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的演武场总是热闹的。天刚亮，就有弟子在场上挥拳踢腿，呼喝声伴着灵力碰撞的闷响，在山谷间回荡。郑阳抱着一捆刚劈好的木柴路过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场边，脚步忽然顿住。
场中央，三个外门弟子正在切磋。为首的是个身材壮实的少年，名叫赵磊，三个月前还和郑阳一样卡在炼气一层，此刻却能轻松接下两个炼气二层弟子的围攻，拳头上萦绕的淡青色灵气甚至比普通二层弟子还要浓郁几分。
“赵师兄这进步也太快了吧？”场边有人发出惊叹，“上个月才突破炼气二层，这才多久，感觉都快摸到三层的边了！”
“是啊，我听说他最近每晚都在演武场练到深夜，真是勤勉。”
赞叹声中，赵磊一拳逼退对手，脸上露出得意的笑，眼神扫过围观弟子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当他的目光落在郑阳身上时，嘴角更是撇出一抹讥诮，仿佛在说“废物就是废物，永远赶不上”。
郑阳却没心思理会这份挑衅。他的仙瞳正紧紧盯着赵磊——在别人眼里，赵磊的灵力澎湃饱满，可在他眼中，那团青色灵气却像个充气的皮囊，看似充盈，内里却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尤其是在他发力时，灵气运转得异常急躁，丹田处的气旋转动杂乱无章，边缘甚至泛着一丝不健康的灰黑色。
“根基虚浮成这样……”郑阳眉头微蹙。这根本不是正常修炼能达到的状态，倒像是被强行催起来的。
他不动声色地退到人群外围，继续观察。很快，他发现赵磊的两个跟班也有同样的问题。那个叫钱通的弟子，每次施展掌法时，灵气都会在手腕处莫名滞涩，像是有东西堵住了经脉；另一个叫孙浩的，则在跳跃时灵力波动剧烈，落地时甚至会因为控制不稳而踉跄。
这三人都是近两个月突然“开窍”，修炼速度突飞猛进，一跃成为外门弟子中的“新星”。以前他们和赵虎、李三一样，都是王师兄的跟班，经常跟着欺负原主，只是资质平平，一直没什么存在感。
“不对劲。”郑阳抱着木柴往杂役房走，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他想起原主的记忆，这三人以前修炼比原主还要懈怠，怎么会突然变得勤勉？而且看他们的灵力状态，与其说是进步快，不如说是在“拔苗助长”。
接下来的几天，郑阳特意多留了个心眼。他发现赵磊三人每天都会在巳时离开演武场，说是去后山修炼，回来时总是精神萎靡，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身上还会沾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这天清晨，郑阳去后山拾柴时，特意绕到了他们常去的那片松林。刚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他悄悄拨开树枝，只见赵磊三人正围坐在一块巨石旁，赵磊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小瓷瓶，倒出三粒暗红色的丹药，分给两人。
“快吃，今天周管事要检查进度，得让他看看咱们的能耐。”赵磊压低声音说道，自己先将丹药吞了下去。
钱通和孙浩也急忙服下，没过多久，三人身上就泛起淡淡的红光，原本萎靡的气息迅速变得亢奋，灵力波动骤然增强，只是那虚浮的本质在仙瞳下暴露得更加明显。
“这就是……速气散？”郑阳的心脏猛地一跳。
原主的记忆里，速气散是宗门明令禁止的禁药。这种丹药能在短时间内刺激灵力爆发，加快修炼速度，但代价是透支经脉潜能，长期服用会让灵力根基彻底败坏，终生无法筑基。据说几年前有外门弟子偷偷服用，最后经脉爆裂而亡，宗门为此严查了好一阵子，没想到现在又有人敢碰。
他屏住呼吸，继续观察。只见三人服下药后，立刻盘膝打坐，可他们的灵力运转比之前更加急躁，丹田处的灰黑色越来越浓，甚至有细小的灵气碎片从经脉缝隙中溢出来，消散在空气中——这是经脉开始受损的迹象。
“赵师兄，你说这药真的没问题吗？”钱通的声音带着不安，“我昨晚修炼时，总觉得心口发闷。”
“废话，哪有提升实力不付出代价的？”赵磊瞪了他一眼，“等咱们突破炼气三层，成为管事，到时候有的是高阶丹药修复根基。现在这点痛算什么？”
孙浩也跟着附和：“就是，总比像郑阳那废物一样，一辈子当个外门杂役强。”
郑阳悄悄后退，退出松林时，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他总算明白这三人为何进步神速了——竟是用禁药在赌未来。可他们根本不知道，速气散对经脉的损伤是不可逆的，别说筑基，恐怕连炼气四层都未必能撑到。
回到外门时，他恰好撞见周明带着赵磊三人往内门方向走。周明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拍着赵磊的肩膀，嘴里说着“好好表现，内门长老很看好你”，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郑阳的心沉了下去。周明不可能看不出赵磊根基虚浮，他这般态度，要么是被蒙在鼓里，要么就是……默许甚至纵容他们服用禁药？
他想起之前聚气丹被克扣的事，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难道速气散的来源，和这些管事有关？
这个猜测让他不寒而栗。如果连管事都在暗中纵容弟子服用禁药，那外门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接下来的日子，郑阳对赵磊三人避之不及。他们越是张扬，他就越低调。有次在伙房排队打饭，赵磊故意撞了他一下，将菜汤洒在他身上，他也只是默默擦掉，没有争辩。
“废物就是废物，就算突破了炼气一层又怎样？”赵磊嗤笑一声，带着跟班扬长而去。
郑阳看着他们的背影，仙瞳里清晰地“看见”他们体内越来越紊乱的灵力。他知道，这些人就像堆在火上的干柴，看似燃烧得旺盛，实则很快就会化为灰烬。
他打了份简单的饭菜，找了个角落坐下。阳光透过伙房的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郑阳慢慢咀嚼着米饭，心里无比清明——在这个修仙世界，捷径往往是最危险的路。赵磊三人追求的速成，不过是饮鸩止渴。
他想起历史书上记载的那些王朝兴衰，多少帝王追求长生不老，服用丹药，最终却落得暴毙的下场。道理都是相通的，急于求成者，往往死得最快。
“安心修炼，稳住根基。”郑阳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将赵磊三人的事牢牢记在心里，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警醒自己——这个世界诱惑太多，陷阱也太多，唯有保持清醒，步步为营，才能走得长远。
傍晚的演武场上，赵磊三人的呼喝声依旧响亮，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弟子围观。郑阳抱着《青岚诀》，坐在自己的木屋里，借着油灯的光亮，仔细揣摩着功法中被篡改的痕迹。
窗外的喧嚣与他无关，那些急功近利的捷径，他也绝不会碰。他的路，要一步一个脚印，走得扎实，走得稳健。哪怕慢一点，也要确保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土地上。
油灯的光晕里，少年的侧脸沉静而专注，仿佛已经预见了未来的风雨，却依旧选择了那条最难走，也最稳妥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