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灵阵的银纹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灵气，周明站在演武场中央，手里摩挲着那枚测灵石，指腹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属于郑阳的灵气波动。那波动不算强盛，却精纯得有些诡异，像淬过火的精钢，带着一股与外门弟子格格不入的韧劲。
“周管事，这郑阳……要不要查查？”旁边的刘管事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安。他刚才看得清楚，东南角的灵气分明断了，这小子却能在最后关头合格，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周明没说话，只是将测灵石揣回袖中。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将那道因上次摔倒留下的疤痕照得格外清晰。他想起郑阳从挑水时的隐忍，到当众点破聚气丹私藏，再到此刻压线通过考核，每一次都像是算好了似的，总能在绝境里找到一线生机。
“查。”周明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但别惊动他。”
接下来的几天，周明开始不动声色地搜集关于郑阳的一切。他先去了外门的档案室，翻出了郑阳的入宗卷宗。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这个少年三年前入宗时的模样——五灵根，资质低劣，是被山下小镇的农户送来的，连灵根测试时的光点都比别人黯淡三分。
“三年来修为停滞不前，多次因顶撞师兄被罚，上个月还被王磊打成重伤……”周明念着卷宗上的记录，眉头越皱越紧。这些记录与近一个月的郑阳判若两人，就像一块蒙尘的石头突然被打磨成了玉，转变快得毫无逻辑。
他又找了几个跟郑阳同屋住过的弟子。那些人起初支支吾吾，被周明用克扣月例威胁后，才敢吐露实情。
“郑师兄以前……确实挺窝囊的，王师兄他们欺负他，他只会躲在墙角哭。”一个瘦脸弟子战战兢兢地说，“但大概是上个月吧，他突然像变了个人，晚上总在屋里待着，有时候会对着墙壁发呆，问他在干嘛，他也不说。”
“还有还有，”另一个弟子补充道，“他最近吃饭特别奇怪，总把野菜洗了又洗，还放在石板上烤着吃，说这样能留灵气……当时我们都笑他疯了。”
周明的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对着墙壁发呆？改良野菜做法？这些行为看似荒诞，却隐隐指向一个可能——这小子或许得到了某种奇遇，或者……修行了什么邪门功法。
他想起自己卡在炼气三层多年的瓶颈，想起内门长老看自己时那轻蔑的眼神，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外门弟子数以百计，凭什么一个无灵根废物能突然脱胎换骨？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为了摸清郑阳的底细，周明开始亲自“偶遇”他。有时是在挑水的山路，有时是在伙房打饭的队伍里，他装作随意地搭话，观察对方的反应。
“郑阳，听说你最近修炼很勤勉啊。”一次在药圃边缘，周明故作关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郑阳正在给灵草浇水，闻言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不敢懈怠，怕被宗门驱逐。”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敬畏，又没透露任何多余的信息。
周明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双手布满老茧，却比同龄弟子的手更稳，握水壶时指尖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灵气流转——这绝不是普通炼气一层能有的控制力。他想从郑阳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水，除了平静，什么都没有。
“你的《青岚诀》是谁教的？”周明突然问道，语气带着试探，“我看你灵力运转的路子，跟寻常弟子不太一样。”
郑阳浇水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是照着典籍自学的，可能哪里练错了，让管事见笑了。”他微微低头，避开了周明的目光，态度谦卑得挑不出错。
周明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直到郑阳挑着水桶离开，才缓缓收回目光。这小子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个十七岁的少年。面对自己的试探，他既不慌张也不谄媚，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让人摸不透深浅。
更让周明在意的是，他派去跟踪郑阳的弟子汇报，说这小子除了修炼和处理杂务，几乎从不出门，偶尔去后山，也只是采些普通的野菜，从没接触过可疑人物，更没去过什么禁地。
“没有奇遇，没有邪功，那他凭什么进步这么快？”周明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桌上的卷宗烦躁地抓头发。他的仙瞳虽然不如郑阳的神奇，却也能看出对方的灵力根基异常扎实，绝不是靠速气散之类的禁药催起来的。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李三。他的胳膊还没好利索，吊着绷带，脸上满是怨毒：“周管事，那郑阳肯定有问题！我上次明明把聚灵阵的节点弄坏了，他怎么可能通过？一定是用了什么作弊的法子！”
周明瞥了他一眼，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郑阳每次化解危机，都精准地踩在规则的边缘——挑水时借力打力，没主动伤人；聚气丹之争，拿的是自己应得的份额；考核时用备用节点，也没破坏阵法本身。他就像个精通规则的棋手，总能在看似无解的棋局里，找到一步险棋。
“你先下去吧。”周明挥挥手，打发走了李三。他走到窗边，望着郑阳木屋的方向。那里的烟囱正冒着淡淡的青烟，像一根沉默的针，刺在他的心上。
这个郑阳，或许比他想象的更不简单。他没有证据证明对方有问题，却也不能放任一个来历不明、潜力诡异的弟子在自己眼皮底下成长。
“重点观察。”周明对着空气低语，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倒要看看，你能藏多久。”
他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空白的卷宗，在封面上写下“郑阳”两个字，然后拿起笔，在第一页写下：“近期行为诡异，进步无逻辑，疑似身怀异宝或秘术，需密切关注其修炼及社交动向，禁止擅自接触。”
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在为一场无声的较量，落下了第一笔注脚。
而此时的郑阳，正坐在木屋的角落里，用仙瞳检查刚采的灵草。他能隐约感觉到有一道窥探的目光在暗处徘徊，却没有在意。从突破炼气一层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迟早会引起注意。
被关注，总比被当成废物无视要好。至少这说明，他已经有了让别人忌惮的资本。
窗外的月光渐渐升起，照亮了少年平静的侧脸。他将处理好的灵草收好，再次盘膝坐下，沉入了《青岚诀》的修炼中。无论周明的调查是什么结果，提升实力，永远是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