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杂役房的铜铃就炸响在山谷里,尖锐的声音刺破晨雾,把外门弟子从睡梦中拽醒。郑阳刚用仙瞳确认凝气草的药力已融入四肢百骸,木门就被人用脚踹得震天响。
“郑阳!死了没有?赶紧滚出来挑水!”门外是外门管事周明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不耐烦。
郑阳咬着牙起身,左臂的伤口虽已结痂,但稍一用力仍会牵扯着疼。他摸了摸胸口,那里的灵气比昨日沉稳了些——炼气一层的根基总算稳住了。可这点微末进步,在青岚宗外门根本不够看。
杂役房外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二十多个外门弟子,个个背着扁担,脸色麻木。周明叉着腰站在石阶上,三角眼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刚赶到的郑阳身上,嘴角立刻撇出一抹讥诮。
“哟,这不是咱们外门的‘宝贝’吗?居然还能动弹。”周明提高了嗓门,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看来王师兄下手还是太轻了,没把你这废物的骨头打断。”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有人用扁担戳着地面,眼神里的嘲弄像针一样扎过来。郑阳垂下眼睑,用仙瞳扫过人群——这些弟子大多是炼气一、二层,身上的灵气光点稀疏黯淡,可即便是这样,他们也能靠着入门早的资历,肆意践踏比自己更弱的存在。
“笑什么笑!”周明猛地踹了脚旁边的水桶,“今日的任务,把西涧的水挑到后山药圃,每人二十担,少一担就扣当月的月例!”
外门弟子顿时发出一片哀嚎。西涧到后山药圃要爬三里山路,坡陡路滑,二十担水足够磨掉半条命。可没人敢反驳——周明是炼气三层,在这群外门弟子里,算得上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郑阳注意到,周明说话时,胸口有团淡青色的灵气在转动,像个不规则的漩涡。他凝神细看,发现那团灵气在流经“膻中穴”时,总会有一缕细流从一个微小的经脉分支溜走,就像漏水的水桶,永远也填不满。
“炼气三层,灵力运转却有如此明显的破绽……”郑阳心中微动。按《青岚诀》的图谱,炼气三层的灵气应当凝聚成稳固的气旋,周明这状态,分明是急于求成,强行突破留下的隐患。
“郑阳!”周明突然点了他的名字,指着墙角两个锈迹斑斑的铁桶,“你就用这对‘将军桶’吧,这分量,配你这‘天才’正好。”
人群里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那对铁桶比寻常水桶大了一圈,桶壁厚得像铁块,空桶提起来都得费些力气,装满水后怕是有百斤重。这哪是挑水,分明是故意折腾人。
郑阳抬头看向周明,对方眼里的恶意毫不掩饰。原主的记忆里,周明收了王师兄的好处,早就把他当成了拿捏取乐的对象。
“怎么?不服?”周明挑眉,故意拍了拍那对铁桶,发出沉闷的响声,“要是挑不完,就给我滚去后山喂狼!”
郑阳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他能“看见”周明手臂上的灵气流转——只要他运转刚修正的《青岚诀》,趁着周明发力时攻击那处破绽,未必没有胜算。可念头刚起,就被他压了下去。
现在动手,就算赢了又如何?周明是外门管事,背后有更高层的修士撑腰。一个炼气一层挑战炼气三层,赢了会被当成威胁,输了就是死路一条。历史上多少农民起义因为过早暴露实力而被镇压?隐忍,有时候不是懦弱,是积蓄力量的必要手段。
“弟子……遵令。”郑阳弯腰拿起扁担,木杆压在肩上,立刻传来一阵刺痛。
周明见他服软,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又指了两个和王师兄交好的弟子:“你们俩,跟着郑阳师弟,好好‘帮帮’他。”那两人立刻心领神会,嬉笑着扛起水桶跟了上来。
西涧的水冰冷刺骨,郑阳将“将军桶”放进水里时,铁桶沉得差点脱手。他深吸一口气,运转灵气稳住手臂,水花溅在伤口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哟,郑师弟这细皮嫩肉的,怕是经不起折腾吧?”一个叫赵虎的弟子故意撞了他一下,水桶晃荡着泼出大半,“要不跟周管事求求情,换个轻点的活?”
郑阳没说话,重新把桶装满。他能“看见”赵虎的灵气在膝盖处郁结——这人年轻时摔过腿,留下了暗伤,只要被重击打中膝盖,立刻就会失去行动力。
另一个弟子李三则在旁边阴阳怪气:“我看郑师弟是等着天上掉水呢,也是,毕竟是五灵根的‘天才’,说不定能让水自己飞到药圃去。”
两人一唱一和,故意放慢脚步,让郑阳落在后面。山路陡峭,铁桶的重量压得扁担咯吱作响,郑阳的肩膀很快被磨出了血痕,汗水顺着下巴滴进桶里,和清水混在一起。
他每走一步,都在默默用仙瞳观察周围——赵虎的膝盖暗伤,李三的灵力在丹田处虚浮(显然是靠嗑药催上来的修为),甚至路边的杂草里,有几株不起眼的草药蕴含着微弱的灵气……这些信息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积累,慢慢拼凑出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路过一处陡坡时,赵虎突然脚下一滑,朝着郑阳撞过来,显然是想把他推下山崖。郑阳早有防备,借着水桶的惯性往旁边一侧身,赵虎收不住力,差点摔进山沟,幸好被李三拉住,裤腿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露出膝盖上狰狞的疤痕。
“你他妈故意的!”赵虎又惊又怒,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郑阳放下水桶,平静地看着他:“赵师兄要是动手,耽误了挑水的时辰,周管事怪罪下来……”
赵虎的拳头僵在半空。他再蠢也知道,完不成任务的后果有多严重。李三拉了他一把,低声道:“别跟他计较,有他受的。”
两人狠狠瞪了郑阳一眼,转身快步往前走。郑阳望着他们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刚才故意用灵气在赵虎膝盖的旧伤处扫过,那瞬间的刺痛足以让对方明白,他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重新挑起水桶时,郑阳感觉肩上的重量似乎轻了些。不是错觉,是他在刚才的周旋中,对灵气的掌控又熟练了几分。那对沉重的“将军桶”,反而成了锤炼灵力的工具。
太阳爬到头顶时,郑阳终于挑完了第十担水。他靠在药圃的石墙上,看着远处周明正和几个管事说笑,胸口的灵气漩涡依旧在漏着气。
“炼气三层又如何?”郑阳擦掉脸上的汗,眼神清亮,“破绽百出的堡垒,迟早会塌。”
他还有十担水要挑,但脚步已经稳了许多。每一步踩在山路上,都像踩在棋盘上的棋子——看似被动,却在悄悄布局。这杂役之辱,他记下了。但不是现在报复,而是要等到自己的棋子足够多,能一击制胜的时候。
山风吹过药圃,带来草药的清香。郑阳扛起扁担,走向西涧的方向。铁桶碰撞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像在倒计时,也像在积蓄力量。