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的伙房永远弥漫着一股半生不熟的糙米味。郑阳端着陶碗，看着碗里黑乎乎的糙米饭和几根发黄的野菜，胃里忍不住泛起熟悉的涩意。这就是外门弟子的日常伙食——能填饱肚子，却毫无灵气可言，甚至因为烹饪方式粗糙，还带着几分伤胃的浊气。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用仙瞳扫过碗里的食物。糙米的颗粒间萦绕着极淡的土黄色光点，那是最基础的五谷灵气，却被过度蒸煮破坏了大半；野菜的叶片上沾着细小的泥沙，原本该有的绿色光点黯淡无光，边缘甚至缠绕着几缕灰黑色的死气——显然是采摘后存放过久，又用沸水猛煮，彻底断送了灵根。
“暴殄天物。”郑阳低声自语。他想起现代社会的营养学，食材的处理方式直接影响营养保留，看来在这个修仙世界，烹饪手法对灵气的影响同样巨大。
前几日修炼时，他总感觉灵力恢复得格外缓慢，尤其是在大量消耗灵力后，丹田处的气旋就像漏了底的水桶，半天都补不满。起初以为是功法断层的缘故，可仔细观察后发现，症结竟在饮食上——长期食用这种灵气匮乏的食物，就像给干涸的田地浇污水，不仅无法滋养，还会加重身体的负担。
他夹起一根野菜，放在眼前仔细端详。这是一种名叫“苦苣”的山野植物，原主的记忆里，这种菜味道苦涩，除了外门弟子没人会吃。可在仙瞳下，郑阳能看见叶片深处，还藏着一丝微弱却顽强的绿色灵气，只要处理得当，未必不能化为己用。
“或许……可以试试改良做法。”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外门伙房有严格的规矩，食材统一发放，烹饪方式也有定例，私自处理食物，轻则被骂“浪费粮食”，重则可能被安上“搞特殊化”的罪名。
可当晚修炼时，丹田处的滞涩感再次袭来，郑阳终究还是按捺不住。第二天领完食材，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吃掉，而是偷偷藏了一小把糙米和几株苦苣，带回了木屋。
木屋角落有个豁口的陶罐，是他特意清洗过的。郑阳用灵泉水（其实就是后山的山泉水，经仙瞳确认灵气稍浓）将糙米浸泡半个时辰，仙瞳下，能看见那些土黄色的光点渐渐变得活跃；苦苣则用冷水反复冲洗，去除泥沙的同时，也让叶片吸收了些水汽，黯淡的绿色光点终于透出几分光亮。
他没有像伙房那样用猛火蒸煮，而是找了几块干净的石板，在火上烤至微烫，将糙米铺在上面，借着余温慢慢烘熟。烤到七八分熟时，他能清晰地“看见”糙米颗粒裂开细小的缝隙，里面的灵气顺着缝隙缓缓释放出来，比水煮的保留了至少六成。
苦苣的处理更简单。他没有焯水，只是用干净的布吸干水分，切成细丝，再用指尖蘸了点自己炼制的凝露草汁液（之前处理凝露草时特意留了些），轻轻拌匀。凝露草的清凉灵气渗入苦苣，瞬间激活了叶片深处的灵根，绿色光点像被唤醒的萤火虫，在叶片上缓缓流动。
当这两份简单的“改良餐食”做好时，郑阳的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香。糙米带着谷物的醇厚，苦苣虽仍有微苦，却多了几分清爽，最重要的是，仙瞳下，两者的灵气光点比在伙房时明亮了数倍，正散发着温和的波动。
他小心翼翼地品尝了一口。糙米的口感比蒸煮的更有嚼劲，咽下时，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丹田处的气旋轻轻颤动了一下；苦苣的苦涩被凝露草的清凉中和，咽下后，经脉里仿佛流过一汪清泉，之前修炼留下的滞涩感消散了不少。
“真的有效！”郑阳心中一喜。他连忙将剩下的食物吃完，再次盘膝打坐。这一次，他清晰地“看见”空气中的灵气光点被身体吸引的速度加快了，丹田处的气旋旋转得更加顺畅，恢复速度比往常快了将近一成。
一成看似不多，可日积月累，就是巨大的差距。外门弟子每日修炼时间相似，资源也相差无几，这细微的恢复速度差异，或许就是拉开差距的关键。
接下来的日子，郑阳每天都会偷偷改良自己的伙食。糙米换成了石板慢烘，野菜用冷拌或快炒（用的是自己做的简易石锅），偶尔还会从后山采些经仙瞳确认的可食用灵草，切碎了拌在饭里。他的做法极其隐蔽，食材用量也从未超标，只是改变了处理方式，倒也没人发现异常。
变化是显而易见的。半个月后，郑阳不仅气色好了许多，修炼时的灵力续航能力也明显增强。以前连续运转三个周天就会感到疲惫，现在却能轻松支撑五个周天，丹田处的气旋也比同阶弟子凝实了不少。
一次外门集体修炼时，负责监督的刘管事无意间瞥到郑阳，眉头微微皱起——这废物怎么看起来比以前精神了？灵力波动虽然依旧是炼气一层，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稳健，不像其他弟子那样时强时弱。
郑阳察觉到刘管事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收敛了气息，将灵力运转维持在普通水准。他知道，这种饮食上的改良只是权宜之计，算不上什么秘密，可在实力不足时，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变化都要谨慎隐藏。
这天傍晚，他在后山采摘可食用灵草时，恰好遇到了杨清月。她依旧在打理药圃边缘的灵草，看到郑阳篮子里的野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郑师弟采这些苦苣做什么？味道不是很好。”
“弟子觉得，这种野菜处理得当的话，或许有些益处。”郑阳没有隐瞒，却也没细说。
杨清月笑了笑，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道：“师弟最近的气色好了很多，看来修炼很勤勉。”她顿了顿，补充道，“饮食也是修炼的一部分，能从寻常事物中找到门道，也是一种天赋。”
郑阳心中一动，抬头看向杨清月，她的眼神里没有嘲弄，只有一丝温和的赞许。
“多谢师姐指点。”郑阳拱手行礼。
离开药圃时，郑阳的脚步轻快了不少。杨清月的话点醒了他——修仙之路，从来不止功法和丹药两条路。天地万物皆有灵，一片草叶，一粒米，只要善加利用，都可能成为修炼的助力。
他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野菜，仙瞳下，那些绿色的光点仿佛在向他招手。或许，这看似粗糙的外门膳食，并非绝境，而是他探索修仙世界的另一个起点。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郑阳提着篮子往木屋走，心里盘算着明天该尝试哪种新的处理方式。在这个资源匮乏的外门，他没有捷径可走，只能像个最耐心的研究者，从最基础的事物中，一点点挖掘属于自己的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