福利。
郑阳拿着考核凭证，走到负责登记的周明面前时，对方正用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玉佩，眼皮都没抬一下。
“凭证。”周明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郑阳将凭证递过去。周明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哟，还真让你混过去了。”他拿起印章，在凭证上重重一盖，却不是通往精品功法阁的放行章，而是杂役房的临时通行章。
“周管事，这是……”郑阳皱起眉头。
“精品功法阁最近在整理典籍，暂时不对炼气一层开放。”周明把盖好章的凭证扔回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你就去杂役房旁边的废书堆里挑吧，那里虽然都是些残本，好歹也是功法，总比没有强。”
周围登记的弟子们纷纷侧目，有人露出同情的神色，有人则幸灾乐祸。谁都知道，杂役房的废书堆里扔的都是些破损不堪、早已被淘汰的低阶功法，有的缺页少章，有的字迹模糊，根本没法修炼。周明这是故意刁难，明着遵守规矩，暗地里却断了郑阳获取辅助功法的可能。
“周管事，宗门规矩里可没说炼气一层不能进精品功法阁。”郑阳没有接凭证，平静地看着他，“考核合格者皆有资格，难道到了我这里，规矩就变了？”
“规矩就是我定的！”周明猛地拍了下桌子，三角眼瞪得溜圆，“让你去废书堆挑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不想去就滚，没人求着你！”
他料定郑阳不敢反抗，一个刚摆脱“废物”标签的炼气一层，还没资格跟他这个管事叫板。
郑阳看着周明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仙瞳下，对方胸口的灵气漩涡又开始漏气，显然是急火攻心。他没有再争辩——跟这种人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但他也没接那张盖着杂役房印章的凭证，只是转身就走。
“站住！”周明怒吼，“你去哪？”
“去废书堆。”郑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周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不安。这小子的反应太过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酝酿着什么。但转念一想，废书堆里根本不可能有像样的功法，就算让他去翻，也挑不出什么好东西。这么一想，周明的心情又舒畅起来，继续低头处理登记事宜，只是那枚玉佩被他攥得越来越紧。
杂役房后的废书堆比郑阳想象的还要大。十几堆残破的典籍像小山似的堆在角落里，上面落满了灰尘，有的还被老鼠啃出了洞。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烂的霉味，呛得人直咳嗽。
负责看守废书堆的老杂役见郑阳来，只是懒洋洋地指了指：“随便挑，挑完登记就行，别弄乱了。”显然是见惯了被刁难来这里的弟子。
郑阳没有在意环境的恶劣，径直走向最大的那堆典籍。他没有急着翻找，而是闭上眼，让眉心的仙瞳缓缓运转。在他的视野里，这些残破的典籍上大多萦绕着灰黑色的死气，显然是毫无价值的废书。但当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一本被虫蛀得只剩半本的蓝皮册子时，瞳孔微微一缩。
那本册子的封面上写着“流云步”三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书页边缘卷曲发黑，看起来和其他废书没什么两样。但在仙瞳下，书页深处却藏着几缕极淡的银色流光，顺着残破的纸页游走，在缺页的边缘形成一个完整的轨迹——这是功法注解特有的灵气波动！
郑阳的心跳莫名加速。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将那本《流云步》抽了出来。册子很薄，只剩下不到二十页，前面的总纲和基础步法都已缺失，只剩下几页残缺的身法注解，上面的字迹用朱砂写成，因年代久远而变成了暗红色。
他翻开其中一页，仙瞳紧紧锁定那些朱砂字迹。普通弟子看到的只是杂乱无章的批注，甚至有些语句前后矛盾，但郑阳却能“看见”有银色的灵气丝线顺着字迹流动，将那些看似矛盾的注解串联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身法闭环。
“原来如此……”郑阳的指尖轻轻拂过纸面。这些注解根本不是在解释原文，而是用一种加密的方式，记录着另一套更精妙的身法！批注者故意将关键信息拆分，藏在残缺的语句里，只有能看透文字表象的人，才能拼凑出真相。
比如“左足踏虚，右足生风”这句，看似是说步法要轻盈，仙瞳却映照出隐藏的注解——左足需踏在灵气节点上，借势发力，右足则要顺着气流旋转，才能达到“生风”的效果。这哪里是基础步法，分明是利用天地灵气借力的高阶技巧！
郑阳越看越心惊，这本残缺的《流云步》里藏着的身法注解，比外门流传的任何步法都要精妙，尤其是在借力和变向方面，简直是为实战量身定做的。若是能学会这套身法，配合他看破破绽的能力，就算面对炼气三层的修士，也有了周旋的余地。
“真是捡到宝了。”郑阳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将《流云步》揣进怀里，又随意翻了几本废书，装作挑选的样子，然后去老杂役那里登记。
老杂役看他只挑了一本破册子，摇了摇头，在登记簿上划了个勾：“拿走吧，看你也是个可怜人。”
郑阳没有解释，抱着《流云步》转身离开。阳光透过杂役房的窗棂照在他身上，怀里的册子虽然破旧，却像是揣着一块滚烫的烙铁，让他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周明以为把他赶到废书堆就能打压他，却没想到，这里竟藏着这样的机缘。郑阳想起历史上那些被埋没的典籍，往往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藏着最惊人的智慧。
回到木屋，郑阳立刻将《流云步》摊开在桌上，借着油灯的光亮仔细研读。仙瞳映照下，那些朱砂注解里的银色流光越发清晰，一个完整的身法图谱在他脑海中缓缓成型。
窗外传来周明巡查的脚步声，郑阳连忙将册子收好，装作修炼《青岚诀》的样子。周明的脚步声在木屋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监听里面的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远去。
郑阳松了口气，重新拿出《流云步》。他知道，周明的关注只会越来越密切，他必须尽快掌握这套身法，提升实力，才能在接下来的风波中站稳脚跟。
油灯的光晕里，少年的眼神明亮而坚定。这本从废书堆里捡来的残破功法，或许就是他崭露锋芒的第一把钥匙。而那些试图打压他的人，终将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