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的月例丹药发放日，总是伴随着压抑的躁动。
郑阳赶到发放点时，二十多个外门弟子已经排起了长队，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宗门发的身份木牌，眼神里既有期待，又藏着几分不安。负责发药的是周明的心腹刘管事，一个三角眼的瘦高个，此刻正坐在一张木桌后，慢条斯理地从丹瓶里倒出聚气丹，每递出一枚，都要故意在手里掂上半天。
聚气丹是炼气期修士最基础的辅助丹药，能加快灵气吸收速度，对外门弟子来说，这三枚丹药就是半个月的修炼根基。原主的记忆里，每次领药都像渡劫——刘管事总会借着各种由头克扣，要么说丹药数量不够，要么说木牌有磨损，最后能拿到两枚就算运气好。
“下一个。”刘管事扯着公鸭嗓喊道，头也不抬地接过弟子递来的木牌，随手扔出两枚聚气丹。那弟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气吞声地捡起丹药走了。
郑阳排在队尾，用仙瞳扫过那张木桌。桌案下的木箱里码着十几个丹瓶，其中三个瓶子里的灵气波动格外浓郁——显然是装满了丹药，而刘管事脚边的麻袋里，竟藏着个不起眼的陶罐，罐口萦绕着淡淡的药香，里面至少装着二十枚聚气丹。
“私藏了这么多？”郑阳心中了然。这些管事怕是早就串通好了，每月都借着发放的名义克扣丹药，要么私下倒卖，要么留给自己人。原主三年来被克扣的聚气丹，加起来怕是有一小瓶了。
很快轮到郑阳。他递过木牌，刘管事瞥了一眼，嘴角立刻勾起一抹讥诮：“哟，这不是咱们外门的‘天才’吗？听说你突破炼气一层了？”
周围的弟子纷纷侧目，有人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郑阳平静地看着他：“劳烦刘管事发药。”
“发药可以啊。”刘管事慢悠悠地拿起一个丹瓶，倒出一枚聚气丹扔在桌上，“不过嘛……这个月丹药紧张，你资质差，用多了也是浪费，就领一枚吧。”
一枚？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抽气声。就算克扣，通常也只是少给一枚，像这样直接砍掉三分之二的，还是头一次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刘管事是故意针对郑阳——毕竟是周明的心腹，自然要替主子出气。
“刘管事。”郑阳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枚孤零零的聚气丹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宗门规矩，外门弟子每月三枚聚气丹，凭什么我只有一枚？”
“规矩？”刘管事猛地拍了下桌子，三角眼瞪得溜圆，“我就是规矩！让你领一枚就领一枚，哪来那么多废话？不想领就滚！”
他以为郑阳会像原主那样吓得不敢吭声，可郑阳却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桌下的木箱，最终停在刘管事脚边的麻袋上：“丹药应该不紧张吧？我看箱里的丹瓶还满着，倒是刘管事脚边那陶罐里的丹药，不知道是准备发给哪位‘幸运儿’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刘管事的脚边。刘管事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往麻袋上踩了踩，厉声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装杂物的罐子！”
“是吗？”郑阳微微挑眉，往前走了两步，“可我怎么闻着，那罐子里有聚气丹的香味？而且……数量还不少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上。外门弟子们看刘管事的眼神顿时变了——难怪每月丹药都不够，原来都被私藏了！有人想起自己被克扣的丹药，眼里顿时燃起怒火。
刘管事的额头渗出冷汗，他没想到这废物居然敢当众点破，更没想到他能准确说出陶罐的位置。他色厉内荏地指着郑阳：“你……你血口喷人！来人啊，把这个寻衅滋事的废物给我赶出去！”
两个负责维持秩序的杂役弟子立刻围了上来，撸起袖子就要动手。郑阳却不闪不避，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你们也要帮着他私吞宗门丹药？”
那两人的动作顿时僵住。私吞丹药可是大罪，要是被捅到内门去，轻则废除修为，重则逐出宗门。他们只是想混口饭吃，可不想卷进这种事里。
“怎么？不敢动了？”郑阳的目光转回刘管事身上，“刘管事要是心里没鬼，不如把陶罐打开，让大家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对！打开看看！”
“把丹药拿出来！”
弟子们的情绪被点燃了，纷纷跟着起哄。有人已经往前挤，想把麻袋里的陶罐抢出来。刘管事看着群情激愤的弟子，脸色惨白如纸，手心里全是冷汗——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昨天还任人欺凌的废物，今天怎么敢当众和他叫板，还能一眼看穿他藏药的地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周明的声音：“吵什么吵！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刘管事像是看到了救星，慌忙喊道：“周管事！您可来了！这郑阳故意寻衅滋事，还污蔑我私藏丹药！”
周明快步走过来，看到眼前的情形，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瞪着郑阳，眼里的阴鸷几乎要滴出水来：“郑阳！你又在胡闹什么？”
郑阳没有看他，只是指着刘管事脚边的麻袋：“周管事来得正好，弟子只是想请刘管事打开陶罐，证明自己没有私藏丹药。”
周明的目光落在麻袋上，心里咯噔一下——他当然知道刘管事在私藏丹药，甚至有一半是要分给自己的。可现在被郑阳当众点破，若是真把陶罐打开，他这个管事也脱不了干系。
周围的弟子们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周明，等着他的决断。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周明的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玉佩，指节泛白。他知道，今天要是不给出个说法，这些弟子怕是要闹翻天。他狠狠瞪了刘管事一眼，压低声音道：“还愣着干什么？给郑阳发药！”
刘管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哭丧着脸从丹瓶里倒出三枚聚气丹，重重拍在郑阳面前：“拿！给你！”
郑阳拿起丹药，看了看周明，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刘管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宗门的规矩，不是某个人可以随意更改的。聚气丹是外门弟子的修炼根基，谁也没资格私吞。”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身后一片死寂。弟子们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嘲弄和鄙夷，取而代之的是敬畏和震撼。
这个曾经被他们叫做“废物”的少年，今天不仅敢当众挑战管事的权威，还逼着他们拿出了私藏的丹药。
郑阳回到木屋时，掌心的三枚聚气丹还带着余温。他没有立刻服用，而是放在桌上，用仙瞳仔细观察——丹药里的灵气光点均匀而饱满，比他想象的品质要好些。
窗外传来弟子们散去的脚步声，隐约还能听见对刚才之事的议论。郑阳知道，从今天起，外门再也没人敢轻易把他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废物了。
这三枚聚气丹，不仅是修炼资源，更是他用勇气和智慧换来的尊严。而这，仅仅是个开始。他看着桌上的丹药，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属于他的资源，他会一点一点，全部拿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